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龙宫’。” 王清阳忽然抬起头，目光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既然‘零局’和秦朗已经盯上了那里，必然会采取行动。周老板做贼心虚，此刻‘龙宫’内部恐怕正乱，防卫重点也肯定在外围应对官方调查。这对我们来说，反而是机会。”
“你的意思是……趁乱潜入‘龙宫’？” 白瑾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龙宫’是周老板的老巢，他搜罗的那些邪门歪道的东西，很可能就藏在里面，包括……可能更有效的解毒之法，或者与‘净世琉璃璧’相关的线索。而且，那些孩子……”
“对。” 王清阳点头，“与其冒险再去防卫可能依然森严的研究中心，不如直捣黄龙。‘龙宫’里面，一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解药、真相、还有那些孩子。我们和‘零局’、秦朗的目标不同，他们是要抓捕和清除，我们是要救人、取药、并弄清真相。趁他们正面吸引火力，我们或许有机会从侧面或地下，找到进入‘龙宫’内部的缝隙。”
这个计划同样冒险，甚至更甚。闯入一个邪修头目的老巢，还是在自身重伤、战力大损的情况下。但不得不说，这可能是目前最有可能破局、一石数鸟的方案。
白瑾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她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王清阳，又看了看虽然焦急但眼神坚定的林雪，最终缓缓点头：“可以一试。但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龙宫’的具体入口、内部大概结构、守卫力量分布……这些，老渔夫只给了大致方位，我们需要自己探查。”
“我去！” 林雪立刻道，“我可以用萨满的方法，试试看能不能和附近的水族或者小动物沟通，探听一点消息。还有，我之前在城里打听时，好像听人提过，老闸口那边晚上经常有拉沙石的大货车进出，会不会就是给‘龙宫’运东西或者人的？”
“有可能。” 王清阳道，“‘龙宫’在地下，修建和维护肯定需要大量材料和人工，必然有相对固定的进出通道和运输线。我们可以从老闸口和那个废弃采砂场入手，先做外围侦查。”
三人迅速达成一致。决定由状态相对最好（主要是消耗小，但体力也透支）的林雪，借助萨满对自然生灵的亲和力，尝试在芦苇荡和水边探听一些关于老闸口夜晚的异常动静。白瑾则抓紧每一分每一秒，继续调息，哪怕只能恢复一丝力量也是好的。王清阳也盘膝坐下，尝试运转内息，虽然对伤势和毒素帮助有限，但至少能让自己保持清醒，并进一步熟悉体内那融合了新力量的内息。
夜色，彻底笼罩了芦苇荡。寒风更烈，吹得芦苇如同鬼影般狂舞。
远处，松河市的方向，偶尔有警笛或车辆的声音隐约传来，又迅速被风声吞没。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城北老闸口附近的废弃采砂场，却是另一番景象。
---
采砂场早已废弃多年，巨大的砂坑里积着半坑发黑发臭的雨水，坑边堆着些锈蚀的机器和破烂的工棚。但在砂坑最深处，一栋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败的红砖泵房小屋里，此刻却透出微弱但稳定的灯光。
泵房外，看似无人，但若以灵觉细察，便能发现周围的阴影里，至少潜伏着四五道气息阴冷、带着血腥味的身影。更远处，采砂场入口的断墙后面，停着两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轿车。
泵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但此刻，桌子上摊开着一张泛黄的、手工绘制的地下结构图，图上标记着复杂的通道、房间和符号。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手指上戴着翡翠戒指、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正是周老板），正背着双手，在桌前踱步。他旁边，站着两个穿着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里的人，气息幽深冰冷，与泵站、城隍庙残留的“幽冥道”气息如出一辙。
“废物！一群废物！” 周老板猛地停下脚步，低声咆哮，声音在狭小的泵房里回荡，“城隍庙的‘长生桩’被拔了！泵站的节点被毁了！连我放在研究中心的眼线（指李研究员）都传回消息，说‘零局’和‘昆仑’的人已经盯上了那里，还发现了‘魂引’！你们到底是怎么办事的？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一个黑袍人声音干涩地开口，如同铁片摩擦：“周老板息怒。拔桩毁阵之人，非比寻常，似乎……对幽冥之力有所克制。而且，有外力介入，疑似……与古时‘镇岳’一脉或‘净世’遗泽有关。‘魂引’暴露，定是有人故意为之，意在祸水东引。”
“我不管什么古时遗泽！” 周老板烦躁地挥手，“‘龙宫’里的仪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不能出任何岔子！‘圣婴’即将孕育完成，只要再吸纳最后一批生魂，就能彻底苏醒，成为连接‘幽都’、汲取无上伟力的通道！到那时，莫说松河市，整个东北的灵脉气运，都将由我掌控！可现在……”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零局’和‘昆仑’的狗鼻子已经闻过来了。虽然他们未必知道‘龙宫’的真正秘密，但肯定会来查。”
另一个黑袍人阴恻恻地道：“老板不必过于担忧。‘龙宫’入口隐蔽，内部机关重重，更有我等布下的‘九幽幻灭大阵’守护。即便‘零局’强攻，一时半刻也休想踏入核心。至于那几个跳梁小丑……” 他顿了顿，“敢坏我们好事，又主动送来‘魂引’挑衅，正好，将他们一并擒来，作为‘圣婴’最后的祭品，岂不美哉？他们的魂魄，想必比那些普通孩童，更加‘滋补’。”
周老板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好！就依两位大师所言。加强‘龙宫’内外防卫，尤其是水下通道和那几个备用出口。‘零局’的人若来，就让他们先尝尝‘九幽幻灭阵’的厉害！至于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眼中杀机毕露，“放出‘阴犬’，撒下‘觅魂香’，给我把他们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身上可能带有‘净化之力’的家伙，我要亲自把他炼成‘阴傀’！”
“遵命。” 两个黑袍人躬身领命，身影如同融化的蜡油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泵房的阴影里。
周老板独自留在泵房内，看着桌上那张地下结构图，手指抚过图中一个被重点标记的、如同子宫般的椭圆形区域，脸上露出狂热而贪婪的神色。
“圣婴……快了，就快了……等我掌握了‘幽都’之力，这凡尘俗世，还有谁能阻我？”
他走到墙边，按下一个隐蔽的开关。泵房角落的地面，一块厚重的铁板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向下延伸的阶梯，里面隐隐传来水流声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人低语呢喃的诡异声响，还有一丝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腥臊的异香飘出。
周老板整理了一下西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下去。铁板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泵房内，重归寂静。只有桌上的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焰，将墙上的人影拉得老长，扭曲不定。
而在泵房外更远的黑暗中，一辆熄了火、隐藏在路边树林里的墨绿色吉普车内，陆锋正通过高倍夜视望远镜，冷冷地观察着采砂场内的动静。他看到了泵房的灯光，看到了那两辆黑色轿车，也隐约看到了人影晃动。
“目标区域确认，有可疑人员及车辆活动，与情报中‘周老板’可能据点吻合。” 陆锋放下望远镜，对着通讯器低声道，“各单位注意，保持隐蔽监视，等待‘昆仑’那边关于‘魂引’能量溯源的具体结果。一旦确认此地与孩童失踪及污染源有直接关联，立刻申请行动许可，准备突击。”
“明白。” 通讯器里传来各小组的回应。
在另一处更隐蔽的观察点，秦朗靠在一棵老槐树下，手里把玩着那枚从乱葬岗找到的、浸泡着孩童指甲的“魂引”，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指尖一丝极淡的、银白色的灵光缠绕在“魂引”上，似乎在解析着什么。
“能量溯源指向……就是这里没错。水下通道入口……有意思，居然利用了当年日本人修的防洪工事改建。” 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漆黑一片的采砂场深处，“‘幽冥道’的‘九幽幻灭阵’啊……好久没见到这么‘正宗’的玩意儿了。周老板……你背后，到底藏着‘幽冥道’的哪一脉余孽呢？还有那几个扔出‘魂引’的家伙……你们，又躲在哪里，想渔翁得利呢？”
他收起“魂引”，抬头望向夜空。几颗寒星在云隙间闪烁不定。
“这松河市的夜，真是越来越热闹了。老师让我找的‘东西’……会不会，也在这潭浑水底下呢？”
夜风呼啸，卷过荒凉的采砂场、茂密的芦苇荡、寂静的城区，将各方势力的低语、谋划、杀机，悄无声息地吹散、混合，又带向不可预知的彼方。
风暴的中心，正在缓缓形成。
而王清阳、白瑾、林雪三人，在这寒冷的冬夜芦苇荡中，刚刚获得片刻喘息，却不知道，更凶险的漩涡，已经张开了无形的巨口，等待着他们的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