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姑脸色一黯:“父亲留下的信息很少。只知道那镜子非常古老,背面的人脸会变化,能窥探和放大人心底的欲望与恐惧,最终将人诱入幻境,吞噬魂魄。父亲得到它时,它已经被重重封印,但依然邪气冲天。他怀疑……这镜子可能和某个已经消亡的邪教,或者某个历史悠久的秘密结社有关。”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刚才斩断联系时,那镜灵分识溃散的瞬间,我好像……接收到了一点破碎的意念画面。”
“什么画面?”黄占山忍不住问。
云姑努力回忆,眉头紧皱:“很模糊……好像是一个……很大的、黑暗的地下空间?有很多石柱……还有……水声?对了,好像还有人在说话,提到什么‘王爷’、‘阴兵’、‘复活’……还有一个地点,好像是……‘铁帽子王爷坟’?”
铁帽子王爷坟?
王清阳和黄占山对视一眼。他们对京城掌故不熟,但听这名字,像是个墓葬。
“铁帽子王爷坟……”云姑自己也在思索,“我知道这个地方。在京郊西山脚下一片老林子里,是前朝一位犯了事被削爵圈禁、最后郁郁而终的王爷的坟墓。因为不是正经的亲王陵寝,规制不高,早就荒废了,平时根本没人去。而且那地方……据说挺邪性,早年间常有无辜的放羊娃或樵夫在那里失踪,后来就没人敢靠近了。”
镜灵分识溃散前泄露的信息,指向一个荒废的邪性王爷坟?
还有“阴兵”、“复活”这样的字眼……
王清阳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结合之前镜灵分识提到的“本体已被找到”、“进行唤灵仪式”……难道,那伙寻找“惑心镜”本体的人,就藏在那个王爷坟里?他们想用那面邪镜做什么?
“云姑,”王清阳沉声问,“那王爷坟的具体位置,您知道吗?”
云姑点点头,找来纸笔,画了个简单的地形图:“大概在这个位置。西山往里走,过了第一个山头,有一片乱葬岗,再往里,靠近一个干涸的河沟,就能看到残破的坟垣和石像生。不过……我劝你们,如果没有必要,最好不要去那地方。那地方邪性,不是寻常的闹鬼,我父亲早年去过一次,回来说那地下的‘气’很乱,很凶,像是个……活着的坟。”
活着的坟?
王清阳看着地图,又看看身边脸色苍白的白瑾。
他们此行目的是寻找净化之源,化解幽冥残咒。如今“净世琉璃璧”的线索指向内蒙古,但眼前这“惑心镜”和王爷坟的诡异,似乎又可能与幽冥有关。如果那伙人真的在利用邪镜进行某种危险仪式,会不会对已经脆弱的龙脉和封印造成影响?
而且,白瑾体内的幽冥残咒,在靠近镜灵分识和净世琉璃璧碎片时,都有强烈反应。或许,探查这王爷坟,也能找到一些关于幽冥之力的线索?
“我们去看看。”王清阳做出了决定,“但不是现在。云姑需要休养,白瑾也需要稳定状态。而且,我们需要做些准备。”
他看向云姑:“云姑,能否在您这里借住两日?我们需要准备些东西,也麻烦您再想想,关于王爷坟和那‘惑心镜’,还有什么细节?”
云姑爽快答应:“没问题。这院子别的不多,空房间还有几间。你们尽管住下。我也会再翻翻父亲留下的笔记,看有没有遗漏。”
事情暂时定下。
接下来两天,王清阳几人就住在“诡货斋”。
云姑经过调养,气色好了很多,虽然依旧苍白瘦弱,但眼神有了光彩,人也精神了不少。她翻箱倒柜,把父亲留下的所有笔记、杂物都找了出来,和王清阳一起梳理线索。
白瑾的状态则有些微妙。得到那块较大的“净世琉璃璧”碎片后,王清阳尝试着让她随身佩戴(用红绳系好贴身放着)。碎片散发出的微弱净化之力,似乎真的对幽冥残咒有抑制作用。白瑾心口的阴寒和绞痛减轻了不少,精神也好了些。但代价是,她时常会陷入一种恍惚的状态,眼神放空,像是能“看”到碎片内那纠缠千年的净化与污秽对抗的景象,有时甚至会无意识地用手去抚摸碎片,低声喃喃一些听不懂的音节。
王清阳担心这是幽冥残咒或碎片本身的影响,但白瑾说自己感觉还好,只是有点“困”,想多睡会儿。
黄占山则负责准备外出的物资:朱砂、符纸、黑狗血、公鸡血、红线、铜钱、干粮、水壶、手电筒(电池的)、还有几把锋利的匕首。云姑也贡献了一些她店里“特产”——几包特制的驱邪香,点燃后烟雾呈青色,据说对阴秽之物有奇效;还有几枚刻着古怪符文的骨片,说是能预警邪气。
第三天一早,一切准备就绪。
云姑的身体还不宜远行劳累,决定留守“诡货斋”,顺便继续查找线索。她将画好的详细地图交给王清阳,又反复叮嘱:“那地方真的邪性,万事小心。如果事不可为,立刻退出来。还有……如果遇到那伙寻找‘惑心镜’的人,尽量不要硬拼,那些人能驾驭那种邪物,绝非善类。”
王清阳点头记下。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王清阳、白瑾、黄占山三人便悄然离开了鸦儿胡同,乘坐早班公交车,前往西山方向。
越往西走,城市的气息越淡,房屋变得低矮稀疏,远处青灰色的山峦轮廓逐渐清晰。空气也变得清冷起来,带着山林特有的草木和泥土气息。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在山脚下一个叫“挂甲屯”的小村子下了车。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多是石头和土坯砌的房子,看起来有些破败。村口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用警惕而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这三个明显的外来人。
王清阳没有进村,直接绕过村子,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土路,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路越来越难走,树木越来越密。高大的松树、柏树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地上是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味道。偶尔能听到不知名鸟类的怪叫,或者小动物窜过灌木的窸窣声。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阴森的区域。
那是一片地势相对平坦的谷地,但谷地里密密麻麻、杂乱无章地立着许多低矮的土包和残缺的石碑——是一片乱葬岗。不少坟包已经塌陷,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窟窿,有些棺材板都朽烂翻了出来,散落着零星白骨。乌鸦停在光秃秃的树枝上,歪着头,用猩红的眼睛盯着闯入者。
即使是白天,这里也给人一种极其不舒服的阴冷感。
“过了这片乱葬岗,再往前,应该就能看到王爷坟了。”王清阳对照着地图,低声道。
白瑾紧挨着他,脸色有些发白,一手捂着心口。来到这里后,她体内的幽冥残咒又开始隐隐躁动,但似乎不是针对这里的阴气,而是……在期待,或者恐惧着什么更深处的东西。
黄占山掏出一把铜钱撒在周围,布了个简单的预警小阵,又点燃了一根云姑给的驱邪香。青色烟雾袅袅升起,散发出一股清苦的草药味,周围那种无形的阴冷感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三人小心地穿过乱葬岗。
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偶尔会踩到碎裂的骨头,发出“咔嚓”轻响。四周寂静得可怕,连风声似乎都被隔绝了。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乱葬岗范围时,走在前面的王清阳,脚步猛地一顿!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两人停下。
前方,靠近一条已经干涸的、布满鹅卵石的河沟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赫然出现了一片残破的建筑遗迹。
断裂的、长满青苔和藤蔓的矮墙;倾倒的石牌坊,上面模糊的字迹勉强能辨认出“敕造”、“某某王寝”等字样;还有几尊残缺不全的石人石马,歪倒在荒草里,面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而在这些遗迹的中央,一个明显是人工垒砌的、约莫两人高的封土堆,静静矗立着。
封土堆前,原本应该有墓道入口的地方,此刻是一个黑黢黢的、直径约一米的洞口。洞口边缘的石头有新鲜的断裂和撬动痕迹,周围的荒草也被踩踏得东倒西歪。
更让王清阳瞳孔收缩的是——
在那洞口附近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样东西。
一个空的、标签被撕掉的军用罐头盒。
半截燃烧过的、红色的蜡烛。
还有……几滴已经变成暗褐色的、溅洒状的血迹!
有人来过这里!
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王清阳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些痕迹。血迹还没完全干透,蜡烛燃烧的痕迹也很新。
他抬头,看向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内,一片死寂。
但却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又让他和白瑾都感到熟悉且心悸的气息,正从洞内深处,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那气息……阴冷、邪异、充满了蛊惑与贪婪。
正是“惑心镜”的气息!
而且,比之前在“诡货斋”木箱里感受到的那缕分识,要浓郁、精纯、可怕得多!
那面邪镜的本体,很可能就在这王爷坟的地下!
而那伙寻找它的人……似乎也已经进去了。
王清阳站起身,看向白瑾和黄占山,眼神凝重。
“我们……可能来晚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