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石室秘藏(2 / 2)

王清阳拿起短剑,入手意外的沉。不是金属那种冰冷沉重,而是一种沉淀了漫长岁月的、难以言喻的压手感。他用布条擦拭剑身,锈迹之下,隐约露出一些与壁画相似的、简练流畅的云雷纹路,靠近剑格处,还刻有两个模糊的古字。他不认得,但握着剑柄(木质也已朽烂,但龙骨尚存),竟然有一种异常契合的感觉。

“你留着吧。” 白瑾说,“此地之物,与你、与碎片,皆有缘法。或许,这剑曾是壁画中那位祭司的佩器,沾染了守护之意,虽已锈蚀,锋刃不在,但作为法器,或能承载‘镇’意。”

王清阳点点头,将短剑小心地插在腰间(那串守卫的钥匙也挂在这里,还有那把剔骨尖刀)。青铜短剑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却给他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就在三人清点收获、稍作喘息时,一直昏迷的石头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像是被什么扼住喉咙般的呜咽!他身体猛地弹起半寸,又重重摔回地面,剧烈地抽搐起来!脖颈上那道本已暗淡的符咒,再次爆发出不祥的暗红色光芒,明灭闪烁,速度极快!

“又发作了!” 林雪连忙扑过去,却不敢触碰那诡异的符咒,只能用沾了药膏的布条轻拭他的额头。

石头紧闭的双眼剧烈颤动,嘴唇翕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含混不清的声音:

“……不要……不要靠近……冷……它……它在叫我……”

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侧,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石室另一侧,那堆被碎石半掩、向下延伸的黑暗阶梯!

那阶梯极不起眼,之前被塌落的碎石和腐朽的木架挡着,又被阴影笼罩,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壁画和杂物上,竟没第一时间发现。此刻顺着石头的目光看去,才注意到那隐藏在角落里的、黑洞洞的向下入口。

阶梯也是青石砌成,比外面的矿道规整得多,一级一级,向下延伸,很快没入比石室更加浓稠的黑暗。那里,似乎有极微弱的气流在缓缓涌动,带着一股与石室干燥气息截然不同的、潮湿而微凉的风。

而此刻,石头对那条阶梯的反应,强烈到了极点!他浑身颤抖,拼命挣扎,仿佛阶梯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拉扯他、呼唤他,又仿佛那里面栖息着他最恐惧的噩梦,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想要逃离!

“让石头继续盯着那方向。她的灵觉也捕捉到了从那黑暗中逸散出的、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波动——与石头脖颈符咒的气息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强大,也更加……纯粹?不,不是纯粹,是“源头”。如同溪流与湖泊,如同枝叶与根系。

那阶梯深处,很可能连接着“龙宫”的核心,甚至直接通往祭坛!那个所谓的“圣婴”和被囚禁的更多孩子,或许就在那里!

而石头,这个被“大师”们反复施术、试图与“圣婴”建立联系的“药引”,对那源头,有着无法割断的感应!

怎么办?

阶梯是龙潭虎穴,却可能是唯一的出路和最终的战场;退回石室固守,铁门外追兵的撞击声(虽然此刻暂时停歇,但并未放弃)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王清阳看向白瑾。白瑾看向林雪。林雪看着那四个蜷缩在药膏清香里、终于获得片刻安宁的孩子,又看着痛苦抽搐、仿佛随时会被黑暗拖走的石头。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我留在这里,照顾孩子们。”

她抱起最小的那个女孩,将自己那枚“聆石”护身符摘下来,轻轻挂在女孩脖子上。温润的玉石贴着小女孩冰凉的皮肤,女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安心地合上眼皮。

“你们去不带他,更不能让他落到那些人手里。” 林雪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但没有眼泪,“我在这里等你们。这扇门认你们的气息,不会随便开。我有药膏,有水(指那个陶罐里的,虽然少),还有这把匕首(她握紧了之前从守卫身上搜来的小刀)。我能照顾好他们。你们……你们一定要回来。”

她没有说“一定要救出那些孩子”,也没有说“一定要毁了圣婴”。她只是说,你们一定要回来。

王清阳看着她。这个几个月前还蜷缩在长春老家、被孤魂野鬼吓得夜不能寐的邻家女孩,此刻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决绝的平静。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找到了自己必须守护的东西。她已经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那个小姑娘了。

“好。” 王清阳沉声道,“我们一定会回来。”

白瑾也对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但林雪知道,狐仙一诺,重逾千钧。

王清阳将剩余的疗伤药膏塞给林雪,又将那几片黑褐色药片和半盒火柴留给她。他提起那柄青铜短剑,将剔骨尖刀别在腰间。白瑾握着砍刀,另一只手搀扶起还在颤抖、但眼神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石头。

石头看着眼前的阶梯,又看着王清阳和白瑾,嘴唇哆嗦着,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弟弟?”

石头眼中的恐惧和混乱,忽然被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形容的情绪取代——那不是恨,不是怕,甚至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扭曲的……悲哀。

“他们说,弟弟是‘圣婴’。可我知道……弟弟不是怪物。弟弟……只是害怕。一直在哭。一直……在叫我。”

他抬起头,看着王清阳,那双空洞疲惫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正常孩子该有的、微弱的祈求:

“你们……能带弟弟……一起走吗?”

王清阳沉默了。

他不知道那个被供奉在血池中的“圣婴”是什么,不知道它是否还有人性,是否还值得被救赎。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走到那池子面前。

但他看着石头的眼睛,没有拒绝。

“我会尽力的。”

石头没有再说话。他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依旧虚弱,虽然脖颈的符咒依旧散发着不祥的红光,但他不再颤抖。

他迈出了第一步,踏向下方的黑暗阶梯。

王清阳和白瑾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身后,林雪抱着那四个孩子,坐在壁画下古老祭司的注视中,如同一尊小小的、沉默的守护石像。

铁门外,撞击声和挖掘声忽然又响了起来,更加急促,更加疯狂。

但铁门纹丝不动。

而在那幽深阶梯的尽头,池水无声涌动,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