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分头行动(1 / 2)

松河市郊,二道河。

这条松花江的小支流,在城北划出一道浑浊的弧线。春日里,河面漂浮着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凌和上游冲下来的枯枝败叶,河水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黄褐色。河岸两侧是杂乱无章的棚户区、废弃的砖窑和一片片光秃秃的、等待着开发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混杂着远处化工厂飘来的刺鼻气味。

白瑾和林雪沿着河边一条坑洼的土路,向上游走去。

白瑾已经重新戴上了兜帽,将过于醒目的容颜遮掩大半。她步履轻盈,看似随意,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河面、河岸以及更远处的地势。她指尖萦绕的那缕淡青色“灵元”时隐时现,如同最灵敏的探针,感知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

林雪跟在她侧后方半步,手腕上的九色石手链偶尔会微微发热,提醒她附近自然能量的不协调之处。她努力回忆着阿古拉婆婆教导的知识,观察着河岸植物的状态——有些靠近水边的柳树,本该在初春萌发嫩芽,此刻枝条却呈现出一种萎靡的灰败色;河滩上本该湿润的泥土,在某些区域却反常地板结、泛着不祥的暗红色。

“白瑾姐,这里的‘气’……很乱,很脏。” 林雪小声说,眉头紧皱,“河里的水灵几乎感觉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让人不舒服的阴冷。”

白瑾微微颔首:“水脉被污,滋养水岸的生机自然衰竭。越靠近源头,这种感觉会越明显。” 她停下脚步,望向北方。那里,一片低矮的丘陵后面,隐约能看到几根高大的、锈迹斑斑的烟囱轮廓。“老火葬场,应该就在那个方向。”

她们离开主河道,转向一条更偏僻的、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路。路越走越荒凉,两旁的树木歪歪扭扭,枝干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姿态。鸟鸣声彻底消失了,连风声都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只剩下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死寂。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一片被高大砖墙围起来的废弃建筑群出现在眼前。围墙的红砖风化严重,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大门是两扇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黑漆漆的。门旁一块水泥牌子上,用褪了色的红漆写着“松河市殡仪馆”(老火葬场的官方名称),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雪也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凝而不散的阴煞之气从围墙内透出。那不是简单的死气,而是一种混合了焚烧残留、怨念沉积以及……某种更加刻意、更加恶毒的阵法力量的污秽场域。她颈间的“聆石”护身符微微发烫,九色石手链也泛起微弱的光晕,帮她抵御着那股无形阴气的侵蚀。

白瑾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她眉心那枚金色符文的光芒稍稍亮了一些,将试图靠近她的阴秽之气无声荡开。

“跟紧我。” 白瑾轻声说,率先向那扇虚掩的铁门走去。

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被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门内是一个荒废已久的院落,杂草丛生,碎石遍地。正对大门的主建筑是一栋两层的水泥楼,窗户大多破碎,黑洞洞的像是无数只空洞的眼睛。楼旁矗立着几个同样锈蚀的焚化炉烟囱。院子里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花圈骨架、烧了一半的纸钱,颜色褪尽,在风中瑟瑟抖动。

更让林雪感到心悸的是,院子里一些特定的位置——比如院落四角、主楼大门正前方、以及那几根烟囱底部——的地面上,似乎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混合了朱砂、黑狗血以及其它不明物质的颜料,勾勒出了一些扭曲怪异的符号和线条。这些符号大部分被杂草和尘土掩盖,但在白瑾和林雪的灵觉中,却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般清晰。

这些符号彼此隐隐相连,构成一个笼罩整个废弃火葬场的、残缺但仍在缓慢运转的阴毒阵法!

“聚阴敛煞,转死为秽……” 白瑾蹲下身,用指尖隔空拂过一处相对清晰的符号,淡青色的灵元与符号接触,立刻激发出一小团暗红色的、带着恶臭的雾气,雾气中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怨魂在嘶嚎,“果然是人为布置的‘阴煞转生阵’的变种。布阵者以此地为基,将火葬场积累的死亡煞气和过往残存的怨念集中、转化,再通过某种媒介……比如地下水脉,输送出去。”

“所以,市里自来水里的阴秽之气,源头就在这里?” 林雪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怨魂嘶嚎带来的不适感,问道。

“十有八九。” 白瑾站起身,目光冷冽地扫视着整个院落,“阵法被改动过,近期被‘加强’了。看这些符号的新旧程度和残留的能量……不超过一个月。”

也就是说,古洞崩塌、幽冥本源可能泄露之后不久,就有人来这里动了手脚!这绝不是巧合!

“能破掉吗?” 林雪握紧了怀里的骨笛。

白瑾正要回答,脸色忽然一变,猛地将林雪拉向身后:“小心!”

“嘶——!”

一声非人的、尖锐嘶鸣陡然从主楼那黑洞洞的大门内响起!紧接着,一道黑影快如鬼魅般窜出,直扑两人!

那东西速度极快,只能勉强看出一个类似人形、但四肢着地、关节反向扭曲的轮廓,周身缠绕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黑气中闪烁着点点暗红色的、充满恶意的光芒。它张开的“手”上,指甲乌黑尖长,带着腥风!

白瑾冷哼一声,不退反进。她并指如剑,指尖淡青色灵元瞬间凝聚,如同一柄无形利刃,精准无比地点向那黑影的眉心!

“嗤——!”

灵元与黑气碰撞,发出腐蚀般的声响。黑影发出一声更加痛苦的嘶鸣,前冲之势顿止,甚至被逼得后退了几步。但它身上的黑气只是略微淡了一分,旋即更加汹涌地翻滚起来,暗红色的光芒大盛,竟隐隐有将淡青色灵元侵蚀的迹象!

“被阵法强化过的‘尸傀’?不对……还有生魂拘役的痕迹!” 白瑾眼中寒光一闪,认出了这东西的底细。这并非简单的僵尸或鬼物,而是以横死之人的尸身为基,强行拘役其残魂甚至其他生魂加以炼制、再用此地阴煞阵法温养催化的邪门玩意儿!比寻常尸傀更加凶戾,且带有部分灵智!

那尸傀一击受挫,更加狂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再次扑上!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爪风更厉,带起的阴风将地面的碎石枯草都卷了起来!

林雪见状,毫不犹豫地将骨笛凑到唇边。她没有吹奏复杂的曲调,只是将体内初步凝聚的、源于萨满血脉的自然灵力灌注其中,用力吹出了一个短促、尖锐的音符!

“呜——!”

音波无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直击魂灵的力量扩散开来。那尸傀扑击的动作明显一滞,周身翻滚的黑气也紊乱了一瞬,暗红色光芒闪烁不定,仿佛其体内被拘役的魂灵受到了某种干扰和冲击!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

白瑾身随指动,淡青色灵元不再凝于一点,而是瞬间化作数道灵巧如游鱼般的丝线,闪电般缠绕上尸傀的四肢和脖颈!灵元丝线触碰到黑气,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死死勒入!

“镇!”

白瑾清叱一声,另一只手凌空虚划,一个极其简练、却透着古朴镇压之意的淡金色符纹瞬间成型,印向尸傀额头!

尸傀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疯狂挣扎,黑气与暗红光芒拼命抵抗着灵元丝线和金色符纹的侵蚀。但白瑾的力量精纯无比,对这类阴邪之物克制极强,金色符纹如同烙铁般,缓缓印向它的眉心。

就在符纹即将落下的刹那——

“噗!”

尸傀的眉心处,一点极其隐晦的、墨绿色的光华骤然亮起,随即猛地炸开!一股更加阴毒、带着强烈诅咒意味的力量爆发,不仅瞬间冲散了白瑾的金色符纹,甚至将缠绕其身的灵元丝线也崩断大半!

自毁禁制!

白瑾瞳孔微缩,拉着林雪急速后退!

“轰!”

尸傀整个身躯连同那墨绿色光华一起爆开,化作一团浓郁的、腥臭扑鼻的黑绿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烟雾所过之处,地面上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连泥土都失去了颜色!

白瑾挥袖,一股清风卷起,将那扩散的毒雾暂时逼退,但眉头却皱得更紧。这自毁禁制的手法,以及那墨绿色的诅咒之力……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阴毒感。

“幽冥道……‘万魂蚀骨咒’的变种。” 她冷冷道出这个名字。看来,布置此地阵法、炼制这看守尸傀的,即便不是“幽冥道”的核心余孽,也必定是得到了他们部分传承的邪修!

毒雾缓缓散去,原地只留下一小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以及几块焦黑的碎骨。尸傀彻底湮灭,但阵法仍在运转,只是失去这个“看守”,其隐蔽性或许会下降一些。

“我们被发现了。” 白瑾看着那滩黑水,“布阵者与这尸傀有感应。此地不宜久留。”

林雪脸色有些发白,刚才的交锋虽然短暂,但那尸傀的凶戾和自爆的威力还是让她心有余悸。“白瑾姐,这阵法……”

“阵法核心很可能在地下,与旧时的焚化炉残骸或者排水系统相连,直接破坏动静太大,容易引发不可控的阴煞反噬。” 白瑾快速分析,“当务之急,是找到它向水脉输送污秽之气的‘出口’或‘节点’,从那里着手,或许能以较小的代价暂时阻断或削弱其影响,为市里争取时间。”

她再次感知了一下周围的地脉和水汽流动,目光投向火葬场后方的丘陵方向:“那边……地下水流的方向。”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这片阴森的死地,朝着丘陵方向潜行而去。临走前,白瑾指尖弹出一缕极细的灵元,悄无声息地没入一处阵法的边缘符号,如同埋下了一颗微型的“感应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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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松河市区。

王清阳摆脱了那辆吉普车的视线后,没有直接回旅社,而是七拐八绕,走进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这里的房子多是日伪时期留下的青砖平房或低矮的筒子楼,巷子狭窄,电线如蛛网般杂乱。

他的目标,是巷子深处一家不起眼的、挂着“保元堂”牌匾的中药铺。这是他从一个老力工那里打听到的——坐堂的刘老大夫,是松河市有名的老中医,祖传的手艺,尤其擅长治疗一些疑难杂症和“邪病”,为人正派,消息也灵通。

药铺门面很小,玻璃橱窗里摆着些人参、鹿茸的模型,里面飘出浓郁的药香。王清阳掀开棉布门帘走进去,店里光线有些暗,只有一个十七八岁、穿着白大褂的学徒在柜台后碾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