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险中求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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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树林外围。

林雪绕了一个大圈子,确认没有被跟踪后,终于悄悄潜回到了杨树林的西南边缘。这里地势稍高,是一片杂草丛生的土坡,坡下就是那片寂静的、被冬日阳光照得有些惨白的杨树林。她已经能隐约看到,树林外围的一些关键位置,有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在无声地移动、警戒,更远处似乎还有车辆和临时设立的监测点。

包围圈确实已经形成,而且很严密。

林雪趴在土坡的枯草丛里,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看到王清阳所在的那棵老杨树,在树林偏中的位置,静静的,没有任何异常动静。清阳哥……他真的能“听”到吗?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雪从怀里掏出最后几样东西:一小包晒干的、气味辛辣刺鼻的“醒神草”(萨满用于在仪式中集中精神、也有轻微刺激灵觉的作用),一块扁平的燧石,还有她的骨笛。

她先观察了一下风向——是轻微的北风,正好吹向树林方向。她心中一喜,选了一个上风处,用燧石点燃了那包“醒神草”。干燥的草叶迅速燃烧起来,释放出浓烈的、带着药味的青烟,被北风裹挟着,袅袅飘向杨树林。

然后,她将骨笛凑到唇边。这一次,她没有吹奏任何成调的曲子,而是用尽全力,吹出了一连串短促、尖锐、如同受惊鸟儿哀鸣、又像是野兽遭遇危险时发出的警告性嘶鸣的音符!这声音在空旷的野外传得极远,带着萨满灵力特有的、能触动生灵本能的韵律,穿透空气,朝着树林方向扩散开去!

同时,她空着的一只手,抓起身边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开始有节奏地、重重敲击着身下的一块裸露的岩石。

“咚!咚咚!咚——!”

敲击声沉闷而富有穿透力,与骨笛的尖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原始、蛮荒、充满紧迫危机感的“预警交响曲”!她的全部意念,都凝聚在“危险!”“快逃!”“离开那里!”这几个最简单的念头上,随着声音和烟雾,不顾一切地投向那片寂静的树林!

这异常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外围“零局”队员的注意!

“报告!西南侧土坡发现不明烟雾和异常声源!疑似人为制造!” 通讯频道里立刻传来警戒队员的报告。

“派两个人过去查看!小心陷阱!其余人加强警戒,防止目标趁机从其他方向突围!” 负责现场指挥的一名“零局”队长迅速下令。

两名全副武装的队员立刻脱离岗位,朝着土坡方向小心而迅速地包抄过来。

林雪看到有人过来,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棵老杨树,将全部的希望和祈祷都灌注在最后一声尖啸和最后一次重敲之中,然后毫不犹豫地扔下骨笛和石头,转身就朝着与砖窑汇合点相反的东南方向,连滚带爬地冲下土坡,拼命逃窜!

她必须引开追兵!哪怕多引开一秒!

“站住!” 两名“零局”队员发现了逃窜的林雪,立刻加速追来!但他们穿着厚重的作战服,携带装备,在杂草丛生的土坡和荒地中,速度竟然一时追不上灵巧如鹿、又拼命逃跑的林雪!

林雪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地跑,肺部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她不知道自己能跑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跑掉,她只知道,自己尽力了。

清阳哥,白瑾姐……你们一定要没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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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树林深处。

王清阳的意识,如同沉浸在一片温暖、厚重、充满生机的金色海洋底部。大地脉动的韵律,碎片净化的清流,自身内息蜕变的新芽,三者交织共鸣,让他处于一种玄妙的、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悟道状态。

伤痛和毒素带来的痛苦仿佛被隔绝在了一层无形的膜外,变得遥远而模糊。

然而,就在这深沉的宁静中,一丝极其不和谐的“杂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陡然闯入了他的感知!

首先是风中飘来的一股极其辛辣、却带着某种熟悉自然灵韵的烟雾气味,刺激着他敏锐的灵觉。

紧接着,是尖锐的、充满警告和哀恸意味的笛声,以及沉重、急促、带着强烈危险信号的敲击声!这些声音并非通过寻常听觉传来,更像是直接作用于他此刻与自然高度共鸣的灵魂层面,带着林雪那熟悉的萨满灵力波动和那股拼死示警的决绝意念!

危险!快逃!离开!

这几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空灵的意识中炸响!

几乎同时,他脚下一直平稳输送生机的大地脉动,也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被众多沉重脚步扰乱的不谐震颤!

有外人!很多!正在靠近!包围!

沉睡的意识被强行唤醒!王清阳猛地睁开了眼睛!

眸中不再是重伤者的虚弱涣散,而是如同沉睡火山苏醒般的沉凝与锐利!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伤口依旧疼痛,体内“秽毒”依旧盘踞,但那股与大地、与碎片深度交融后带来的新生力量,已经在他体内奔腾涌动!

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被包围了!而且包围者训练有素,绝非善类!

林雪和小雪在外面示警!她们有危险!

不能硬拼!必须立刻离开!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普通的突围路线肯定被封锁了。但此刻,他“看”世界的角度已然不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大地如同复杂的经络网络,哪些地方坚实,哪些地方相对“松散”或有“孔隙”,哪些地方的土壤和岩石结构,能够暂时承载或引导他的力量……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形。

他双手猛地按在身下的冻土上,体内那融合了净化律动和新生意蕴的暗金内息,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和精准度,疯狂注入大地!不再是简单的共鸣或汲取,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工匠,以自身内息为“凿”,以“镇岳印”新悟的“承载与疏导”之意为“引”,强行在身下冻土和盘结交错的杨树根系网络中,“开辟”出一条临时的、极不稳定的“地脉通道”!

这不是遁地术,他没有那个修为。这只是利用对地脉的深刻理解和自身内息的特殊性质,制造一个短暂的、定向的“土壤流沙化”和“根系引导”效应,将自己“送”出去!

“开!”

王清阳低吼一声,周身土黄色光芒混合着暗金光晕一闪而逝!

下一刻,他身下的冻土仿佛瞬间变成了流沙,他的身体如同沉入水中一般,迅速向下陷去!无数被惊动的杨树根系如同活过来的触手,非但没有阻碍,反而在他内息的引导下,主动缠绕、包裹、推动着他的身体,沿着一个斜向下的、避开主要岩石层的“软质”土层缝隙,朝着树林东南方向、远离包围圈核心区域的位置,快速“流动”而去!

原地,只留下一个迅速被周围土壤回填的浅坑,和那棵老杨树微微晃动的枝条。

几秒钟后,两名“零局”队员持枪警惕地搜索到了这棵树下。

“报告,发现目标最后停留痕迹!地面有新鲜凹陷和能量残留,但目标……消失了!” 队员看着那个正在快速恢复平整的浅坑和周围毫无踪迹的地面,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消失?怎么可能?仔细搜索!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通讯频道里传来队长气急败坏的声音。

然而,他们注定要徒劳无功了。

数十米外,树林东南边缘,一片乱石堆旁的冻土突然拱起、裂开,一个浑身沾满泥土和草根、狼狈不堪却眼神明亮的身影,挣扎着爬了出来。

正是王清阳!

他回头看了一眼树林深处隐约传来的喧嚣,又望了望林雪示警的土坡方向(此刻已无人),最后,目光投向了白瑾所说的汇合地点——城南芦苇荡,废弃砖窑的方向。

没有丝毫犹豫,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依旧虚弱的身体,但步伐却异常坚定,如同融入大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杨树林外更广阔的、冬日的荒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