皮肤表面的黑色纹路逐渐隐去,她的呼吸也平稳了一些,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昏迷不醒。
封印完成,白姑姑的虚影明显黯淡了许多,显然消耗巨大。
“这道封印,大概能维持三个月。”白姑姑喘息着说,“三个月内,她性命无虞,神智也能保持清醒。但三个月后,封印会开始松动,幽冥本源会再次反噬。届时若没有新的办法……后果不堪设想。”
三个月……
王清阳看着昏迷的白瑾,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三个月……足够了。”他低声说,像是对白瑾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我一定会找到办法。”
天池之战,终于落下帷幕。
代价惨重。
崔爷牺牲,魂归堂口。
白瑾身中幽冥残咒,命悬一线。
王清阳自身也是元气大伤,三枚镇龙印虽然重聚,但印身皆有损伤,需要长时间温养才能恢复全盛威力。
但终究,幽冥之门被重新封印,东北龙脉暂时稳住了。
白姑姑和众仙家的虚影渐渐散去,回归各自的洞府修养。临行前,白姑姑留下一句话:“若有线索,可来长白山寻我。这三个月,我会尽力推演,寻找化解之法。”
林雪和黄占山搀扶着王清阳,镇上那几位汉子帮忙抬着白瑾和崔爷的遗体,一行人沿着山路,沉默地下山。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回到二道白河镇时,天色已晚。
镇上被疏散的乡亲们陆陆续续回来了,当他们得知崔爷为了守住长白山而牺牲时,无不痛哭流涕。崔爷家的小院,很快就摆满了乡亲们自发送来的祭品和花圈。
按照崔爷生前的交代,他的后事从简,但镇上的人们还是坚持为他守灵三天。香火不断,哀声不绝。这位守护了二道白河大半辈子的老出马仙,最终以这种方式,永远活在了乡亲们的心里。
王清阳没有参与守灵。
他把自己关在崔爷家的厢房里,守着昏迷的白瑾。
林雪每天熬好药和粥送进来,他喂白瑾喝下,然后就是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地坐着,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黄占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不知如何安慰。
直到第三天夜里,白瑾终于醒了。
她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看到守在床边的王清阳,愣了愣,随即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捂住心口。
“感觉怎么样?”王清阳急忙问,声音沙哑。
白瑾感受了一下,眉头微蹙:“心口……有点凉,有点沉。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但……没有之前那么疼了,神智也清醒。”
她看着王清阳憔悴不堪的脸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一痛:“你……一直守着我?”
王清阳点点头,轻轻将她额前散乱的发丝捋到耳后:“白姑姑和我们给你下了封印,暂时压制住了那东西。但是……只有三个月时间。”
他将白姑姑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白瑾。
白瑾听完,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纸,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三个月……”她轻声重复,忽然抬头看向王清阳,眼神清澈而平静,“如果……如果三个月后,找不到办法呢?”
王清阳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不会的。一定有办法。就算走遍天涯海角,翻遍古籍秘典,我也一定要找到救你的方法。”
“如果……真的找不到呢?”白瑾执拗地问,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和决绝,“我不想变成被幽冥控制的怪物,更不想……伤害你。”
王清阳心头剧震,他听出了白瑾的言外之意。
如果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她恐怕会选择……自我了断。
“不会有那一天的。”王清阳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相信我,白瑾。我们前世能并肩封印幽冥,今生也一定能战胜这缕残魂。崔爷用命给我们换来了时间,我们绝不能浪费。”
白瑾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暖和有力的心跳,心中那丝冰冷和恐惧,似乎被驱散了一些。她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过了许久,她忽然轻声问:“清阳,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王清阳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去找‘净化之源’的线索。”他说,“白姑姑提到,或许有比幽冥之主层次更高的存在,拥有净化幽冥本源的力量。这样的存在,世间罕有,但并非无迹可寻。”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和听闻的传说。
“东北的仙家世界,我们基本已经探明。或许……该往关内走一走了。中原大地,历史悠久,隐藏的能人异士、古老传承,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多。还有那些名山大川,道教祖庭,佛教圣地……或许,就有我们需要的答案。”
白瑾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前,轻声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三天后,崔爷下葬。
葬在镇子后山一处向阳的坡地,视野开阔,能望见长白山主峰。坟前没有立碑,只栽了一棵青松。这是崔爷生前交代的,他说自己就是个看事儿的老头子,用不着碑,有棵树陪着就行。
下葬那天,几乎全镇的人都来了。没有人组织,大家自发地排着队,在坟前鞠躬,上香,烧纸。许多老人一边烧纸一边抹眼泪,念叨着崔爷早年帮自家看事儿、驱邪的恩情。
王清阳、白瑾、林雪、黄占山站在最前面,默默地看着泥土将棺木掩埋。
当最后一捧土落下时,王清阳似乎看到,崔爷那穿着干净长衫、叼着烟袋锅的虚影,在坟头朝着他笑着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那片温暖的光里。
他的身后,隐约跟着许多熟悉的身影——胡三太爷、胡三太奶、常天龙,还有许许多多叫不上名字的仙家。
崔爷,终于和他守护了一辈子的仙家们,团聚了。
葬礼结束后,王清阳四人回到了清瑾堂。
堂单依旧挂在墙上,“清瑾堂”三个字沉稳有力。只是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牌位,上面写着:“恩师崔守业之位”。
王清阳给堂口上了香,又给崔爷的牌位上了香。
香烟袅袅,弥漫在安静的堂屋里。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黄占山打破了沉默,他看着王清阳和白瑾,这两人一个重伤未愈,一个身负幽冥残咒,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我和白瑾准备去关内走走,寻找化解幽冥本源的线索。”王清阳说,“黄爷,您……”
“俺跟你们一起去!”黄占山立刻道,“多个人多份照应。再说了,中原那地界儿,俺年轻时候也跑过码头,多少熟悉点。”
“林雪,”王清阳看向一直沉默的林雪,“我和白瑾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堂口这边,还有镇上……可能需要你多照应了。”
林雪抬起头,眼睛有些红肿,但眼神很坚定:“清阳哥,白瑾姐,你们放心去吧。堂口有我,镇上我也会看着。崔爷不在了,但咱们清瑾堂,不能倒。”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白瑾姐……一定会好起来的。”
王清阳心中感动,点了点头。
离家前夜,王清阳独自站在院子里,望着夜空中的繁星。
手中,三枚镇龙印微微发热,彼此共鸣。
龙脉暂时稳住了,但隐患仍在。白瑾体内的幽冥残咒,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前路漫漫,凶险未知。
但他别无选择。
为了白瑾,为了崔爷的嘱托,也为了这片他们拼死守护的土地。
他必须走下去。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白瑾披着外套走了出来,站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而立,望着同一片星空。
夜色深沉,星光清冷。
但紧握的手心,传来彼此的温度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