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雪下意识摇头,“我不行……黄爷,您经验丰富,您来决定……”
“我不行了……”黄占山苦笑,咳出一口带冰碴的血沫,“内伤太重……又冻了这么久……能醒过来说这几句话……已经是捡来的……接下来……是死是活……我都动不了啦……白姑娘昏迷……王小子更是指望不上……”
他看着林雪,眼神里有无奈,有歉疚,也有一丝最后的托付:“这里……现在唯一还能动……还能‘选’的……就剩你了……丫头。”
林雪呆住了。
她看着黄占山浑浊却认真的眼睛,看着白瑾安静的睡颜,看着冰棺中王清阳沉寂的面容。
寒风呼啸,卷起雪沫,拍打在她脸上。
下方的雪谷深处,隐约又传来那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有更多的“东西”在聚集。
温度还在下降,她的手脚已经快失去知觉,后背的伤口疼得麻木,却又因为寒冷而传来一种怪异的灼烧感。
选择。
进入未知的凶险古洞,寻找渺茫的生机。
或者,留在岩台上,迎接必然到来的严寒长夜和可能的下一次袭击。
她只有十七岁。几个月前,她还是长春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最大的烦恼是成绩和家里的唠叨。现在,她却要在这雪山绝壁之上,决定四个人的生死。
压力如山,几乎要将她瘦弱的肩膀压垮。
眼泪又涌了上来,却冻在眼眶边,流不下来。
她颤抖着,嘴唇翕动,想说“我不知道”,想说“我害怕”,想说“谁来帮帮我”……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出口。
只是抬起头,再次望向那个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洞口。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极其轻微、清脆的,仿佛冰凌断裂又似玉磬轻击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声音的来源,竟然是王清阳的冰棺!
林雪和黄占山同时看去。
只见冰棺内,那柄横放在王清阳胸前的乌霜剑,剑尖位置,不知何时,凝结出了一滴晶莹剔透、宛如琥珀般、内部却流转着土黄色光晕的……
冰珠?
不,不是冰珠。
那“珠子”轻轻脱离剑尖,落在冰棺内壁上,却没有摔碎,而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地、朝着山洞的方向……
滚动了一小段距离。
然后停住。
剑身之上,那层水波般的土黄色光晕,也随之朝着山洞方向,微微荡漾了一下。
仿佛……在指示。
林雪和黄占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某种决断。
“镇龙印……在‘指路’……”黄占山声音干涩,“土主厚德载物……也主……墓葬、封藏……它对这种‘封禁之地’……感应最敏锐……”
他看向林雪,一字一句:“它在告诉我们……洞里有‘东西’……是王小子需要的……或者是……破解当前死局的关键……”
林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
再睁开时,眼中虽然还有恐惧和茫然,却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背不动所有人……”她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黄爷,您告诉我……怎么判断洞里封禁的危险程度?哪怕一点点……”
黄占山看着她,缓缓道:“看洞口残留的‘符纹’或‘阵眼’痕迹……如果完全看不懂……或者感觉阴邪污秽冲天……那绝对不能进……如果……感觉虽然古老沉重……却隐隐有一丝‘中正’或者‘自然’的底子……或许……还有一线机会……”
“中正……自然……”林雪喃喃重复,再次将目光投向洞口。
这一次,她不再只看形状,而是竭力去“感应”那股微弱的封禁气息。
沉重。古老。压抑。
但在那一片沉寂晦暗的“底色”深处……
似乎……真的……
有一丝极其微弱、微弱到几乎被忽略的、仿佛源自山岩本身、大地深处的……
温厚与“平和中正”之意。
如同一位沉睡巨人的呼吸,缓慢、悠长,不带善恶,只是存在。
“我……好像感觉到了……”林雪不确定地说。
“那就……赌一把吧……”黄占山吐出长长一口白气,眼神疲惫却坚定,“总比……冻死在这里强……”
林雪点点头。
她先艰难地挪到白瑾身边,尝试将她扶起来。白瑾身体很轻,但完全无力,林雪自己又带伤,试了几次,只能勉强将她半背半拖。
“先送白姑娘……”黄占山指示,“一次一个……用绳子……如果有的话……把王小子……连冰棺一起……想办法拖上去……”
林雪在自己破烂的行囊里翻找,幸运地找到了一截不算长的登山绳,是莫日根行囊里留下的,材质特殊,很结实。
她将绳子一端绑在自己腰上,另一端小心地捆在白瑾腰间,打了个牢固的结。然后,她看向那十几米陡峭、覆着冰雪的光滑岩壁,和上方那个黑沉沉的洞口。
没有路。只有一些极其微小的岩石凸起和裂缝。
而她,必须带着一个昏迷的人,爬上去。
后背的伤口在叫嚣,力气早已耗尽,寒冷让每一个关节都僵硬不听使唤。
林雪仰头看着,喉咙发干。
但,没有退路了。
她将白瑾的身体尽量固定在自己背上,用皮袍的残破布条又缠了几道,然后,伸出冻得通红破裂的手,扣向岩壁上第一道狭窄的缝隙。
指尖传来的,是刺骨的冰冷和坚硬的触感。
她深吸一口气,脚蹬住一处微小的凸起,向上用力——
“嘶……”
后背伤口被剧烈牵动,温热的液体再次渗出来,瞬间被冻住。
她咬紧牙关,指甲抠进岩缝,一点点,向上挪动。
一寸,两寸……
风雪扑打着她,试图将她扯下深渊。
下方,黄占山仰头望着,浑浊的老眼里,映着那瘦小身影在绝壁上艰难攀爬的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冻土。
岩台上,王清阳的冰棺静静矗立,乌霜剑尖,又一滴土黄色的“冰珠”缓缓凝结。
而上方,那幽深的洞口内。
黑暗中。
仿佛有什么东西。
轻轻地……
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