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三人心中漾开层层不安的涟漪。那声音尖锐、急促,由城中心偏向北面,最终消失在机械厂方向的老城区。
王清阳看了眼窗外渐沉的暮色和亮起的稀疏路灯,转身从帆布包里抽出那柄用布条缠裹的剑柄,又塞了几张下午在杂货店买的黄表纸和一小盒朱砂在怀里。动作麻利,眼神沉静。
“我去看看。” 他对白瑾和林雪说道,“如果是孩子出事,或许能赶上。”
“小心跟踪你的人。” 白瑾没有阻拦,只是提醒了一句。她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望向警笛消失的方向,眉心那枚金色符文微微流转着清辉。“城北……气息更杂,死气、怨气、还有……一种很淡的、像是香火又像是什么东西腐败的味道混在一起。”
林雪有些着急:“清阳哥,我跟你一起去!我能帮忙感应!”
“不行。” 王清阳和白瑾几乎同时开口。王清阳放缓语气:“小雪,你留在这里,和白瑾姐一起。你们有更重要的事做。” 他看向白瑾,“用你们的方法,试试看能不能感应到城里异常的气息波动,特别是和孩子、或者和那股阴秽之气相关的。范围可以大一些,但要注意安全,别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白瑾明白他的意思。她是狐仙,灵觉远超人类,又有新融合的“灵元”,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林雪的萨满血脉对自然生灵和魂灵的气息也有独特感知。两人配合,或许能捕捉到一些王清阳靠肉眼和常识无法发现的线索。
“我们会尝试‘广域灵觉’和‘风语聆音’。” 白瑾点头,“你自己务必谨慎。若有危险,及时退回,或弄出足够引我们注意的动静。”
王清阳应下,不再耽搁,拉开门闪身出去,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楼梯口。
房间内安静下来。白瑾走到房间中央,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她双手结了一个古朴的手印,置于膝上,周身开始弥漫出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光晕。眉心符文稳定发光,她的灵觉如同水银泻地般,以自身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这并非攻击或防御的法术,而是一种极高明的感知技巧,将自身灵觉与城市中无所不在的、微弱流动的“气”产生极其精微的共鸣,从而捕捉其中不和谐的“杂音”。如同在喧嚣的集市中,凝神去听某个特定的、细微的耳语。
林雪也深吸一口气,在另一张床上盘坐好。她摘下颈间的“聆石”护身符,双手捧在手心,贴近额头。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低声吟唱一段阿古拉婆婆教给她的、古老而简短的萨满祷词。那不是具体的语言,而是一串充满自然韵律的音节,目的是让自己的心神与周围环境中的“灵”建立更深的联系。
随着吟唱,她手腕上的九色石手链开始散发出温润的、颜色各异但和谐交融的微光。她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这个狭小的房间,顺着城市夜晚流动的风,触碰着冰冷的墙壁、沉睡的树木、黯淡的街灯,以及无数沉睡或未眠的人们散发出的、纷繁复杂的情感与气息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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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机械厂家属区。
这里曾经是松河市的骄傲,红砖砌成的苏式三层筒子楼整齐排列,厂区高耸的烟囱日夜冒烟。如今,工厂效益下滑,很多车间已经停产,家属区也显得破败不堪。路灯坏了大半,剩下的几盏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坑洼的水泥路面和墙上斑驳的标语字迹。
王清阳顺着记忆里警笛消失的大致方向,在楼群和狭窄的胡同间快速穿行。他尽量避开有光的主路,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暗金色的内息在体内缓缓流转,不仅增强着他的体能和五感,更让他对周围环境中的“气”有着本能的感应。
他能感觉到,这片区域的“生气”很弱。很多房子空置着,窗户黑洞洞的。仍在居住的人家,也大多透着一股压抑和暮气。空气中弥漫着煤烟、铁锈和一种淡淡的、类似廉价香皂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味。
越往深处走,一种细微的、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感逐渐明显。那不是气温的寒冷,而是一种源自能量层面的“凉意”。王清阳放慢脚步,仔细分辨。这阴冷感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像一缕缕若有若无的丝线,从某些特定的方向——比如那些空置已久的房子、堆满垃圾的角落、或者下水道井盖附近——飘散出来,然后朝着某个共同的方向缓缓流动、汇聚。
他顺着其中一股相对清晰的“丝线”方向,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胡同。胡同尽头,是一排早已废弃的、低矮的平房,房顶塌了一半,门窗俱无,像是一排张着黑洞洞嘴巴的怪兽。
阴冷感的源头,似乎就在其中一间平房里。
王清阳屏住呼吸,内息收敛到极致,脚步轻如狸猫,靠近那间平房。他侧耳倾听,里面没有任何人声或活物的动静,只有风吹过破窗洞发出的呜咽。但那种阴冷、污秽的感觉却更加清晰了。
他从破损的窗户向内望去。月光勉强照亮屋内一角。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瓦,墙角堆着些破烂家具。但在屋子中央的地面上,灰尘似乎有被轻微扫动的痕迹,形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圆形区域。圆形中心,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印记。
王清阳眼神一凝。他翻窗而入,无声落地。蹲下身,仔细查看那暗红色印记。是血,但量很少,已经氧化发黑。血迹周围,灰尘的纹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螺旋状,像是被某种气流或力量扰动过。
他伸出手指,在距离血迹寸许的地方虚按,暗金内息极其细微地探出,感受着残留的能量波动。
冰冷、粘腻、带着一丝细微的魂灵挣扎与痛苦的余韵……还有一点点非常淡的、甜腥中夹杂着腐朽香料的味道。
这和医院水房那丝阴秽之气,以及刘老大夫描述的“马戏团”可能使用的邪术媒介,感觉上……隐隐有某种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一样。这里的残留更加“新鲜”,也更加“集中”,像是某个小型邪术仪式的现场,而非大规模缓慢的污染。
是掠走孩子时匆忙施法留下的?还是……其他用途?
王清阳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整个房间。除了这处痕迹,再没有其他明显的线索。他退到窗边,正准备离开,去其他地方再看看,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和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胡同口传来!
不止一个人!而且动作训练有素,正在交替掩护,向这个方向接近!
是跟踪他的人?还是……警察?或者,是布置这个现场的人去而复返?
王清阳瞬间做出判断,他没有立刻从窗户翻出,而是迅速后退,隐入屋内最黑暗的角落,背靠墙壁,将自己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暗金内息在体内蛰伏,如同冬眠的蛇,将自身所有气息波动压制到最低。
几秒钟后,两个黑影出现在平房的破窗外。他们穿着深色的便装,动作敏捷,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警惕地扫视着屋内。
月光短暂地照亮了其中一人的侧脸——正是白天在医院外吉普车里,那个戴茶色眼镜的冷峻年轻人!只是此刻他没戴眼镜,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锐利。
“报告,发现疑似‘场域残留点’,坐标已记录。” 年轻人对着领口一个微型麦克风低语,声音平静无波,“现场有新鲜闯入痕迹,灰尘扰动……判断目标可能刚离开不久,或仍在附近。请求指示。”
王清阳心头一凛。“零局”的人!他们果然也查到了这里,而且速度这么快!听这口气,他们已经将这种阴秽能量残留定义为某种“场域”,并且有专门的检测手段和行动流程。
耳机里传来模糊的指令。年轻人点点头,对同伴打了个手势。两人没有贸然进屋,而是开始一左一右,沿着平房外围仔细搜查,动作专业而迅速。
王清阳屏住呼吸,一动不动。他知道,这些专业人员的观察力极强,任何一点细微的痕迹都可能暴露自己。他现在还不能确定“零局”对他们的具体态度是追捕、监控还是调查合作,贸然接触风险太大。
就在两名“零局”外勤搜索到平房另一侧时,王清阳抓住时机,如同鬼魅般从藏身的角落闪出,没有走窗户,而是直接冲向平房另一面那个更大的破洞(原本可能是后门),身影一晃便没入外面更深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