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道河废弃泵站,孤零零地立在河道拐弯处一片芦苇荡后面。
这是一栋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墙皮斑驳脱落,窗户破碎,楼顶的水泥储水罐锈穿了好几个大洞,像一具被遗弃的钢铁尸体。泵站建于六十年代,曾经负责抽取二道河水灌溉附近农田,后来城市扩张,农田变厂房,水泵老化,这地方就彻底荒废了,成了野狗和流浪汉偶尔的栖身之所。
但此刻,泵站周围却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死寂。连芦苇荡里惯常的虫鸣蛙叫都消失了,只有河水缓缓流动的呜咽声。空气中那股混合了河水腥气和工业废气的味道里,掺杂着一丝更加隐晦、令人胸口发闷的阴冷秽气。
王清阳伏在泵站侧面一堆废弃的水泥管后面,屏息凝神,仔细观察着。他的目光落在泵站一层那扇虚掩的、锈蚀严重的铁门上。门缝里黑洞洞的,但以他此刻的灵觉,却能清晰感觉到一股股如同蛛网般延伸出来、与周围地气和水流隐隐勾连的阴秽能量脉络。
就是这里了。白瑾推测的阴煞阵法向水脉输送污秽的关键节点之一。
他必须进去,找到阵法的操控枢纽,至少暂时阻断或削弱其输出,为破解整个污染源争取时间。
深吸一口气,王清阳将暗金内息运转全身,脚步轻如鸿毛,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铁门。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侧耳倾听片刻,确认里面没有任何活物呼吸或走动的声音后,才用指尖凝聚一丝极其细微的内息,如探针般从门缝伸入,小心感知内部是否有陷阱或警报。
内息反馈回来的信息很复杂。里面空间不小,堆满了废弃的机器零件和垃圾,但在地面中央和几个角落,确实存在着明显的、规律性的能量聚集点,彼此以微弱但稳定的阴秽气流相连,构成一个缩小版的、与火葬场和城隍庙阵法同源但功能更专一的“转输节点”。
暂时没有生命迹象,也没有现代科技监控设备的波动。
王清阳不再犹豫,轻轻推开铁门。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死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他闪身而入,迅速适应里面昏暗的光线。
泵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巨大的水泵机组早已拆走,只剩下基座和纵横交错的生锈管道。地面坑洼不平,积着黑乎乎的油污水渍。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铁锈、霉味和那股熟悉的阴冷秽气。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地面中央。那里,用暗红色的、类似朱砂混合了其他东西的颜料,绘制着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复杂法阵。法阵的纹路比城隍庙密室那个要简单一些,但核心处镶嵌着几块颜色暗沉、似玉非玉、似骨非骨的黑色石块,石块上刻满了细密的扭曲符文,正源源不断地从周围汲取阴秽之气,再通过几道延伸向地下和墙外管道的阵纹,输送出去。
而在法阵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锈蚀的铁皮控制柜被打开,里面原本的电路板被粗暴地扯掉,换上了一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同样刻着阵法纹路,并镶嵌着三颗鸡蛋大小、散发着微弱幽绿光芒的不规则晶体。晶体之间,有细如发丝的暗红色能量流缓缓流转。
这就是阵法的“次级操控枢纽”了!看来,布阵者为了隐蔽和分散风险,将总阵设在火葬场那种极阴之地,而将控制和输出节点分散设置在像泵站、城隍庙这样的次级地点。
王清阳靠近控制柜,仔细端详石板上的纹路和那三颗幽绿晶体。晶体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里面似乎封存着浓缩的、高度提纯的幽冥秽气,而且是“活”的,如同三颗微小而恶毒的心脏在缓慢搏动。
要破坏它,但不能鲁莽。直接打碎石板或晶体,可能会引起能量反噬或者触发警报。最好是找到能量流转的关键节点,用巧劲截断。
他伸出手指,暗金内息在指尖凝聚成一丝极其凝练的“探针”,缓缓靠近石板上一处纹路交汇点。他的“镇岳印”感悟让他对内息的控制更加精微,此刻他要做的,不是硬碰硬,而是像最高明的手术医生,找到“病灶”最脆弱的那条“经络”,轻轻一刺,让其自行紊乱、崩溃。
就在他的内息“探针”即将触及纹路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三颗幽绿晶体仿佛同时感应到了“异物”入侵,幽绿光芒猛地暴涨!原本缓慢流转的暗红色能量流瞬间变得狂暴,如同三条被激怒的毒蛇,顺着石板纹路反扑而来,速度快得惊人!与此同时,地面中央那个法阵也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法阵中心传来,试图将王清阳拖拽进去!
阵法自动反击!
王清阳心中警铃大作,瞬间收回内息探针,脚下用力一蹬,身形向后暴退!但他快,那反扑的暗红能量流更快!三条能量流如同有生命般扭曲弹射,竟然凌空转弯,死死锁定他的气息,继续追击!
与此同时,泵站内几个阴暗的角落和废弃机器后面,骤然响起数道凌厉的破空声!
“咻!咻!咻!”
不是枪声,而是某种锐器高速划破空气的声音!数点寒星,从不同角度,刁钻狠辣地射向王清阳周身要害!角度、时机,拿捏得精准无比,恰好封住了他闪避阵法反击的大部分路线!
埋伏!这里居然早就埋伏了人!而且不止一个!
电光石火之间,王清阳面临双重绝杀!
他瞳孔紧缩,体内暗金内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面对这避无可避的围杀,他竟不再后退,反而左脚重重踏地!
“镇!”
一声低吼,并非法术口诀,而是他精气神高度凝聚、引动内息与脚下大地产生刹那共鸣的本能呼喝!
嗡!
以他左脚为中心,方圆三米内的地面微微一震!并非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凝固”与“沉重”!那来自法阵的吸力和三条追击的能量流,速度明显滞涩了一瞬!射向他的数点寒星,轨迹也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偏斜!
就是这一瞬的滞涩和偏斜!
王清阳的身体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柔韧和敏捷,在方寸之间做出了极限闪避!他上半身后仰,几乎与地面平行,躲过两道贴面而过的寒星(看清了,是淬了蓝芒、形似柳叶的飞刀!);左臂曲起,用手肘外侧包裹的厚实布料和暗金内息,险之又险地格开射向肋下的第三把飞刀,布料被划开,内息激荡,手臂一阵酸麻;同时右腿如鞭弹出,踢飞了射向下盘的第四把飞刀!
“铛!嗤!噗!”
金铁交击、内息碰撞、飞刀入木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王清阳虽然避开了致命伤,但左臂衣袖破裂,被划开一道浅浅血口,伤口处传来麻痒之感,飞刀果然淬毒!右腿也因为强行发力格挡而气血翻涌。更重要的是,那阵法吸力和能量流只是被暂时干扰,此刻已经恢复,再次缠了上来!
而暗处,四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窜出,将他围在了中间!
这四人皆穿着便于行动的深灰色紧身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们手中武器各异:一人持一对精钢短刺,一人握着一柄细长的、剑身泛着青黑色的软剑,一人双手各扣三把方才那种柳叶飞刀,最后一人……手中赫然提着一盏样式古朴、玻璃罩内跳动着惨绿色火苗的提灯!
他们的气息阴沉而内敛,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精通合击之术的职业杀手或打手!而且,从他们身上隐隐散发出的、与这泵站阴秽阵法略有共鸣的邪异气息来看,他们绝非普通的江湖人士,很可能修炼了某种旁门左道,或者干脆就是布阵者圈养的爪牙!
“擅闯禁地,死。” 持短刺的蒙面人声音沙哑干涩,如同金属摩擦。
没有任何废话,四人同时发动攻击!短刺如毒蛇吐信,专攻下三路;软剑如同灵蛇,缠绕绞杀,剑尖直指咽喉、心口等要害;飞刀伺机而动,封锁闪避空间;而那提灯者,则站在外围,口中念念有词,提灯中的惨绿火苗骤然跳动,散发出一种干扰心神、削弱斗志的诡异波动!
攻势如狂风暴雨,狠辣刁钻,更是带着邪术的诡异辅助!
王清阳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战!
他左臂受伤,毒素虽被内息暂时压制,但依旧影响着行动。面对四人精妙的合击和那盏提灯的干扰,他只能将“镇岳印”的感悟运用到极致,将暗金内息主要用于防御和稳固自身。
他的身法不再追求绝对的快,而是变得沉凝、扎实,每一步踏出都仿佛与大地相连,在方寸之地辗转腾挪,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双拳、手肘、膝盖、甚至肩膀,都成了武器,裹挟着沉凝厚重的内息,与对方的兵刃硬碰硬,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砰!铛!嗤!”
拳风呼啸,金铁交鸣。王清阳虽然暂时守得滴水不漏,但内息消耗巨大,对方四人进退有序,配合无间,更有阵法吸力和能量流不断干扰,再加上那提灯绿火的侵蚀,他的防御圈正在被一点点压缩,处境越来越凶险。
持软剑的蒙面人看准一个空档,剑尖如同毒蛇般骤然加速,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王清阳肋下旧伤之处!同时,持短刺者矮身滚进,双刺直插下盘!飞刀再次从两侧袭来!
避无可避!
王清阳眼中厉色一闪,竟然不闪不避,硬生生用左臂肌肉夹住刺来的软剑剑尖(剑尖入肉半寸,剧痛传来),同时右拳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沉重力道,轰向持短刺者的面门!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持短刺者显然没料到王清阳如此悍勇,仓促间横刺格挡。
“轰!”
拳刺相交,持短刺者闷哼一声,竟被王清阳这蕴含“镇”意的一拳轰得连退三步,手臂发麻!但王清阳自己也因为分心硬接,被侧面飞来的一把飞刀擦过肩头,再添一道伤口!软剑更是趁机又递进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