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低语,“封印的‘钥匙’碎片……竟然以这种方式……与‘聆石者’的血脉相融……乌恩先祖的祭坛也被触动……
他抬起头,看向林雪,眼神变得无比严肃:“孩子,告诉我们,你在……现在在哪里?”
……
山腹深处,核心石厅。
“轰隆!”
“冥骸子嗣”的第二次咆哮,比第一次更加狂暴!实质般的音波混合着浓烈的幽冥秽气与精神污染,如同海啸般从下方的黑暗通道中冲天而起!
“戊土镇魂符阵”的土黄色光罩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噗——!”主持阵法的两名“零局”顾问首当其冲,狂喷鲜血,萎顿在地,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周围的队员更是东倒西歪,抱头惨嚎,七窍流血,手中的符文枪械和法器噼啪作响,冒出黑烟,不少直接炸裂!
幽冥道那边同样凄惨。鬼婆身前那滴悬浮的黑色血珠剧烈震荡,表面出现裂痕。四名使徒当场倒下两个,身体迅速干瘪腐朽,化作两滩黑水。剩下两个也摇摇欲坠,周身黑雾溃散。
“孽畜!安敢猖狂!”陈玄脸色阴沉如水,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将手中幽冥手杖往地上一顿!
“嗡!”
手杖顶端那颗黑色晶石爆发出刺目的幽光,一道凝练如实质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光束,骤然射出,并非攻击下方的“冥骸子嗣”,而是——射向了对面同样受到重创、暂时失神的鬼婆!
趁你病,要你命!陈玄狠辣果决,毫不留情!
鬼婆毕竟经验老辣,虽遭精神冲击,生死危机面前反应依旧极快!她怪叫一声,干枯的手掌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融入身前即将碎裂的黑色血珠之中!
血珠瞬间膨胀、扭曲,化作一面薄如蝉翼、却布满痛苦扭曲人脸的黑色盾牌,挡在身前!
“嗤——!”
漆黑光束击中黑色盾牌,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盾牌上的人脸疯狂扭曲哀嚎,迅速黯淡、消融,但终究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鬼婆趁机踉跄后退,脸色煞白,显然消耗极大。她怨毒地瞪了陈玄一眼,嘶声道:“陈玄!你找死!惊扰了圣骸子嗣,大家都别想好过!”
“不好过的是你们这些幽冥余孽!”陈玄冷笑,正要再次催动手杖。
然而,没等双方再次交手——
“咔嚓!轰隆隆——!”
整个石厅,连同上下方的通道,爆发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剧烈震动传来!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威压和精神冲击,而是实实在在的、山体结构的崩裂!
只见石厅四周的岩壁,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巨大裂痕!头顶的穹顶在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中,大块大块的岩石混合着钟乳石,如同暴雨般砸落!地面也在疯狂开裂、塌陷,露出下方更深、更黑暗、喷涌着浓郁幽冥气息的裂隙!
“冥骸子嗣”的挣扎,终于引发了连锁反应,开始真正撼动这座封印了它千年的山体牢笼!
“撤!快撤出去!”陈玄脸色终于大变,对着还能行动的队员嘶吼。这种程度的天崩地裂,已经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了!
鬼婆同样骇然,顾不上再与陈玄争斗,尖啸一声,带着残存的两名使徒,朝着来时的岔道亡命奔逃!
双方人马,在这灭顶之灾面前,暂时抛弃了敌对,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望,拼命朝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来路狂奔!
然而,崩塌的速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轰——!”
石厅的穹顶彻底垮塌!无数万吨岩石轰然压下!将大半石厅和数条通道瞬间掩埋!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幽冥秽气,如同死亡风暴,沿着尚未完全塌陷的通道疯狂席卷!
陈玄在最后一刻,将幽冥手杖横在头顶,杖身爆发出最后的幽光,形成一个脆弱的护罩,护住自身和附近两名队员,被冲击波狠狠抛飞出去,不知撞向何方。
鬼婆更是凄惨,她仓促间祭出一面小小的、由婴儿头骨炼制的骨盾,勉强挡住一块砸落的巨石,自己却被另一块飞石砸中后背,鲜血狂喷,滚落进一条塌陷的裂缝之中,生死不知。
崩塌在蔓延,地震在传导,整个鹰嘴峰的山腹结构,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的巨变!
……
“阴阳界”,能量乱流深处。
悬浮的冰棺终于承受不住内外压力,在一声轻微的“噗”响中,彻底化作漫天晶莹的冰粉,消散在光怪陆离的能量潮汐中。
王清阳和白瑾的身体,失去了最后的依托,静静地悬浮在虚空。
此刻的两人,周身笼罩在一层奇异的光晕之中。王清阳通体散发着温润如玉、内敛厚重的土黄色光晕,光晕深处,又有点点月白星芒流转,形成一个缓缓自转的、稳定的微型气旋,在他丹田与眉心之间沉浮。他的呼吸悠长而深远,仿佛与脚下(尽管没有实地)的某种庞大脉搏同步。
白瑾则被一层清冷纯净、近乎透明的月华笼罩,这月华并不刺目,却深邃无比,仿佛能吸纳周围所有的“太阴”气息。她的气息与王清阳的气旋隐隐相连,形成微妙的循环。
两人之间的虚空,那因他们无意识吸收能量而引发的局部能量暴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他们气息的稳定和循环的建立,变得更加有“规律”起来——混乱的阴阳二气被他们的循环场吸引、过滤、分流,一部分融入王清阳的土息,一部分汇入白瑾的月华,还有一部分被那微型的阴阳气旋转化、吐纳,形成更加精纯平和的能量,反哺自身。
他们就像两个落入滚水中的“定海神针”,非但没有被狂暴的能量撕碎,反而开始无意识地“梳理”和“驯服”周围一小片区域的能量。
就在这种奇异的平衡与蜕变持续进行时——
“嗡!!!”
整个“阴阳界”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无比地震荡起来!
这一次的震荡,并非来自内部能量的混乱,而是源自外界——源自山体结构的巨变、源自地脉的哀鸣与断裂、源自封印核心的进一步崩解!
空间开始扭曲、折叠、撕裂!那些漂浮的光点、光带、光旋涡,如同受惊的鱼群般疯狂乱窜、碰撞、爆炸!原本相对有序的能量流向被彻底打乱,更加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性的能量乱流,从四面八方生成,席卷一切!
王清阳和白瑾周围那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秩序场”,瞬间遭到了最猛烈的冲击!
两人的身体如同狂风巨浪中的小舟,被抛起、甩动!那稳定的气息循环骤然紊乱!王清阳丹田的阴阳气旋转速陡然失控,疯狂抽取他体内的力量!白瑾周身的月华也剧烈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更可怕的是,在空间扭曲撕裂的缝隙中,隐约传来了一声更加清晰、更加暴怒、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的……来自“冥骸子嗣”的咆哮!以及无数岩石崩塌、大地开裂的恐怖声响!
外界的剧变,终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影响到了这片本应相对独立的“界中之界”!
王清阳紧闭的眉头猛地蹙紧,脸上浮现痛苦挣扎之色。白瑾的睫毛也剧烈颤动起来,仿佛要从深度的蜕变中被强行惊醒。
而那滴融入王清阳眉心的月华精粹,与他手心的乌霜剑,以及白瑾眉心内敛的月印,在此刻外界剧变与内部危机的双重刺激下,同时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三者之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被骤然绷紧、点亮!
一段更加清晰、更加连贯、仿佛被尘封了千年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携带着磅礴的情感与画面,猛地冲破了某种界限,朝着两人纠缠不清的意识深处,狠狠灌注而去!
那是凌霄与白芷,在最终决战前夜,于一片被月光笼罩的雪山之巅,最后的对话与诀别……
而外界,木屋之中。
当林雪断断续续、艰难地向巴图鲁讲述完地下的遭遇,提到湖底巨物、乌恩残魂、祭坛镜石、以及王清阳白瑾漂向“阴阳界”时——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传来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持久的恐怖震动!整座木屋剧烈摇晃,屋顶的茅草和灰尘簌簌落下,火塘里的火星飞溅!
巴图鲁脸色剧变,霍然起身,望向鹰嘴峰主峰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沉重:
“山灵的哀鸣……封印……真的要破了!那‘东西’……要出来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同样被震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林雪,又看了看她手心的暗红符文,以及她怀中那枚似乎也因震动而微微发光的轮回镜碎片,眼神急剧变幻。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对身后的族人用部族古语快速吩咐了几句。
然后,他看向林雪,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孩子,没时间了!你必须立刻跟我们走!去我们部族的圣地!只有借助圣地残留的‘先祖之力’和你身上这两样东西的共鸣,或许……还能在那‘东西’彻底脱困、酿成大祸之前,找到最后一丝补救或制衡的可能!”
“至于你的同伴……”他望向风雪呼啸、正在传来沉闷轰鸣的鹰嘴峰,声音低沉,“如果他们还活着,如果命运真的眷顾……他们或许,也会被引向那里……那是这片山域,现在唯一可能‘安全’,也唯一可能‘解决’问题的地方了。”
他伸出手,那是一只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
“走,还是留?”
林雪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的萨满族长,看着门外肃立的部族战士,感受着手心烙印的滚烫和脚下大地的悲鸣,想起生死未卜的清阳哥和白瑾姐……
她没有犹豫,用尽力气,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巴图鲁宽厚的掌心。
“我跟你们走。”
风雪愈急,山峦欲倾。分散的三方,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天地剧变,被无形的命运之线,再次粗暴地拽向同一个、或许更加凶险莫测的——古老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