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雪夜危堂(2 / 2)

屋顶上的林雪紧紧捂住嘴,眼泪模糊了视线,看着下方血泊中几乎不成人形、却依然保持着挥剑姿势、死死盯着堂屋方向的王清阳,又看看光芒乱闪、气息骇人的堂屋,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一丝渺茫的希望。

就在这时——

异变再生!

混沌光柱的力量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又或者触发了某种更深层的连锁反应。以清瑾堂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混合了镇龙印气息、净世琉璃璧波动、王清阳血魂之力以及白瑾体内混乱气息的奇特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猛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道波纹并不具备强大的破坏力,但其蕴含的“信息”和“特质”,却如同黑夜中最明亮的烽火,瞬间传遍了整个二道白河镇,甚至传向了更远处的长白山!

镇上那些早已吓得紧闭门户的居民,这一刻都感觉到心头猛地一跳,仿佛有什么沉重而威严的东西扫过。家畜不安地嘶鸣,狗群狂吠。

而远处,长白山方向,几处古老洞府中,正在静修恢复的白姑姑等仙家,同时睁开了眼睛,望向二道白河镇方向,眼中满是惊疑和凝重。

更远处,县城方向,那辆停留在医院外的绿色吉普车内,手持“灵应罗盘”的年轻男子猛地站了起来,看着罗盘上疯狂跳动、几乎要爆表的指针,脸色剧变,失声道:“陈顾问!检测到超大规模、超高强度的复合型灵能爆发!源头定位——二道白河镇!能量层级……无法估算!已经超过仪器上限!”

车后座,那个拄着黑手杖的“陈顾问”猛地睁开阴鸷的眼睛,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容:“什么?!立刻联系总部!请求最高级别支援!所有外勤人员,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速度赶往二道白河镇!要快!”

然而,最先对这波纹产生反应的,并非这些明处或暗处的势力。

而是……二道白河镇北面,那片绵延无尽的、被冰雪覆盖的巍峨雪山。

在那座最高的雪峰之巅,阴影中。

那个身披破旧兽皮、脸上涂着斑驳油彩、手持古老骨杖的身影,一直如同雕塑般站立着,沉默地注视着山下小镇发生的一切。

当那道混合了多种特质的波纹扫过雪山时,他(或她)手中的骨杖顶端,那枚镶嵌着的、如同眼睛般的幽蓝色宝石,骤然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脸上那些早已干涸暗淡的油彩纹路,也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隐隐流转起微弱的光芒。

一直古井无波、如同万年寒冰的眼神,终于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那波动中,有震惊,有疑惑,有难以置信,但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仿佛背负着某种古老宿命的决然。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骨杖,用一种极其古老、苍凉、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的语言,低声吟唱起来。吟唱声起初微弱,但随着风雪传开,竟然引起了周围山峦隐隐的共鸣,仿佛整片雪山都在随之低语。

随着他的吟唱,雪山之上,那些亘古不化的冰雪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一丝丝冰蓝色的、纯净而寒冷的灵光,从雪峰各处升腾而起,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向着峰顶汇聚。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又降低了许多,连呼啸的狂风似乎都带上了一种肃穆的韵律。

他停止了吟唱,骨杖指向山下那座被混乱光芒笼罩的小院。

下一刻,他的身影,连同周围汇聚的冰蓝灵光,如同融入了风雪之中,骤然从峰顶消失。

只留下苍茫的雪山,和夜空中愈发急促纷飞的大雪。

清瑾堂外。

王清阳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极点,视野一片血红,只能凭借最后的本能,死死“盯”着堂屋的方向。

剥离……成功了吗?白瑾……怎么样了?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好累,好冷,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灵魂也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离体而去。

堂屋内的光芒和混乱气息,似乎减弱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平息,反而呈现出一种更加诡异的……平衡?不,不是平衡,更像是一种僵持,一种脆弱的、一触即发的平静。

屋顶上的林雪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王清阳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堂屋的门,缓缓打开了。

一个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

是白瑾。

她身上的衣服有些凌乱,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不再是一片混乱的幽绿,而是恢复了清明的黑色,只是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不安的冰冷绿芒,以及一种深深的、仿佛刚刚从无尽噩梦中挣脱出来的疲惫和……茫然。

她似乎有些站不稳,扶住了门框,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扫过屋顶上哭泣的林雪,最后,落在了院门外雪地中,那个血泊里几乎辨认不出人形、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的身影上。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眼中的茫然迅速褪去,被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清……阳?”

她发出一个干涩的、几乎不像是她的声音,踉跄着,想要冲过去。

但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异变又起!

她心口位置,那枚“湖心月魄”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但也更加冰冷暴戾的幽冥气息,竟然从月魄光芒的深处,猛地反冲出来!与此同时,她自身的狐族血脉也像是被彻底激怒,爆发出清冷的月华!

三股力量——月魄的净化、幽冥的侵蚀、狐族的本源——在她体内轰然对撞!

“噗!”

白瑾喷出一口带着诡异黑气的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堂屋的墙壁上,滑落在地,再次昏迷过去。眉心处,一道弯月与一道扭曲黑纹交织的奇异印记,若隐若现。

“白瑾姐!”林雪尖叫。

王清阳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一点支撑的力量,彻底消散。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了他最后一丝意识。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仿佛看到,漫天纷飞的大雪中,一点冰蓝色的光芒,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一个披着兽皮、仿佛从古老壁画中走出的身影,踏着风雪,悄然落在了清瑾堂的院中。

那人看了昏迷的白瑾一眼,又看了看血泊中的王清阳和黄占山,最后抬头,望向远处隐约传来引擎轰鸣声的镇口方向,那布满油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他举起手中的骨杖,轻轻顿地。

一圈冰蓝色的光晕,以骨杖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将整个清瑾堂小院笼罩其中。

光晕之外,风雪依旧。

光晕之内,气息隔绝,万籁俱寂。

仿佛与整个喧嚣危急的世界,暂时隔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