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秦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他拍了拍袖口的灰尘，目光与白瑾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一个清冷如冰，深邃如渊。
一个锐利如针，玩味中带着审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呵……” 小秦忽然笑了，打破了沉默，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白瑾，“原来正主在这儿。怪不得这小丫头身上，沾着点不一样的味道。这位……怎么称呼？也是来松河市‘观光’的？”
白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何人？为何追踪我妹妹，并下此毒手？”
“我？” 小秦耸耸肩，“一个对‘异常’现象比较好奇的普通研究员罢了。至于毒手……” 他晃了晃手里剩下的那枚钢镖，“一点防身和‘留客’的小手段，毕竟，你们看起来……不太像会乖乖配合问话的样子。”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倒是你们，鬼鬼祟祟，身怀异术，潜入研究中心，打听敏感信息，又和市里最近发生的几起‘特殊事件’现场留下的能量痕迹隐隐吻合……我倒是很想问问，你们来松河市，到底想干什么？那些孩子失踪，还有河里的污染，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他这番话，看似质问，实则也是在试探和交换信息。林雪心中一凛，对方果然把她们和那些事情联系起来了！而且，他提到了“能量痕迹”，难道“零局”已经掌握了她们在王清阳战斗现场留下的细微气息？
白瑾神色不变：“我们为何而来，与你无关。至于市里之事，我们亦在追查元凶。你若是官方之人，当知我们的目标或许一致，至少，并非敌人。”
“官方？” 小秦挑了挑眉，笑容有些微妙，“我可没说我是‘官方’的。不过嘛……目标一致？听起来不错。但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贼喊捉贼，或者……另有所图？” 他的目光再次掠过林雪，又回到白瑾身上，尤其在她眉心那若隐若现的符文上多停留了一瞬，“比如，你们身上这些……很有意思的‘能量特征’，就和某些不太好的历史记录，有点模糊的相似之处呢。”
他在暗示什么？幽冥道？还是……狐仙？白瑾眼神微凝。这个年轻人，知道的东西，恐怕比表面上看起来多得多，身份也绝不简单。
“既然不信，何必多言。” 白瑾不再试图解释，周身淡青色的灵元开始隐隐流转，气息锁定了小秦，“让路。或者，你可以试试能否留下我们。”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小秦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他缓缓从后腰摸出另一件东西——不是钢镖，而是一把通体银白色、造型流畅、带着某种精密科技感的奇特手枪，枪口并非圆形，而是一个复杂的多棱结构。他将枪口微微抬起，对准了白瑾和林雪的方向。
“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动粗，尤其是对女士。” 小秦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胁，“但我接到的任务，是查明并‘控制’松河市出现的所有不明‘异常体’。所以，两位，还是跟我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比较好。我保证，只要你们配合，不会有生命危险。当然，如果你们坚持要动手……”
他晃了晃那把奇特的枪：“这东西发射的‘灵能束缚弹’，虽然不至于要命，但滋味绝对不好受，而且会暂时封闭你们的‘能量循环’。我不介意试试它的效果，正好完善一下实战数据。”
灵能束缚弹？封闭能量循环？白瑾心中一沉。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而且装备是针对“异常能力者”的特制武器！
硬拼，她有把握在对方开枪前重创甚至击杀他，但那把枪的未知效果和可能引发的后续连锁反应（枪声、能量波动报警等）难以预料。而且，王清阳重伤未愈，他们需要尽快拿到解毒剂，不宜在此刻与一个身份不明但显然背景深厚的对手全面冲突。
但束手就擒，更是绝不可能！
就在白瑾暗自权衡，准备以雷霆手段先发制人、力求瞬间制敌时，教堂外，荒地边缘，忽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和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纷乱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指令：
“报告！发现强烈灵能反应波动，坐标已锁定，就在前方废弃教堂！”
“A组左侧包抄，B组右侧，C组正面！注意，反应源不止一个！保持警惕，非必要不交火，以控制为主！”
“陆队，能量特征分析……其中一个，与‘乙上’目标高度相似！另一个……是新的未知类型，但强度评估……可能更高！”
是“零局”的人！而且听声音，来的不止一两个，是训练有素的小队！带队的，很可能就是那个在医院和泵站出现过的冷峻队长！
屋内的三人，脸色同时一变。
小秦眉头紧紧皱起，低声骂了一句：“啧……这帮‘正规军’鼻子真灵，来得这么快！” 他看了一眼白瑾和林雪，又看了看教堂外迅速靠近的脚步声和隐约可见的黑色作战服身影，眼神飞快闪烁。
白瑾当机立断，不再犹豫，一把拉住林雪的手，低喝一声：“走！”
她周身淡青色灵元骤然爆发，却不是攻击，而是如同一阵猛烈却无形的旋风，卷起地上厚厚的灰烬和碎屑，瞬间遮蔽了整个祭坛区域的视线！同时，她另一只手朝着祭坛后方那面相对完好的墙壁虚按，灵元透入！
“咔啦啦……”
墙壁上，一块看似普通、实则早已被她的灵元标记并松动的砖石向内凹陷，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的狭窄洞口！这显然是白瑾提前探查教堂时准备的退路！
灰烬弥漫中，白瑾带着林雪，身影一闪，便没入了那洞口之中。
小秦被灰烬扑面，视线受阻，但他反应极快，几乎在白瑾动的同时，也朝着洞口方向冲去！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洞口的刹那，洞口上方，一块被白瑾灵元暗中侵蚀的松动石梁，轰然塌落！虽然不大，却恰好封堵了大部分洞口，只留下一个难以容人通过的小缝隙！
“混蛋！” 小秦被迫急停，看着被落石堵塞的洞口和弥漫的灰尘，脸色难看。他看了一眼手中仪器，代表白瑾和林雪的能量信号正在迅速减弱、远离，显然那洞口后面另有通道。
而此刻，教堂大门和两侧破损的窗户，已经被数名全副武装、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防护面罩的“零局”外勤队员突入！冰冷的枪口（既有常规武器，也有类似小秦手中那种的特制枪械）瞬间指向了还站在祭坛前、满身灰尘的小秦！
“不许动！双手举起！” 厉喝声响起。
小秦看着这些冲进来的“零局”队员，又看了看手中那把银白色的特制手枪，忽然，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甚至还带着点无奈，缓缓举起了双手。
“别紧张，自己人。” 他慢悠悠地说道，同时用空着的那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印着特殊徽记和编号的证件夹，朝着为首的队员晃了晃，“‘昆仑’研究院，特别调查员，秦朗。编号TS-07。我的授权等级，应该不比你们陆队低。”
冲进来的“零局”队员们动作一滞，目光看向那个证件，又看向随后大步走进教堂的队长陆锋。
陆锋走到近前，接过秦朗的证件，仔细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却能在他们包围下镇定自若的年轻男人，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昆仑’的人？” 陆锋将证件递还，语气平淡，“我记得你们的研究方向是‘古物与能量场溯源’，什么时候对地方上的‘异常治安事件’也这么感兴趣了？还单独行动？”
秦朗收回证件，拍了拍身上的灰，笑道：“陆队说笑了，研究院也是为大局服务嘛。松河市的情况有些特殊，可能牵扯到一些我们关注的‘历史遗留问题’，所以上面派我先来看看。至于单独行动……习惯了，人多了反而束手束脚。倒是陆队你们，来得可真快。”
陆锋没有接他的话茬，目光扫过被落石半封的洞口，又看了看地上打斗的痕迹和那枚钉在地上的乌黑毒镖，最后看向秦朗：“刚才这里的那两个‘异常体’，和你交手了？她们是什么人？往哪里跑了？”
秦朗摊摊手：“交手谈不上，试探了一下。一个年纪小的，像是有点萨满传承的野路子，灵力很弱但性质独特。另一个……”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很厉害，灵能精纯磅礴，不像人类修士，倒有点像……记载中的‘灵族’或者‘大妖’，但气息又不太一样。她们很警惕，我一亮身份……嗯，算是身份吧，就立刻跑了，从那个洞。” 他指了指被堵住的洞口，“看样子是早有准备。”
“灵族？大妖？” 陆锋眉头紧锁。这些名词在“零局”的档案里都属于高等机密和不确定范畴。“她们和最近的案子有关？”
“八成有关。” 秦朗肯定道，“那个小的，今天早上还跑去净化研究中心，拿了一串很特别的石头想套话，打听我们实验性的‘AN-7中和剂’。我怀疑她们中有人中了‘秽毒’，需要解毒。至于目的……暂时还不清楚，但至少，她们和布下‘秽能阵’的那伙人，应该不是一伙的，更像是追查者。”
陆锋沉吟。秦朗提供的信息，与他之前的判断有不少吻合之处。那个“乙上”目标（王清阳）破坏泵站节点，显然是在对抗污染源。而现在出现的这两个女性“异常体”，又在寻找解毒剂……难道真如秦朗所说，是另一股追查势力？
“那个洞通向哪里？” 陆锋问旁边的队员。
一名队员已经用仪器探测了一下：“队长，后面是教堂原本的地下储藏室，再往外可能连接着老城区的部分地下管网或防空洞，结构复杂，信号干扰严重，难以追踪。”
陆锋看向秦朗：“秦调查员，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昆仑’研究院对此事的态度是？”
秦朗收起笑容，正色道：“我的任务，是评估事件是否与‘古源器物’或‘禁忌传承’有关，并在必要时进行回收或管控。从目前看，那串石头和那个疑似‘灵族’的女子，都符合我的调查范围。我申请加入你们的联合行动，共享情报。当然，主导权还在你们‘零局’，我只在涉及我院职责范围内时，提供专业意见和必要协助。如何？”
陆锋看着秦朗，目光锐利，似乎要把他看透。半晌，他才缓缓点头：“可以。但一切行动，必须听从指挥。另外，我需要你手中关于那串石头和那两个‘异常体’的所有分析数据。”
“没问题。” 秦朗爽快答应，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陆队，我建议搜索重点可以放在寻找那个中毒的‘乙上’目标上。他中了‘秽毒’，急需解毒，而那两个女的跑来这里汇合，说明她们的据点或者那个中毒者，很可能就在这附近！找到他，或许就能搞清楚很多事情。”
陆锋眼神一动。不错，这是个思路。那个中毒的“乙上”目标，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关键！
“立刻调集人手，以教堂为中心，辐射搜索周边五公里范围内所有适合藏身的地点，重点是废弃房屋、桥洞、树林、河滩！联系交通和治安部门，协查所有医院、诊所、药店今天是否有异常购药或就诊记录！注意，目标可能重伤，行动不便，但具备一定的反侦察和隐蔽能力，搜索时务必仔细！”
命令迅速下达。教堂内外，“零局”的人员高效运转起来。
秦朗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众人，又看了看那个被堵住的洞口，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好奇、兴奋和一丝疑虑的复杂光芒。
“灵族……萨满……还有能引动‘净世琉璃璧’碎片的家伙……松河市这潭水，真是越来越浑了。老师让我留意‘碎片’和‘幽冥’的动向，没想到一来就碰上这么大阵仗……有意思。”
他摸了摸下巴，低声自语。
“那个中毒的家伙……可千万别那么容易就被‘零局’找到啊。我还想……亲自会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