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树林中,晨雾已散尽,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下斑驳清冷的光影。
王清阳依旧靠在那棵老杨树下,双目紧闭,呼吸微弱悠长,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冬眠。但他的体内,却正在进行着一场外人难以窥见的激烈交锋与奇妙融合。
暗金色的内息,如同解冻后逐渐汹涌起来的潜流,在他经脉中艰难而执着地冲刷着。每一次循环,都试图将盘踞在伤口和脏腑深处的阴寒“秽毒”逼迫、消融一丝。但这“秽毒”异常顽固,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纠缠着他的气血和生机,甚至反过来侵蚀着他的内息,试图将其污染、同化。
就在这拉锯战陷入僵持,王清阳的意识也因伤痛和毒素侵蚀而渐渐沉向更深的黑暗时,他怀中的“净世琉璃璧”碎片,再次产生了变化。
先前在泵站,它只是被动地散发净化光芒,击退邪秽。但此刻,或许是感应到了宿主生命力的顽强抵抗和对“净化”力量的渴求,又或许是受到了泵站地下那块“地脉灵晶”残留共鸣的持续牵引,这枚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碎片,内部那浩瀚如海的纯净净化之力,竟主动地、极其缓慢地,渗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带着无上玄奥意味的“律动”。
这律动,仿佛是最本源的生命脉动,又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涤荡污浊的清风。它悄然融入王清阳流转的暗金内息之中。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只是沉重、稳固、偏向防御和镇压的暗金内息,在融入这一丝净化律动后,性质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它依旧沉凝厚重,如同大地,但在那份“厚德载物”的根基上,却仿佛孕育出了一点“生生不息”的萌芽。内息流转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充满生机的韧性。对“秽毒”的消融作用,明显增强了一分!
不仅如此,这融合了净化律动的内息,与王清阳脚下大地的联系也变得更深、更自然。他仿佛能“听”到更深层土壤中,水分和矿物质缓慢流动的细微声响,能“感”到老杨树根系在冻土中顽强延伸汲取养分的坚韧脉搏。大地那包容一切、化育万物的博大生机,如同涓涓细流,透过他的身体,与内息中那点净化萌芽相互滋润、壮大。
他的“镇岳印”感悟,在这种状态下,开始自发地深化、演变。不再仅仅是“承载”与“镇压”,更向着“承载中孕育生机”、“镇压下净化污秽”的方向迈进。虽然只是雏形中的雏形,却已显露出截然不同的气象。
就在这时,他模糊的意识中,仿佛“看”到了一点极其遥远的、温暖的青色光点,以及一条无比熟悉的、带着契约温度的细线,正跨越漫长的黑暗,朝着他飞速靠近。
是……白瑾?她在找我?
王清阳残存的意识生出一丝明悟和关切。他想回应,却无力动弹。
那青色的光点和契约细线,似乎捕捉到了他此刻的状态——虽然伤势沉重、毒素缠身,但生命之火并未熄灭,反而在某种奇妙的力量支撑下,与大地、与碎片共鸣,进行着破而后立、向死而生的蜕变。状态虽然危险,却蕴含着强大的韧性,甚至……一丝新生的契机。
信息通过那无形的联系反馈回去。
同时,因为王清阳与大地、与碎片深度共鸣的状态,以及白瑾“千里追魂引”秘法引起的微妙空间扰动,以王清阳所在的老杨树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地面,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
冻土表层,一些原本枯萎的草根,竟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悄然焕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嫩黄。老杨树光秃秃的枝头,某个朝向阳光的细小芽孢,似乎也膨大了一丁点。空气中,弥漫的尘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涤荡,变得格外清新。甚至,连照射下来的阳光,在这一小片区域里,都显得更加温暖、明亮了几分。
这是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地气潮涌”和“生机勃发”的异象!是“净世琉璃璧”碎片净化之力、王清阳蜕变中的“镇岳印”感悟、以及此地地脉生机被引动后,产生的综合效应。
异象的范围很小,强度也低,在广阔的自然环境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正在附近执行地毯式搜索、并且携带着高灵敏度能量探测设备的“零局”侦查小组来说,这无异于黑暗中的一点烛火!
---
地下防空洞内。
白瑾猛地睁开了眼睛,又是一小口淡金色的血沫溢出嘴角,但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找到了……他还活着,就在杨树林……状态……很奇怪。” 她声音虚弱,断断续续地对警戒的林雪说道,“伤重,毒深……但生命根基未损,反而……与大地、与碎片深度交融,似在蜕变……附近地气有轻微异常活跃迹象……”
林雪闻言,先是大喜(清阳哥还活着!),随即又是大惊(地气异常?那不是更容易被发现了?!)。
“白瑾姐,你怎么样?” 林雪连忙跑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白瑾。
“无妨……消耗过度,调息片刻便好。” 白瑾摆摆手,示意林雪不必担心,她自己艰难地调整内息,试图稳住紊乱的灵元。施展“千里追魂引”的代价比她预想的还要大一些,此刻她神魂如同被抽空,体内灵元十不存一,至少需要大半天时间静养才能恢复基本行动力,更别提战斗了。
“我们必须立刻通知清阳哥转移!‘零局’的人肯定在搜那片林子!” 林雪急道。
白瑾何尝不知,但她此刻连站起来都困难,如何能赶过去?就算赶过去,以她现在的状态,也未必能帮上忙,反而可能成为拖累。
就在两人心急如焚、却又一时无措之际——
“报告!陆队!B组在杨树林东南侧边缘,探测到小范围异常地气波动和微弱生命能量场,与‘乙上’目标特征部分吻合!波动中心有一棵老杨树,周围植被有不合季节的微弱生长迹象!” 地下空间虽然深,但“零局”队员通过通讯设备的报告声,竟然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从他们来时的通道方向飘了进来!显然,搜索队伍已经非常接近教堂,甚至可能发现了地下通道的入口!
“立刻包围该区域!封锁所有出入路径!注意,目标可能具备地行或隐匿能力,携带生命探测仪和‘灵能抑制网’!行动!” 陆锋冷峻的命令声也随之隐约传来。
不好!“零局”已经发现了清阳的藏身地!而且正在调集重兵包围!
林雪脸色瞬间煞白。白瑾也是瞳孔微缩,强撑着想要站起,却又一阵眩晕。
“白瑾姐,你留在这里恢复!我去!” 林雪猛地站起,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我去引开他们!或者……我去找清阳哥,带他从别的地方跑!”
“胡闹!” 白瑾难得语气严厉,“你去了能做什么?送死吗?‘零局’有备而来,装备精良,你如何应对?秦朗也可能在附近!”
“那怎么办?难道看着清阳哥被抓走吗?!” 林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白瑾咬着牙,脑中飞速思索。硬拼绝无胜算,智取……时间太紧,她状态太差……
也许……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她的目光,投向了林雪怀中,那个小心包裹着孩童指甲“魂引”的布包,又想起了秦朗那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深不可测的眼神,以及他提到的“昆仑研究院”对“异常”和“古物”的兴趣。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计划雏形,在她心中迅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