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诡斋云姑(1 / 2)

鸦儿胡同在北京西城,紧挨着后海,却与几步之遥的喧嚣仿若两个世界。

胡同窄而深,两侧是斑驳的灰砖墙,墙头衰草在夜风里瑟瑟发抖。路灯稀落,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砖石路面。有些院门紧闭,门楣上残留着模糊不清的门簪;有些则敞着半扇,里面黑黢黢的,传出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或是老人含糊的咳嗽声。

空气里有股陈旧的味道,像是老木头、煤灰和隔夜饭菜气息的混合体,沉淀了数十年,洗也洗不掉。

按照白天打听到的地址,王清阳三人找到了胡同最深处那个独门小院。

院墙比别家稍高,门是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果然挂着一个木头八卦盘,颜色褪得发白,边角有些破损,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没有招牌,没有门灯,只有门缝底下透出极其微弱的一线昏黄光亮,显示里面有人。

王清阳站在门前,没有立刻敲门。他凝神感应。

院子不大,但气息非常古怪。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膜笼罩着,里面的气息几乎透不出来,只能隐约感觉到一种混杂的、难以言喻的“场”。有淡淡的香火味,有陈年旧物的尘封气,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阴冷。

白瑾站在他身后半步,一只手捂着心口,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靠近这里后,她体内幽冥残咒的躁动反而平息了一些,但那种被“吸引”和“排斥”交织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像是有两个声音在心房里争吵。

黄占山则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手悄悄伸进怀里,摸着那串铜钱。

“敲门?”黄占山低声问。

王清阳点点头,上前一步,抬手叩响了门环。

笃,笃,笃。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了片刻,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后。一个有些沙哑、分不清男女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谁?”

“白天在潘家园打听侯三儿的人。”王清阳平静回答。

门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是门闩被拉开的轻响。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一条缝,仅容一人通过。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门后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异常明亮的眼睛,在昏暗中静静地打量着他们。

“进来吧。”那声音说道,侧身让开。

王清阳率先迈步进去,白瑾和黄占山紧随其后。

刚进院子,身后的门就无声无息地关上了。

院子果然不大,方方正正,青砖铺地,角落里有一棵叶子落尽的老枣树,枝干虬结,像张牙舞爪的鬼影。正对着院门是三间正房,窗户用厚厚的黑纸糊着,只有中间那扇门透出昏黄的光。东西厢房都黑着灯,门紧闭,不知里面放着什么。

引他们进来的,是个身材矮小、穿着藏青色对襟褂子的……女子。

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或许更年轻些,但脸色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态的苍白,五官清秀,眉眼细长,嘴唇颜色很淡。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绾了个髻,却夹杂着不少早生的灰白发丝。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抹从古旧画卷里走出来的影子,安静,苍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暮气。

“我姓云,街坊都叫我云姑。”女子开口,声音还是那般沙哑,目光扫过三人,在白瑾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三位,里边请。”

她转身,推开正房中间那扇门。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堂屋,或者说,更像一个奇特的仓库兼会客室。

屋里没有电灯,只在靠墙的八仙桌上点着一盏老式的玻璃罩煤油灯,灯焰如豆,跳跃着,将屋里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摇曳的、不真实的光晕。

靠墙是几排高大的、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博古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东西。不是寻常的古玩摆设,而是一些光怪陆离、甚至有些瘆人的物件:残缺的青铜面具、色彩剥落的泥塑神像、写满朱砂符咒的旧布幡、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罐(里面似乎泡着什么东西)、用红线捆扎的骨头、还有一些形状古怪、看不出用途的金属或木制品……空气里弥漫着香灰、陈年纸张、草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福尔马林又像腐败物的奇怪气味。

屋子中央空着,摆着一张老旧的方桌和几把椅子。云姑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坐在主位,将那盏煤油灯往桌子中央挪了挪。

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几人的脸。

“白天在潘家园,是你们买走了侯三儿手里那块玉残片?”云姑开门见山,目光落在王清阳身上。

“是。”王清阳坦然承认,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红布包,放在桌上,但没有打开,“云姑消息灵通。”

云姑看着布包,眼神没什么波动:“侯三儿那点胆子,吓一吓,什么都说了。你们能找到这儿,也算有点本事。”她顿了顿,“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们要这东西做什么?寻常人避之不及的‘阴秽煞玉’,你们却高价买下,还特意找上门来。”

王清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云姑既然知道这是‘阴秽煞玉’,想必也清楚它的来历。我们此来,一是想问问这玉的根脚,二是想知道……您这里,是否还有其他碎片?”

云姑细长的眉毛微微挑起,苍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看来,你们不是普通的收藏家,也不是跑江湖的术士。”她的目光再次扫过白瑾,尤其在白瑾紧捂心口的手上停顿了一下,“这位姑娘身上……有很麻烦的东西。和这玉里的‘煞’,同源,却又不同。”

白瑾身体微僵。

王清阳心中一凛,这云姑好毒的眼力!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王清阳决定不再绕弯子,“我姓王,东北出马弟子。我妻子身中幽冥残咒,需寻‘净化之源’化解。这玉残片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净化之力,与我们寻找的东西有关。云姑若能告知这玉的来历,或提供其他碎片线索,王某感激不尽,定有厚报。”

“东北出马弟子?”云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重新打量了王清阳一番,又看了看黄占山,“难怪……身上带着堂口的香火气和山野的粗粝气。”她点点头,“既然都是‘圈里人’,那就有话直说了。”

她伸手,从自己宽大的袖子里,也掏出一个布包,比王清阳那个大不少,放在桌上,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块比巴掌略小、形状不规则的玉质残片。颜色也是乳白,质地温润,表面同样布满那种蠕动般的黑色沁痕。但这一块显然更大,上面残留的金色纹路也更清晰一些,能看出是某种复杂符文的局部,透着一股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就在这块较大残片出现的瞬间!

王清阳怀里的天印猛地一震!

白瑾更是“啊”地一声低呼,身体剧烈一颤,心口处月华封印的光芒透衣而出,比之前更加明亮!她体内的幽冥残咒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冰块,疯狂地躁动、挣扎,释放出强烈的阴寒与怨毒!但同时,那残片中微弱却坚韧的净化之力,也像磁石般吸引着它,两者之间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与对抗!

白瑾痛苦地弯下腰,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由白转青。

“白瑾!”王清阳急忙握住她的手,混元力汹涌而入,助她对抗体内咒力,同时看向云姑,“云姑,这玉……”

云姑迅速将残片重新用布包好,隔绝了大部分气息。白瑾这才缓过一口气,但依旧虚弱不堪,靠在王清阳肩头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