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绝境逢生(2 / 2)

白瑾对着林雪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现身了。她整理了一下仪容(虽然衣服普通,但气质难掩),轻轻敲了敲窝棚那扇虚掩的、用芦苇编成的破门。

“老人家,打扰了。”

---

松河市公安局,某间被临时征用、门外有便衣值守的会议室。

会议桌上摊开着各种照片、报告、地图和仪器打印出的波形图。戴茶色眼镜的冷峻年轻人(现在知道他的名字叫陆锋,“零局”东北分局第三行动队队长)正和几名队员、以及一名穿着白大褂、气质冷冽的女研究员,一起分析着泵站的勘查结果。

“……目标血液样本初步分析完成。” 女研究员推了推眼镜,指着电脑屏幕上一串复杂的数据和曲线,“血液中含有高浓度的‘AN-7型异常能量残留’(即‘秽能’),浓度足以在十分钟内导致普通成年男性器官衰竭死亡。但奇怪的是,目标自身的生命能量场(‘灵能’读数)虽然虚弱,性质却呈现罕见的‘土相厚重’与‘阳性刚正’特征,对‘AN-7型能量’表现出极强的天然抗性和中和能力。正是这种特性,让他能在中毒后坚持逃离,并且……破坏了‘三号节点’。”

她调出另一张图,是那被抠下一小块的幽绿晶体碎片的放大扫描图:“晶体碎片检测到强烈的‘AN-7型能量’富集,并带有微弱的‘精神印记’残留,初步判断与之前锁定的‘幽冥道’能量特征有60%以上相似度。可以肯定,泵站节点是‘幽冥道’余孽或相关势力布置的。”

陆锋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也就是说,昨晚在泵站,发生了一场冲突。一方是布置和维护节点的‘幽冥道’势力,另一方是……这个身份不明、但具备对抗甚至净化‘秽能’能力的目标。目标破坏了节点,但也付出了重伤的代价。”

“是的。” 女研究员点头,“根据现场血迹分布、能量残留消散模型以及河道下游方向发现的微量痕迹推测,目标在重伤中毒后,沿二道河向下游方向逃离。我们的人在下游三公里范围内进行了拉网式搜索,但没有发现目标踪迹。有两种可能:第一,目标拥有极强的隐匿或反追踪能力;第二,目标在中途被人接应或救助,转移了方向。”

陆锋沉吟:“接应……松河市里,还有别的‘能人’?或者,他有同伙?” 他想到了昨天在医院门口惊鸿一瞥的那个气质特殊的女子,以及后来在城隍庙旧址附近捕捉到的、另一股微弱但纯净的能量波动。

“队长,还有这个。” 一名队员将一张放大的现场照片推到陆锋面前,照片拍的是泵站深处那堆被挪开的废弃管道后面,“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个被隐藏得很好的地洞入口,入口有近期开启的痕迹。地洞向下延伸,大约五米深处,发现了一个很小的天然溶腔,里面……有这个东西。”

照片上,是一块嵌在岩石中、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呈现温润土黄色、内部仿佛有光晕流转的半透明晶石。晶石周围,岩石呈现出被能量长期浸润的异化特征。

女研究员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激动:“初步检测,这块晶石散发的能量波动极其纯净、厚重,性质接近最纯净的‘地脉灵能’,并且……与总局档案中记录的、编号‘TL-003’(即‘净世琉璃璧’相关衍生物)的能量频谱,有23%的吻合度!虽然吻合度不高,但这是我们在东北地区首次发现与‘TL系列’可能相关的实体!”

陆锋的瞳孔骤然收缩!“净世琉璃璧”相关物?!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松河市一个废弃泵站的地下?还恰好被那个神秘目标破坏节点时引发的能量共鸣所暴露?

难道,那个目标……不仅对抗“幽冥道”,还在寻找与“净世琉璃璧”相关的东西?

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有趣了。

“立刻将晶石样本和所有相关数据加密,报送分局和总局。” 陆锋迅速下令,“加派人手,继续搜索目标,但要保持距离,以观察和评估为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接触或冲突。同时,加强对‘幽冥道’可能据点和‘周老板’(根据城隍庙线索)的监控。我有预感,松河市……要出大事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眼神锐利如刀。

那个神秘的目标,你到底是谁?是敌,是友?还是……一把可能搅动整个棋局的,意外的钥匙?

---

窝棚内,气氛有些微妙。

老渔夫对于白瑾和林雪的出现,似乎并没有太惊讶,只是抬眼看了看她们,尤其是多看了白瑾几眼,然后默默地往灶里又添了根柴火,指了指草席上的王清阳:“人还活着,毒暂时压住了。但根子没去,得你们自己想办法。”

白瑾已经检查过王清阳的情况,确认老渔夫所言非虚,而且处理手法虽然粗陋,却非常对症有效。她对着老渔夫,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老人家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报答。”

老渔夫摆摆手,吧嗒着烟袋:“报答啥,顺手的事儿。这小伙子命硬,阎王爷不收。” 他顿了顿,看着白瑾,“你们……也不是普通人吧?这城里最近不太平,水里不干净,岸上……人心更不干净。有个叫‘周老板’的,手眼通天,专收罗一些邪门歪道的人,搞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你们要是跟他对上,得加一万个小心。”

周老板!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白瑾和林雪对视一眼。白瑾问道:“老人家,您知道这个‘周老板’更多的事吗?或者,听说过‘龙宫’?”

听到“龙宫”两个字,老渔夫抽烟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厌恶,又像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灶膛里的火都快熄灭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龙宫’……那不是啥好地方。早些年二道河清淤,在老闸口面有些古里古怪的壁画和石头台子。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被那个周老板想法子弄到手,改成了他私人的地方,神神秘秘的,不准外人靠近。有人传说,他在里面养着‘东西’,搞一些拜神的把戏……但我看,拜的不是正经神。”

他磕掉烟灰,看着白瑾:“你们要找的,要救的,恐怕都跟那‘龙宫’和周老板脱不了干系。那地方,邪性得很,听说进去的人,很少有全须全尾出来的。我劝你们,没把握,别硬闯。”

白瑾神色凝重地点点头。龙宫,周老板,幽冥道,孩童失踪,水源污染……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那个神秘的地下石洞。

“我们明白了,多谢老人家提醒。” 白瑾再次道谢,然后看向依旧沉睡的王清阳,“等他醒了,我们立刻离开,绝不再给老人家添麻烦。”

老渔夫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从锅里盛了两碗鱼汤,递给白瑾和林雪:“天冷,喝口热的。这鱼是昨晚上网的,干净。”

鱼汤很清淡,只有盐味和鱼的鲜味,但在这寒冷的清晨,喝下去却让人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林雪小口喝着,眼睛却一直没离开王清阳。

就在这时,草席上的王清阳,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窝棚简陋的屋顶,然后是蹲在自己身边、眼圈红红却满脸惊喜的林雪,以及站在一旁、虽然面色清冷但眼中明显带着关切的……白瑾。

还有,坐在灶边,默默看着他的,那位救了他的老渔夫。

“我……” 王清阳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

“先别说话,喝口水。” 林雪连忙拿起旁边的水瓢,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温水。

清凉的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更清醒了一些。他感受了一下身体,内息依旧微弱,伤口疼痛,但那股阴毒侵蚀的麻痒感确实被压制住了。他看向老渔夫,真诚地说道:“老伯,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老渔夫只是摇摇头,指了指灶上还温着的鱼汤。

王清阳在白瑾的搀扶下,勉强坐起来,喝了几口鱼汤,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他迅速将自己在泵站的遭遇、破坏节点、遭遇伏击、以及碎片共鸣引动地脉异动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听到“净世琉璃璧”碎片与泵站地下之物共鸣时,白瑾眼中精光一闪,立刻取出怀中小包(里面是孩童指甲制成的“魂引”),果然,那小包也微微发热,与王清阳怀中的碎片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呼应!

“泵站地下,很可能有另一块碎片,或者……与碎片同源的‘地脉灵晶’。” 白瑾判断,“而且,那东西的存在,可能一定程度上中和或压制了附近水脉的部分污秽,这也是为什么节点要设在那里进行‘转输’——可能需要借助那灵晶的部分力量来稳定或强化输出。”

王清阳想起那土黄色的光晕和浑厚的地脉波动,点了点头。他看向老渔夫:“老伯,您说的‘龙宫’,具体在老闸口什么位置?”

老渔夫用烟袋杆在地上大概画了个位置:“老闸口往东,大概一里地,有个废弃的采砂场。‘龙宫’的入口,就在采砂场最里面,一个被伪装成抽水泵房的小砖房里。不过,那里平时看得紧,白天晚上都有人。”

采砂场,泵房……很隐蔽。

“周老板……” 王清阳看向白瑾。

白瑾将城隍庙的发现和老渔夫关于周老板的警告也说了。

信息汇总,局面逐渐清晰。一个以“周老板”为首,可能勾结“幽冥道”余孽,利用邪阵污染水源、掠取孩童、图谋不轨的邪恶势力,其核心巢穴,很可能就是那个被称为“龙宫”的地下石洞。

而他们现在,王清阳重伤未愈,白瑾和林雪力量消耗不小,对方却势力不明,巢穴隐蔽且可能机关重重,更有“零局”在旁虎视眈眈。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王清阳沉声道,“先想办法彻底清除我体内的‘秽毒’,恢复实力。同时,摸清‘龙宫’的外部布防和周老板的更多底细。还有……那块可能在地下的灵晶或碎片,我们必须拿到。那可能是净化水源、甚至对抗‘幽冥道’邪法的关键。”

白瑾同意:“清除‘秽毒’,需要至阳至正之物,或者更高明的净化法门。萨满传承中或许有办法,但需要时间准备和合适的药材、仪式地点。”

林雪立刻道:“我可以问阿古拉婆婆!婆婆肯定知道!”

“来不及回长白山了。” 王清阳摇头,“而且,动静太大。” 他想了想,“或许……可以从‘零局’那里想想办法?他们研究这些东西,说不定有现成的解毒剂或净化手段?”

白瑾看了他一眼:“与虎谋皮?”

“未必。” 王清阳分析道,“从泵站的情况看,‘零局’的目标也是‘幽冥道’和污染源。我们和他们,至少在对付‘幽冥道’这一点上,有共同的敌人。或许……可以尝试有限度的接触或交易?当然,必须非常小心。”

这是个大胆的想法,风险极高,但收益也可能巨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渔夫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平淡,却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要解这河里的毒,也不一定非找那些神神叨叨的。市西头,老毛子(俄国人)以前建的那个旧自来水厂,后来改成了啥‘水质净化研究中心’,里面有些穿白大褂的,整天鼓捣些瓶瓶罐罐,好像就是在研究这河里的怪味和怪病。他们那儿,说不定有你们要的东西。”

水质净化研究中心?官方或半官方的研究机构?这倒是个可能的方向!而且,相比直接接触神秘莫测的“零局”,这个“研究中心”听起来似乎更“正常”一些,也更容易混进去。

王清阳、白瑾和林雪眼睛都是一亮。

“多谢老人家指点!” 王清阳再次郑重道谢。这条信息,太重要了。

老渔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行了,天也亮了,我这地儿小,也留不住你们。趁着雾气还没散,赶紧走吧。往西,穿过前面那片杨树林,有条小路能上公路,找个车,去市里方便。”

他知道,这三个人留在这里,对他、对他们自己,都是危险。

王清阳三人明白老渔夫的意思。他们再次向这位萍水相逢、却两次给予关键帮助的沉默老人道谢,然后,白瑾和林雪搀扶着依旧虚弱的王清阳,离开了这间简陋却温暖的窝棚,隐入了渐渐散开的晨雾和茂密的芦苇丛中。

老渔夫站在窝棚门口,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吧嗒了一口早已熄灭的烟袋,浑浊的眼睛望着雾气笼罩的二道河,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自语,又像是某种无力的叹息:

“这河里的水啊,越来越浑了……啥时候,才能再见着清亮亮的时候哟……”

他转身回到窝棚,开始默默地收拾东西。这个住了快十年的隐蔽河湾,恐怕,也不能再待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