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绝地求生(1 / 2)

矿道里的黑暗,浓稠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又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沉甸甸的压迫感。只有白瑾指尖凝聚的那一小团、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淡青色光晕,勉强照亮前方方寸之地,光线在湿漉漉、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晃动,拉出无数扭曲怪诞的影子,仿佛随时会有东西从那些阴影里扑出来。

空气污浊不堪。除了刺鼻的土腥、铁锈、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辛辣的古怪气味,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发酵,又像是混合了硫磺和劣质香料。吸进肺里,喉咙发干发痒,脑袋也一阵阵发晕。王清阳知道,这很可能是矿井里常见的、缓慢泄露的“瓦斯”(煤层气)或者硫化氢,混合了此地邪阵残留的污秽之气,毒性虽然不强,但长时间吸入,足以让人神志模糊,甚至窒息。

身后远处,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还有模糊不清的呼喝。追兵果然被惊动了,而且听动静,人数不少,正从几个方向包抄过来。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五个刚刚脱离锁链的孩子,如同惊弓之鸟,紧紧挤在林雪身边。最大的那个男孩(约七八岁)还算镇定,搀扶着另一个腿脚发软的女孩;另外三个小的,则死死抓着林雪的衣角裤腿,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走路跌跌撞撞,速度根本快不起来。矿道低矮崎岖,脚下是湿滑的泥泞和碎石,稍不留神就会摔倒。

而王清阳半拖半抱着的石头,成了最大的负担。这孩子时而清醒片刻,眼神空洞地跟着走几步;时而又会突然陷入那种痛苦的颤抖和含糊的呓语,力气大得惊人,拼命挣扎,好几次差点把本就虚弱的王清阳带倒。他脖子上那个暗红色的符咒,在黑暗中有规律地明灭着微弱的光,像一盏不祥的指示灯,又像是一个不断向周围发送信号的“信标”。

“这样下去不行……速度太慢,目标也太明显。” 白瑾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凝重。连续施法、激战、又要在如此恶劣环境中探路,她体内的灵元也已濒临枯竭,那团照明光晕都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必须找个地方……暂时藏起来,或者……分开走。”

分开走?带着这群手无缚鸡之力、惊魂未定的孩子?王清阳立刻否决了这个想法。分开只会死得更快。

“前面……有没有岔路?或者能藏身的地方?” 王清阳喘息着问,左肩的伤口每一次被牵动,都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锉刀在来回刮擦,疼得他眼前发黑。怀中的碎片持续散发着温热,勉强维系着他最后一丝清明和体力,但也仅此而已。

白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停下脚步,将指尖的光晕凑近一侧的岩壁,仔细察看。岩壁上布满了渗水的痕迹和斑驳的苔藓,但在那些自然形成的纹路之下,似乎……有一些极其模糊的、人为刻划的线条。

“这里有刻痕……很旧了,不是最近弄的。” 白瑾低声道,用手拂去表面的湿滑苔藓。露出一些更加简单、粗犷、带着某种古朴甚至蛮荒意味的线条,勾勒出的形象依稀可辨:似乎是一个简化的、双手举着什么东西(像石头?)的人形,站在一圈波浪线(代表水?)中央。图案旁边,还有几道深深的、平行的划痕,像是某种计数或标记。

几乎就在白瑾拂去苔藓、露出这些古老刻痕的瞬间,王清阳怀中的“净世琉璃璧”碎片,猛地传来一阵清晰得多的悸动!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共鸣,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悠远、仿佛触及了某种被漫长岁月尘封的源头的震颤!甚至,他体内那融合了碎片净化律动和新生意蕴的暗金内息,也随之自发地加速流转,对岩壁上的刻痕,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亲近”感。

这感觉……与面对“幽冥道”邪阵时的排斥和净化冲动截然不同!这些刻痕散发出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几乎被岁月磨灭),更加古老、更加原始、更加……接近于“大地”和“自然”本身的力量,甚至与碎片和“镇岳印”隐隐有着某种遥远的呼应!

“这些刻痕……不简单。” 王清阳强忍着身体的剧痛和不适,靠近岩壁,仔细感知,“不是周老板他们弄的,年代可能久远得多。碎片有反应……它们的力量性质,似乎与碎片,与大地本源,更接近。”

白瑾眼中也闪过讶异:“难道……这处矿道,甚至‘龙宫’所在的溶洞,在更早的年代,曾是某个古老部族或修行者的圣地或禁地?后来被周老板和‘幽冥道’占据利用了?”

这个猜想极有可能!许多邪修都喜欢占据原本的“灵地”或“古迹”,借其残留的地脉之力或历史沉淀的场域,来增幅自己的邪术。

“如果真是这样……” 王清阳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许……这里还残留着一些与那古老力量相关的、未被邪气完全侵蚀的‘庇护所’,或者……出路?”

他的话音刚落,前方探路的白瑾忽然低呼一声:“前面没路了!是塌方!堵死了!”

众人心头一紧,连忙挤过去看。只见矿道在前方十几米处,被一大堆从顶部塌落下来的、大小不一的岩石和泥土彻底封死,只留下一些狭窄的、根本无法通人的缝隙。塌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岩石缝隙里长满了灰白色的菌丝和苔藓。

唯一的通路被堵死,后面追兵渐进,两侧是坚硬的岩壁……难道真是绝路?

“往回走?” 林雪声音发颤。

“不行,后面肯定被堵住了。” 王清阳摇头,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堆塌方的岩石。他怀中的碎片,对这里的反应,似乎比刚才看到刻痕时还要强烈一些!悸动感更加清晰,甚至隐隐指向塌方堆的某个特定位置。

他挣扎着走到塌方堆前,不顾白瑾的劝阻,将手按在冰冷湿滑的岩石上,集中全部心神,通过碎片和自身内息去感应。

果然!在塌方堆靠近底部、被几块大石半掩住的地方,碎片传来的共鸣最为清晰!那里……似乎不仅仅是岩石和泥土,后面……好像有“空间”?而且,那空间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同样古老沉寂,却带着一丝与周围污浊邪气格格不入的、极其微弱的“干净”感!

“这里……后面可能有空洞!” 王清阳喘着粗气说道,“碎片感应很强烈!但……被石头堵死了,我们挖不开。”

白瑾也上前感应,确认了王清阳的判断。“确实有微弱的空间回响。但塌方很厚实,凭我们现在的力气和工具,短时间内绝不可能挖通。”

希望近在咫尺,却又被冰冷的现实无情阻隔。绝望的气氛再次弥漫开来。孩子们似乎也感觉到了大人的凝重和绝望,压抑的抽泣声又响了起来。石头再次陷入痛苦的颤抖和呓语,声音在狭窄的矿道里回荡,格外瘆人。

就在这时,一直比较镇定的那个大男孩,忽然怯生生地拉了拉林雪的衣角,指着塌方堆旁边、紧贴岩壁的一处阴影,小声说:“姐姐……那里……好像有个……门?”

门?

三人顺着男孩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处岩壁被塌方落下的碎石半掩着,长满了厚厚的、滑腻的深色苔藓,乍一看和周围岩壁没什么区别。但若仔细分辨,在苔藓覆盖之下,岩壁的轮廓似乎比别处更加规整,隐约有两条垂直的、人工开凿的痕迹,中间还有一道横向的凹陷……

王清阳和白瑾立刻上前,用手扒开覆盖的苔藓和碎石。冰冷的岩壁触感传来,但很快就摸到了不同——那是金属!冰凉、厚重、锈蚀严重的金属!

果然是一扇门!一扇嵌在岩壁里的、厚重的铁门!门缝几乎被锈死和苔藓封住,不走到近前极难发现。门的上方,岩壁上同样有古老的刻痕,图案与刚才所见类似,但更加复杂一些,中间似乎还嵌着一块已经黯淡无光、布满铜绿的圆形金属片,像是个门环或者……某种机关的枢纽?

“是门!真的是一扇铁门!” 林雪惊喜地低呼。

王清阳和白瑾对视一眼,眼中却没有多少喜色。在这种地方,一扇被封死的、年代久远的铁门之后,会是什么?是当年矿工留下的紧急避难所?还是……某个更加危险的、被封印起来的古代禁地?

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后面的追兵脚步声和呼喝声已经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狗吠(很可能是那种阴犬)!没时间犹豫了!

“试试看,能不能打开!” 王清阳当机立断。他将石头靠墙放下(石头此刻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和白瑾一起,用手中的刀(剔骨尖刀和砍刀)插入门缝,试图撬动。

铁门异常沉重,锈蚀得厉害,门轴仿佛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两人用尽全力,刀尖在铁锈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却只在门缝处崩开一些铁屑和苔藓。

“不行……锈死了……打不开……” 王清阳气喘吁吁,伤口崩裂处鲜血汩汩流出,几乎握不住刀。

白瑾也脸色发白,灵元耗尽,纯靠体力,根本撼不动这不知多厚的铁门。

难道好不容易找到的生机,又被一扇破门挡住了?

就在这时,一直紧张注视着后方矿道黑暗的林雪,忽然惊呼:“清阳哥!白瑾姐!后面……有光!还有……好多脚步声!他们追来了!”

王清阳猛地回头!只见他们来时的矿道拐弯处,已经有摇曳的手电筒光束晃动,杂乱的脚步声、狗吠声、还有粗嘎的呼喝声,如同潮水般逼近!

“快!找东西撞!或者……用炸药?” 林雪急得团团转,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石块和那半截断裂的土铳枪托。

炸药?他们哪里来的炸药?王清阳心中一片冰凉。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