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石室秘藏(1 / 2)

铁门闭合的轰鸣余韵,在狭小的石室内久久回荡,如同远古巨兽沉闷的心跳。当最后一丝震颤没入厚重的石壁,黑暗便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密不透风,将七人连同那点微弱的呼吸声都牢牢禁锢在这一方与世隔绝的空间里。

白瑾指尖那团淡青色的光晕,在如此浓稠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但好歹,它照亮了身前三尺之地。

王清阳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崩裂的伤口,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他将最后一粒黑褐色药片含在舌下,苦涩辛辣的味道刺激得他精神稍稍振作。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卷从守卫工具袋里顺来的医用胶布(虽然早已失去黏性),又扯下自己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条,让林雪帮忙,将左肩伤口胡乱包扎起来。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但至少止住了最严重的渗漏。

林雪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透支。这一夜,她奔逃、施法、救人、躲枪,几乎耗尽了一个十六七岁女孩所有的体力和心力。但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仔细地、笨拙地缠着布条,末了还打了个不太规整的结。白瑾则靠坐在另一侧墙边,微微闭目,指尖的光晕虽然微弱,但至少稳定了下来。她需要时间调息,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四个孩子挤在林雪身边,紧紧挨着,像四只受惊过度的雏鸟。最小的那个女孩(约莫五六岁,脚踝还拖着半截没完全割断的铁链)一直无声地流眼泪,却不敢哭出声,只是用脏兮兮的小手死死捂着嘴。大一点的男孩(约七八岁,之前帮忙割过铁链)虽然自己也在发抖,却努力挡在其他孩子前面,警惕地看着黑暗中陌生的角落。

石头依旧昏迷着,靠坐在离其他人稍远的墙根。他脖颈上的符咒已经不再发光,脸色也稍微平复了些,但眉头紧锁,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仿佛陷在某种深层的噩梦里。王清阳刚才探过他的脉搏,冰凉、细弱,却异常固执地跳动着,像一簇不肯熄灭的冷焰。

“这地方……不一般。” 白瑾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尚未恢复的虚弱,但已没了之前的急促。她手中的光晕缓缓移动,一寸寸扫过石室的墙壁和地面。

地面是粗糙但拼接规整的青石板,缝隙处填着不知名的黑色胶泥,历经不知多少岁月,依旧坚实平整。四壁是同样的青石垒砌,石料表面凿痕细致,不是矿道那种粗糙的临时支护,更像是经过精心设计、长久使用的居所或祭所。空气中没有霉味,没有地下常见的潮湿阴寒,反而干燥异常,甚至隐隐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于陈旧檀木或某种干燥草药被岁月封存后的微香。

“像是有人在这里住过。” 林雪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很久很久以前。”

白瑾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她走到正对铁门的那面石壁前,将光晕凑近。

那上面刻着一幅巨大的、几乎占满整面墙壁的浮雕。线条粗犷,构图简练,却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古朴雄浑之气。画面中央是一个昂首站立的人形,双臂向两侧张开,手掌向上,呈托举或奉献之姿。他的双手上方,刻着一个圆形的、边缘有放射状线条的图案——像太阳,又像某种发光的宝物。而在他的脚下,是层层叠叠的、象征着山川和波浪的纹路。

人形的两侧,跪坐着许多更小的人形,姿态虔诚。画面底部,还有牛、鹿、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动物形象。

“这是……祭祀?” 林雪凑近了看,轻声问。

“是萨满。” 白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或者,是你们汉人说的‘巫’。非常古老的、原始形态的萨满。不是东北这几十年的出马仙,而是更早更早,早到可能没有文字,早到人与山灵、地只还能直接沟通的年代。”

她指向人形胸前的位置。那里,一个手掌大小的、略有下陷的圆形凹痕,非常清晰,边缘被抚摸得异常光滑——那是无数次的触摸和摩挲,才能留下的岁月印记。

王清阳心头一震。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枚温热的碎片。碎片的大小、形状,与那个凹痕……几乎完全吻合!

“这里……原本供奉着‘净世琉璃璧’,或者它的另一块残片。” 白瑾肯定了王清阳的猜想,“而且被供奉了很长时间,以至于岩石都被‘净化’和‘记忆’了。所以我们用碎片触碰外面那块金属片时,残留的契印被激活,门才会开。这扇门,本就是为持有‘净世’之人准备的。”

王清阳默然。他从没想过,“净世琉璃璧”碎片还有这种用途。它不只是一件强大的法器,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开启某些古老秘地的钥匙。

他再次看向壁画中央那个托举着光芒的人形。那姿态,那庄严,仿佛在告诉后来者——这里曾有人守护着什么,奉献着什么。千百年后,他们的魂魄早已散入大地,但这份守护的意志,却通过冰冷的石头和那枚碎片,跨越漫长时光,传递到了他们手中。

“这里应该还有其他东西。” 王清阳收回心神,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撑着想站起来,林雪连忙扶他。两人慢慢挪向石室角落那堆蒙尘的杂物。

那是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箱,木头已经朽烂大半,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旁边散落着几个陶罐,用厚厚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熬制的胶泥密封着,罐身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纹,却没有完全碎裂。

林雪小心翼翼地挪开木箱腐烂的顶盖。里面是一些已经完全碳化、一碰就成灰的纺织品残骸,看不出原本是什么。但在那些灰烬过特殊鞣制、薄如蝉翼却又异常坚韧的浅黄色皮料。

是兽皮。经过漫长岁月,已经干硬发脆,边缘有虫蛀的痕迹,但上面的字迹,用极细的、某种黑色矿物颜料书写的古老文字,大部分依然清晰可辨。

王清阳接过一卷,凑近光晕。那些字迹古朴、方正、繁复,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字体。但很奇怪,当他凝神去看时,那些扭曲的笔画仿佛活了过来,在他脑海中自动“翻译”成他能理解的语句——不,不是翻译,是“共鸣”。就像他能从碎片中感应到某些模糊的画面和意念一样,此刻他读这些文字,靠的也不是知识,而是那枚碎片赋予他的、对古老力量的某种“亲近”与“理解”。

“……地母垂恩,赐吾等粟种、泉水、栖身之穴……子孙世代,当守此契……镇水眼,平地怒,护四方生灵……每逢仲春,奉香燔柴,诵祖灵之名……违契者,地动山崩,永绝生机……”

断断续续,语义古朴而庄重。这似乎是一份盟约,一份古老的、人与大地之间关于“守护”与“供奉”的契约。契约的双方,一方是自称“地母子孙”的先民部族,另一方是壁画中那个托举光芒的存在——也许就是“地母”本身,或者其化身。

而契约的核心,是“镇水眼,平地怒”——镇压地下水脉的暴动,平息大地的震怒。这,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出马”与“萨满”的职责原型。

“他们守护着这里。” 王清阳低声说,将兽皮卷小心放回箱中,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的了然,“这片地下区域,这些矿道和溶洞,在更早的时候,可能就是一处重要的‘地脉节点’或者‘水眼’。先民在这里祭祀、守护、与大地签订契约。后来……他们消失了,契约被遗忘,守护断绝。然后,周老板和那些幽冥道的人来了,占据了这片被遗弃的圣地,用邪术污染了地脉,将守护之地,变成了献祭邪灵的魔窟。”

他顿了顿,看向角落里昏迷的石头,又看了看那四个惊魂未定的孩子,声音更低了:“而我们,带着碎片,带着那些先民残留的意志……误打误撞,回到了这里。”

冥冥之中,仿佛真有因果。

林雪听得有些发愣,她不太懂那些古老契约的深意,但她听懂了“守护”和“职责”。她看着那幅庄严的壁画,又看了看身边那些瑟缩的、需要被守护的孩子,忽然觉得,自己从长白山萨满部族继承的“聆石者”之名,似乎在这一刻,有了更深的重量。

“还有这个。” 白瑾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她正蹲在杂物堆旁,用刀尖小心地撬开一个密封陶罐的边缘。

“啵”的一声轻响,罐口那层不知存续了多少年的胶泥封印终于剥落。一股极其浓郁、却又异常清冽的药香,如同被囚禁了千百年的精灵,骤然从罐口扑出,瞬间盈满了整个石室!

那香气,不是任何一种王清阳熟悉的草药味,而是混合了松脂、岩蜜、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来自深山老林最纯净处的、带着草木初生和雨后泥土气息的芬芳。仅仅是吸入一口,就觉得胸口淤塞之处豁然开朗,连左肩伤口的剧痛都似乎减轻了几分!

“这是……” 白瑾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她将罐口倾斜,借着微光,看到里面是半罐子深琥珀色的、极其粘稠的膏状物,表面凝结着一层灰白色的、类似蜂蜡的薄膜。她用刀尖挑出一点,凑近鼻尖。

“山参、灵芝、岩蜜……还有,雪莲?龙涎香?不止……” 白瑾的语气难得有些不确定,但可以肯定,“是疗伤圣药,而且保存极好,药效几乎没怎么流失。那位老萨满或祭司,手艺相当高明。”

她将那点膏体抹在自己手背上,淡青色的灵元微微探入。膏体迅速融化渗透,一股温和精纯的药力散开,她苍白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

“能用!” 白瑾果断道,将陶罐小心地放到一边,“对你们的外伤和虚损,应有奇效。小雪,给孩子们也涂一点,他们身上有冻疮和磨损。”

林雪连忙接过陶罐,用干净的布条(从自己里衣撕的)蘸着那琥珀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给四个孩子涂抹手脚和脖颈上的伤口。清凉柔润的触感让孩子们逐渐停止了啜泣,最小的女孩甚至困倦地眨了眨眼,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了林雪腿上。

王清阳也挑了一些药膏,涂在左肩重开的伤口上。几乎是一沾上去,那股灼热刺痛感就被一股清凉之意层层包裹,如同酷暑饮下冰泉,说不出的舒服受用。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那股阴寒秽毒,似乎也被这药力逼退了几分。

他顺手也给昏迷的石头涂了一些在脖颈符咒附近(尽量避开那诡异的纹路)和手腕的针孔处。石头在昏迷中皱了皱眉,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另一个陶罐里,是半罐子干燥的、切得极细的深褐色叶片,闻起来有股辛辣清凉的气息,像是某种特殊的茶或者药草,保存得不如药膏好,有些发潮,但大部分还能用。林雪认出来,这和阿古拉婆婆的“醒神草”有些像,但气味更浓郁。

第三个陶罐最小,里面装的不是药,而是十几粒豌豆大小、通体漆黑、触感温润如玉的小珠子,用红线穿着。白瑾拿起一粒,感知片刻,摇摇头:“不是药。某种法器或信物,灵力已经散尽,现在是普通珠子了。”

她将小罐也收起,聊胜于无。

木箱底部,除了那几卷兽皮札记,还压着一柄短剑。剑身约莫两尺,通体覆盖着墨绿色的铜锈,剑格处镶嵌着一块同样锈蚀、但隐约能看出是暗红色玛瑙的圆珠。剑鞘是某种硬木所制,已经朽烂,轻轻一碰,木屑混着绿锈簌簌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