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活着!而且也在朝这里来!
“啊——!” 过多的、过于强烈的信息与感知冲击,终于超出了林雪精神承受的极限。她惨叫一声,意识如同被弹回的皮筋,猛地从那种玄奥的感知状态中脱离,回归身体!
她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右手从血池中抽出,带起几滴暗沉的“液体”,那些液体离开血池后迅速化作青烟消散。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涣散,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孩子!你看到了什么?”巴图鲁的吟唱早已停止,他急忙扶住林雪,急切地问道。
林雪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地脉崩溃、“冥骸子嗣”即将破封、王清阳白瑾在“阴阳界”中的奇异融合与记忆复苏、以及陈玄鬼婆正在逼近——尽数说出。
每说出一句,巴图鲁的脸色就凝重一分。当听到“冥骸子嗣”即将彻底挣脱封印时,他眼中更是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来不及了……先祖的意志残留太弱,血池的力量也大多用于维持祖庭自身,无法远程加固封印……”巴图鲁站起身,望向鹰嘴峰方向,又环视肃立的族人们,声音沉痛而坚定,“鹰落部的子孙们!千年守护的封印即将破碎,那邪物即将出世!山下有无数生灵,我们的家园也在其中!先祖的英灵在看着我们!”
所有萨满战士停止了吟唱,齐齐望向族长,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殉道般的平静与决然。
“启动‘九柱燃灵阵’!”巴图鲁高举骨杖,声音如雷,“以我等血肉神魂为薪,引祖庭地脉星辉为火,在此地……重新构筑一道屏障!能挡多久是多久!为山下的人,争取撤离的时间!也为……”他看了一眼虚弱的林雪,和她手中微微发光的轮回镜碎片,“……为可能到来的‘变数’,争取最后的机会!”
“遵命!族长!”萨满战士们齐声低吼,没有任何犹豫。他们迅速改变位置,各自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对应的巨柱符文上,然后盘膝坐在柱下,开始燃烧生命般吟唱起一段更加古老、更加悲怆、仿佛是与天地订立最后契约的咒文!
九根巨柱上的符文,如同被点燃的灯芯,次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光柱冲天而起,在祖庭上空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九色光罩,将整个山谷笼罩!光罩散发出强大的、稳固空间的波动,与脚下地脉强行链接,试图在即将到来的地脉崩溃冲击中,保住这一隅之地!
而巴图鲁自己,则走到中央祭坛边,看向林雪,将一枚雕刻着鹰隼与群山图案的、触手温润的古老骨牌,塞进她手中。
“孩子,这是祖庭的‘信物’,也是最后一点能调动残余祖灵之力的媒介。拿着它,躲到那边最高的石雕后面去。如果……如果我们失败了,如果那两个人真的能赶来,如果命运真的留下了一线生机……或许,这信物和你身上的东西,还能起到一点作用。”
他顿了顿,苍老却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谢谢你,带来了乌恩先祖最后的消息,也带来了……希望的火种。现在,这是我们鹰落部,最后的战斗了。”
说完,他不再看林雪,转身走向九色光罩能量交汇最激烈的中心点,盘膝坐下,将骨杖横于膝上,闭上了双眼。他的气息与九根巨柱、与整个祖庭大阵彻底融为一体,迅速变得浩大、沉凝,却也……如同风中残烛,带着一去不返的决绝。
林雪握着那枚温润的骨牌,看着眼前悲壮的一幕,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自己无力阻止,也无力参与这场注定惨烈的牺牲。
她只能擦干眼泪,按照巴图鲁所说,踉跄着躲到不远处一座最高大的、形似展翅雄鹰的石雕后面,紧紧握着骨牌和轮回镜碎片,手心的烙印依旧滚烫。
她望向山谷入口的方向,风雪弥漫中,似乎已经能看到两个狼狈而阴狠的身影,正在艰难地逼近。
她又望向鹰嘴峰的方向,心中默默祈祷:清阳哥,白瑾姐,快醒过来……快一点……
……
“阴阳界”,能量乱流的暴风眼。
王清阳和白瑾的身体,在空间褶皱的剧烈挤压与外界“冥骸子嗣”咆哮冲击的双重刺激下,那滴本命月华精粹、乌霜剑、以及白瑾眉心月印三者之间形成的无形连线,光芒达到了顶点!
前世——凌霄与白芷——最后诀别的记忆洪流,如同破闸的洪水,彻底冲垮了今世意识最后的防线,与他们的灵魂核心水乳交融!
不再是碎片的闪现,而是完整的承载!
“我是凌霄……”
“我是白芷……”
“我是王清阳……”
“我是白瑾……”
四段意识,两个灵魂,前世今生,在这一刻,在这能量与记忆的混沌涡流中,发生了不可逆转的碰撞、撕裂、又强行糅合!
王清阳的丹田处,那微型的阴阳气旋骤然膨胀、坍缩、再膨胀!每一次循环,都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庞大,其核心处,一点混沌初开般的光点正在孕育!他周身土黄色的光晕中,月华星芒大盛,最终两者彻底交融,化作一种混沌未明、却又蕴含无穷生机的灰蒙光泽,将他整个人包裹,如同一枚正在孵化的巨卵。
白瑾眉心月印彻底点亮,不再是银白,而是染上了一层温润的土黄,最终化作一种月白与土黄交织的奇异符文,深深烙印在她眉心,与她周身清冷的月华融为一体。她的气息不再仅仅是冰冷,而是多了大地般的厚重与承载,与王清阳那边散发出的灰蒙光泽隐隐呼应,构成一个完美的、双向流动的大循环。
两人的身体在能量的托浮下,缓缓靠近,最终背靠背悬浮,气息循环彻底连通,形成一个自洽的、稳固的、不断从周围狂暴能量中汲取养分壮大自身的双人阴阳太极图虚影!
他们的眼睛,同时睁开。
王清阳的眼中,深邃如古井,沉淀了千年的沧桑与厚重,又有点点星光(月华)流转,最终归于一种洞彻般的清明与……属于“王清阳”的执着。
白瑾(或许此刻更应称她为融合了白芷记忆与力量的白瑾)的眼中,清冷依旧,却不再有迷茫与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劫波后的平静、了然,以及一丝深藏的、看向王清阳背影时的复杂温柔。
“阿芷……”王清阳(凌霄的意识影响着称呼)低声唤道,声音沙哑。
“凌霄……不,清阳。”白瑾轻声回应,声音空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都……回来了。也……都还在。”
就在这时,外界“冥骸子嗣”最后一次狂暴的冲击,以及“九柱燃灵阵”启动引发的剧烈地脉与空间震荡,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这片本已不稳定的“阴阳界”褶皱!
“咔嚓——!”
如同镜面破碎的巨响在他们周围的空间中炸开!
整个“阴阳界”开始崩解、湮灭!混乱的能量如同溃堤的洪水,朝着唯一的薄弱点——与主物质世界地脉连接最紧密的祖庭方向——疯狂倾泻!
而王清阳和白瑾,正处于这能量洪流与空间碎片风暴的最前沿!
“走!”两人(清阳与白瑾)眼神交汇,瞬间明白了彼此心意。无需多言,那刚刚形成的、稳固的双人阴阳太极图虚影骤然光华大放,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化作一道灰白交织的流光,顺着能量倾泻与空间塌陷的方向,以超越想象的速度,射向未知的彼端——
那正是,祖庭所在的方位!
崩塌的能量,苏醒的邪物,燃烧的守护,逼近的恶客,以及这破界归来的、融合了前世今生力量与记忆的……
最终的所有棋子,即将在这冰封的古老圣地,轰然对撞!
风雪,在这一刻,诡异地停了。
天空低垂的阴云,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开始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中心透出暗红光芒的恐怖漩涡。
鹰落祖庭,九色光罩熠熠生辉,如同雪原上最后的灯塔。
光罩之外,陈玄与鬼婆狼狈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山谷入口,望着那光罩,眼中爆发出贪婪与疯狂的光芒。
光罩之内,巴图鲁与萨满战士们气息如虹,却带着焚尽一切的悲壮。
石雕之后,林雪握紧骨牌与镜片,手心的烙印灼热欲燃,死死盯着入口,又望向那漩涡中心。
而漩涡之下,灰白流光,破空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