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像是个小型实验室兼办公室，靠墙摆着几个玻璃柜，里面放着各种瓶瓶罐罐和仪器，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化学试剂味。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白大褂、文质彬彬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一份报告。他抬头看到林雪，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礼貌但有些疏离的笑容。
“你就是门卫说的，从靠山屯来的林小雪同志？说是有祖传的石头能避水毒？” 李研究员语气平和，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研究者和审视意味。
“是，李老师。” 林雪走近几步，把手腕伸过去，“就是这个，我爷爷给的，说是老辈人在山里捡的石头磨的，一直传下来，戴着下河摸鱼不怕‘水猴子’拽，也不容易得‘水锈病’。”
李研究员的目光落在九色石手链上，起初只是随意一瞥，但很快，他的眼神凝住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仔细地观察着那九颗颜色各异、却浑然一体、散发着柔和自然光泽的石头，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石头……有点意思。” 他喃喃道，抬起头，看向林雪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能摘下来让我仔细看看吗？放心，就在这儿看，不拿走。”
“可以。” 林雪解下手链，递过去。
李研究员接过手链，没有立刻用仪器检测，而是先用手掂了掂分量，又对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看了半天，甚至还凑到鼻尖闻了闻（当然没什么特殊气味）。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中那丝探究逐渐变成了惊讶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兴趣。
“林小雪同志，你这手链，真的是祖传的？知不知道具体是从哪里采的石头？” 李研究员问道，语气比刚才热切了一些。
林雪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回答：“爷爷说是太爷爷那辈，在老林子深处一个塌了一半的山洞里捡的，就这几块，后来请石匠磨了穿孔。具体是哪座山，老人也说不清了，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山洞……自然形成……能量印记如此和谐……” 李研究员低声自语了几句，随即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连着电线、带显示屏的小巧仪器（像是个简易的能量或元素分析仪），“不介意我用仪器简单测一下吧？只是看看它的基本成分和……一些物理特性。”
“您测吧。” 林雪点头，心中却警惕起来。这李研究员，似乎对九色石的兴趣，超出了对“民间偏方”的普通好奇。
李研究员将手链放在仪器的一个凹槽里，按下几个按钮。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一些数字和曲线飞快变化。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脸上的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不可思议……非标准晶体结构，内部能量场稳定而活跃，对多种常见污染物离子表现出轻微斥性……这……这简直像是天然的、低功率的‘能量净化器’雏形！”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雪，眼神灼热，“林小雪同志，你这手链，非常有研究价值！它可能蕴含着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自然净化机理！你……你愿意暂时将它留在这里，让我们进行更深入的分析吗？当然，我们会出具正规的保管手续，也会给你一定的经济补偿！”
林雪心中暗喜，对方上钩了！但她表面上却露出犹豫和不安：“啊？要留下啊？这……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念想……而且，我就是想来问问，它能不能帮上忙，没想过要卖掉或者……”
“不是卖掉！是合作研究！” 李研究员急忙解释，语气甚至有些急切，“我们中心正在攻关二道河污染难题，但进展缓慢，常规的化学和生物净化手段对某些‘顽固污染物’效果不佳。你这手链提供的，可能是一个全新的思路！如果能够复制或增强这种天然净化场的原理，或许就能找到突破的关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们中心最近确实合成了一种实验性的‘广谱生物毒素中和剂’，就是针对河水里那种难以检测的‘未知生物毒素’的，但效果不稳定，成本也高。你这手链，说不定能帮我们优化它！”
广谱生物毒素中和剂！实验性的！这不正是清阳哥需要的吗？！
林雪心脏怦怦直跳，强压住激动，脸上依旧维持着犹豫：“那……那我能看看那个……中和剂吗？我就想心里有个底，看看爷爷的东西是不是真能帮上忙……”
李研究员此刻心思都在九色石上，闻言也没多想，爽快点头：“可以，样本就在隔壁制备室。你跟我来，不过只能隔着玻璃看，不能进去，那是无菌区。”
他小心翼翼地将九色石手链放在一个铺着绒布的托盘里，端起托盘，示意林雪跟上。
两人走出103室，来到隔壁一间挂着“制备一室”牌子的房间外。房间有玻璃观察窗。李研究员指着里面一个操作台上，几个密封的玻璃小瓶说道：“看，就是那些蓝色标签的瓶子，里面是初步提纯的冻干粉剂，使用时需要特殊溶剂配比激活。目前还在动物实验阶段，但数据显示，对多种生物神经毒素和细胞坏死因子有显着中和效果……”
林雪隔着玻璃，紧紧盯着那几个小瓶，努力记住它们的模样和位置。同时，她手腕上（虽然手链不在）残留的、与九色石的微弱感应，让她隐约感觉到，那制备室内，除了李研究员说的中和剂，似乎还有一两样东西，散发着与“秽毒”有些相似、但更加“惰性”和“封装”的能量波动——很可能是提取或分离出的“秽能”样本！
就在她全神贯注记忆和感知时，一个略带慵懒和好奇的年轻男声，忽然从她身后传来：
“哟，李哥，有访客？这小姑娘手腕上戴的……是什么宝贝？刚才在外面，老远就感觉有点‘晃眼’呢。”
林雪心中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白大褂、但扣子没系全、露出里面时髦格子衬衫，头发有些蓬松微卷，看起来二十五六岁，长相颇为英俊，但眼神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和锐利的年轻男人，正斜靠在走廊墙壁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准确说，是看着她空空的手腕，以及李研究员托盘里的九色石手链。
他的目光，尤其是落在九色石上的那一瞬，林雪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微弱的萨满灵力和手腕残留的感应，竟然不由自主地悸动了一下！
这个人……绝对不简单！他能“感觉”到九色石的能量？而且，他给人的感觉，既不像李研究员这样的纯粹科研人员，也不像“零局”那些外勤的冷峻锐利，更不像幽冥道那边的阴邪……而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带着点散漫却暗藏敏锐的奇特气质。
李研究员看到来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有些客套甚至疏离：“是小秦啊。这位是民间来访的林小雪同志，提供了一件可能有研究价值的民间器物。你怎么到这边来了？你的‘特殊样本分析’做完了？”
被称作“小秦”的年轻男人笑了笑，站直身体，走了过来，目光依旧没离开九色石：“我那点活儿，不急。倒是李哥你，又发现‘新玩具’了？这石头……啧啧，能量场真够别致的，浑然天成啊。” 他说着，竟然伸出手指，想去触碰托盘里的手链。
李研究员下意识地将托盘往回收了收，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小秦，注意纪律。这是待检样本。”
“看看嘛，又不会掉块石头。” 小秦无所谓地耸耸肩，收回手，目光却转向了林雪，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小妹妹，这石头，真是你家祖传的？你们家……祖上是做什么的呀？风水先生？还是……跳大神的？”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丝玩笑的口吻，但听在林雪耳中，却如同惊雷！
他是在试探！他可能看出了九色石的不凡，甚至……猜到了它与神秘侧有关！
林雪心中警铃大作，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强作镇定，露出一副茫然和些许被冒犯的样子：“什么风水跳大神……我爷爷就是普通种地的。这石头就是在山里捡的，我们那儿老人都喜欢捡些好看石头给孩子戴着玩，保平安。”
“哦——山里捡的。” 小秦拉长了声音，点了点头，笑容不变，眼神却更加深邃了，“那你们那儿的山，风水可真不错，能长出这么有意思的‘石头’。” 他没再追问，转而看向李研究员，“李哥，你这样本，要不要送去‘那边’也做个交叉检测？说不定，‘那边’的设备能看出更多门道。”
李研究员脸色微微一变，语气生硬：“暂时不用！我先做基础物化分析。小秦，你忙你的去吧。”
“行吧行吧。” 小秦举手做投降状，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林雪一眼，那眼神仿佛已经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个通透。
林雪被他最后那一眼看得心头直发毛。这个“小秦”，到底是什么人？他说的“那边”，又是指哪里？
李研究员似乎也因为小秦的出现，情绪受到影响，他不再多话，对林雪道：“林小雪同志，基本情况我了解了。手链我需要留下做进一步检测。至于你看的中和剂……目前还不能对外提供。这样，你先回去，留个联系方式，等我们有了初步分析结果，再联系你，你看行吗？放心，我们会妥善保管你的东西，也会按规定给予适当补偿。”
林雪知道，今天想直接拿到中和剂样本已经不可能了，再纠缠反而会引起怀疑。她只能点头：“那……好吧。李老师，您一定要好好研究，希望能真的帮上忙。我住的地方……不太固定，要不，我过两天再来找您？”
“也行。” 李研究员记下了她的化名，然后客气地将她送出了白色小楼，直到看着她走出研究中心大门。
离开研究中心一段距离后，林雪才感觉那股无形的压力稍稍减轻。她快步走到一个僻静的街角，心跳依然很快。
那个“小秦”……太可疑了。他绝对是“圈里人”！而且，他似乎对研究中心很熟悉，但又和李研究员这样的普通科研人员有些格格不入。难道……他就是“零局”安插在这里的人？或者，是周老板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不管怎样，研究中心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那种实验性的“广谱生物毒素中和剂”！而且，李研究员对九色石的重视，或许能成为一个长期接触的借口。
她必须立刻把这些情况告诉白瑾姐和清阳哥。
就在林雪准备寻找与白瑾约定的隐秘联络方式时，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马路对面不远处的一家小卖部门口，那个“小秦”，正靠在一根电线杆上，手里拿着一瓶汽水，似笑非笑地，遥遥望着她这个方向。
林雪的心，瞬间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