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分道与暗流(1 / 2)

冬日的荒野,白昼短得可怜。太阳刚刚偏西,天色就开始泛出一种浑浊的、铅灰色的调子,像是兑了水的墨汁。寒风从旷野上毫无遮拦地刮过,卷起地上的枯草和沙土,抽打在脸上,刀割般生疼。

王清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冻得梆硬、又布满了枯草坷垃的野地里走着。每走一步,左臂和肩头的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牵动着胸腔里那股盘踞不散的阴寒秽气,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泛着腥甜。从杨树林强行催动地脉“流送”出来,消耗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内息,更牵动了伤势,此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空荡荡又沉甸甸。

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可能被“零局”重新发现的搜捕队追上,或者冻死在这荒郊野外。更重要的是,白瑾和林雪还在等他,在城南那个废弃的砖窑。那是他们黑暗中唯一的汇合点,是支撑他此刻还能迈动双腿的全部信念。

他咬着牙,凭着记忆中和白瑾最后分别时,她提到的方位,以及自己对城市边缘地形的模糊印象(部分来自凌霄的记忆片段对山川地理的本能认知),艰难地修正着方向。尽量避开可能有人的道路和村庄,专挑那些沟坎、荒地、小树林走。衣服单薄,被汗水和泥土浸透,寒风吹来,冷得彻骨。怀中的“净世琉璃璧”碎片持续散发着稳定的温热,如同一个小小的暖炉,护住他心口最后一点暖气和不灭的生机,也让他勉强保持着一丝清明,不至于昏倒在路上。

有好几次,他脚下发软,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都是靠着猛然咬破舌尖的剧痛,或者用手狠狠掐住自己伤口附近(引来更剧烈的疼痛),才强行清醒过来,继续踉跄前行。嘴里满是血腥味,混合着荒野尘土的气息。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时间仿佛被冻住了,只有无尽延伸的荒凉和身体里不断累积的疲惫与痛苦。天色越来越暗,远处松河市城区的灯火开始星星点点亮起,与这边无边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油尽灯枯,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时,前方荒野的轮廓线上,出现了一片黑黢黢的、低矮的、如同怪兽蹲伏般的影子。那是几座废弃的砖窑,高大的烟囱早已倒塌,只剩下半截残躯,在愈发深沉的暮色中指向灰暗的天空。砖窑周围是大片干涸的泥塘和芦苇荡,此时芦苇只剩下焦黄的杆子,在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

到了!就是这里!

王清阳精神一振,不知从哪里又榨出一丝力气,加快脚步,跌跌撞撞地朝着那片废墟靠近。

按照白瑾的交代,汇合点是最靠近芦苇荡的那座半塌砖窑,窑口朝南,旁边有棵被雷劈过、只剩半边树冠的老榆树。

他很快找到了地方。窑口黑乎乎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他警惕地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靠在窑口外冰冷的砖墙上,剧烈地喘息着,同时凝聚起残存的灵觉,仔细感知窑内的动静。

窑内很安静,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老鼠窸窣爬动和风吹过缝隙的呜咽声。但在窑洞深处,靠近内壁的某个角落,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属于白瑾的清冷灵元波动,以及一个狐族隐匿结界的残留痕迹——很淡,几乎快要消散,但确实存在过。

白瑾来过这里!而且在这里停留、布设过结界!但她现在不在了。

是还没到?还是……出了意外先离开了?或者,这里只是她预设的一个汇合点,她本人可能在附近其他地方?

王清阳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忍着眩晕,在窑口附近仔细寻找。很快,他在那棵老榆树一块翘起的树皮树叶上用炭灰画着极其简略的图案:一个箭头指向东南方向(芦苇荡深处),旁边画了三个小点,

箭头方向,三个点(代表三人),波浪线(代表水或芦苇荡)……意思是,去东南方向的芦苇荡深处汇合?

王清阳略一思索,明白了。白瑾心思缜密,可能觉得砖窑目标太明显,不够安全,所以将真正的汇合点设在了更隐蔽的芦苇荡深处。留下标记,是预防自己或林雪先到。

他不再犹豫,将树叶小心收起,辨认了一下东南方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芦苇腐朽气息的空气,拖着疲惫已极的身躯,再次迈开脚步,钻入了那片在暮色中如同迷宫般、无边无际的枯黄芦苇荡。

芦苇长得极其茂密,杆子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所有视线。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久的腐烂芦叶和淤泥,踩上去软绵绵、滑腻腻,稍不留神就会陷进去。寒风在芦苇杆间穿行,发出千军万马奔腾般的呼啸声,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

王清阳只能凭着感觉和对那微弱水流声(附近应该有未完全封冻的水洼或小河道)的辨别,艰难地在芦苇丛中开辟道路。衣服被坚韧的芦苇叶划出一道道口子,脸上手上也添了不少细小的血痕。体力飞速流逝,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朵里嗡嗡作响。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先找个稍微干燥点的地方瘫倒休息时,前方芦苇忽然变得稀疏了一些,露出一小片被踩倒的芦苇形成的空地。空地中央,一堆小小的、几乎快要熄灭的篝火余烬,还在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光和余温。火堆旁,扔着几块啃得很干净的鱼骨头。

有人!而且刚离开不久!

王清阳心中一紧,立刻伏低身体,屏住呼吸,灵觉全力散开。很快,他捕捉到了两个熟悉的气息——一个虚弱但沉静,一个疲惫却带着生机——就在前方不远处,芦苇更加茂密、靠近水边的地方!

“白瑾姐……小雪……” 他哑着嗓子,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那个方向低低呼唤了一声。

芦苇丛一阵晃动,两个身影迅速出现在他面前。

正是白瑾和林雪!

白瑾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气息比分开时更加萎靡,显然之前的消耗和伤势远未恢复,但她眼神依旧清明坚定,看到王清阳虽然狼狈不堪、伤势沉重,却还活着站在这里,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如释重负。林雪则是眼圈通红,脸上还有泪痕和污渍,看到王清阳,嘴巴一瘪,差点又哭出来,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清阳哥!你……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毒……” 林雪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清阳摆摆手,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死不了……你们……没事就好。” 他被林雪和白瑾搀扶着,走到那堆尚有微温的火堆旁坐下。温暖的余烬让他几乎冻僵的身体恢复了一点知觉,也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顿时感到无边的疲惫和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先别说话,喝点水,缓缓。” 白瑾从旁边一个用巨大河蚌壳做成的水瓢里,舀了点还算清澈的河水,递给王清阳。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王清阳接过,小口喝下冰冷的河水,刺激得胃部一阵收缩,但也让干渴的喉咙舒服了一些。他看向白瑾,目光带着询问。

白瑾知道他想问什么,言简意赅地将分开后的情况说了一遍:她如何布置结界、调息恢复(收效甚微),林雪如何执行计划、引开追兵、留下标记,她自己如何根据约定提前转移到这个更隐蔽的芦苇荡深处,以及……她们刚刚在这里发现了有人(很可能是同样在躲避或进行某种秘密活动的“边缘人”,如偷渔者或流浪汉)留下的火堆和食物残渣,判断此地暂时相对安全,但不宜久留。

“秦朗和‘零局’的注意力,应该已经被‘魂引’引向‘龙宫’和周老板了。” 白瑾最后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你的伤和毒……”

王清阳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摇摇头:“毒素暂时被压制,但根深蒂固,需要专门的解药或净化手段。伤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但我们等不起。” 他看向林雪,“小雪,研究中心那种中和剂,确定在制备一室的蓝色标签瓶子里?”

林雪用力点头:“我亲眼看到的!李研究员说的,实验性‘广谱生物毒素中和剂’,冻干粉,蓝色标签!他还说效果不稳定,但对我们来说,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蓝色标签……冻干粉……” 王清阳沉吟。如果“零局”和秦朗的重心转移,研究中心那边的防卫或许会松懈一些,但依然不是能轻易潜入的地方。而且,他们三人现在这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