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发财了(1 / 2)

大雪封山后的第二十七天,晋西北根据地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寒冷的一天。

清晨,支队指挥部所在的“龙宫”溶洞群深处,方东明被一阵异样的寂静惊醒。

连日来不绝于耳的风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他披上那件缴获的日军军大衣——已经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走到洞口,掀开厚重的草帘。

一股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洞外,世界仿佛被冻结了。

天空是惨淡的灰白色,没有云,没有风,只有一轮模糊的太阳挂在天边,像个冰冷的银盘。树枝上挂满了晶莹的冰挂,在微弱的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积雪表面结了一层坚硬的冰壳,人踩上去会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

“零下二十度都不止。”身后传来吕志行的声音,他也披着衣服走了过来,望着洞外的景象,眉头紧锁,“老方,这天气,比往年都冷。咱们那些分散隐蔽的群众和部队,日子更难熬了。”

方东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

野狼峪深处,新一团的临时驻地。

李云龙正蹲在一个用积雪和树枝搭建的简陋窝棚里,就着一堆微弱的炭火,烤着几个冻得硬邦邦的窝窝头。

火很小,是为了避免炊烟暴露位置。窝头烤了半天,表面已经焦黑,里面却还是冰凉。他咬了一口,硬得硌牙,只能就着雪水慢慢吞咽。

关大山从外面钻进来,身上落满了雪,脸冻得通红,眉毛和睫毛上都结着白霜。他凑到火边,伸出手烤着,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化成冰雾。

“团长,又冻伤了两个,脚趾头发黑,得送医院。”关大山的声音有些沙哑,“粮食也快见底了,最多还能撑五天。这几天鬼子据点都缩回去了,想抢都没地方抢。”

李云龙嚼着窝头,眼睛盯着跳动的火苗,没有说话。他知道关大山说的是实情。这种鬼天气,别说打仗,就是活着都是煎熬。

部队已经尽可能地分散隐蔽,但冻伤、病号每天都在增加。缴获的冬装虽然勉强够穿,但御寒效果有限,夜里温度降到零下三十度,战士们只能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告诉弟兄们,再坚持坚持。”李云龙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支队长那边比咱们还难,他要管着整个根据地,几万张嘴等着吃饭。

咱们新一团,从来都是给根据地‘输血’的,不能变成‘吸血’的。能自己扛就自己扛,实在扛不住了,就去找鬼子‘借’。”

关大山苦笑:“团长,这天气,鬼子也不出来啊。”

“不出来?”李云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出来更好办。他们的据点,咱们摸进去过不止一次。天冷,守卫就会松懈。等这场寒流过去,咱们再干一票大的。现在,先熬着。”

他站起身,走到窝棚口,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肺里像灌进了刀子,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老关,告诉战士们,多活动,别老坐着。搓手跺脚,哪怕在雪地里走几圈,也比缩着强。

把缴获的冻疮膏,匀给最需要的弟兄。再有冻伤的,立刻报告,想办法送医院。咱们新一团,能打仗的兵,一个都不能少。”

关大山点点头,钻出窝棚,去传达命令。李云龙又蹲回火边,继续啃那个还没烤透的窝头。火光映在他瘦削的脸上,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得如同山里的野狼。

………

医院山谷的新隐蔽点,苏棠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了。

新送来的冻伤伤员越来越多,挤满了几个相连的洞穴。有的脚趾发黑坏死,需要截肢;有的耳朵、鼻子冻伤,溃烂流脓;

有的全身冻僵,送来时已经没了呼吸。苏棠带着仅有的几名医护人员,像上紧发条的机器,连轴转地手术、换药、抢救。

最缺的是截肢用的麻醉药。早在半个月前,最后一批麻药就用完了。

现在截肢,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让几个身强力壮的伤员按住战友,用锯子硬生生锯掉坏死的肢体。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在洞穴里回荡,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心如刀绞。

小翠负责给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战士做截肢前的准备。那小战士的左小腿以下全部冻死,黑得像烧焦的木炭,必须从膝盖以下截掉。

他躺在简陋的手术台上,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同志,你要是疼,就喊出来,没事的。”小翠声音发颤,不敢看他的眼睛。

小战士摇摇头,用颤抖的声音说:“姐……我不怕疼……就是……就是以后还能打仗吗?”

小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转过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苏棠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把用开水煮过无数遍的手术锯。

她蹲下身,握住小战士冰凉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坚定:“能。我见过很多一条腿的战士,拄着拐杖照样打鬼子。

他们教你,怎么瞄准,怎么开枪,怎么扔手榴弹。你还能做很多事。活着,就能继续战斗。”

小战士看着她,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奇怪的光芒取代。他用力点点头,咬住一块叠好的毛巾,闭上眼睛。

手术开始了。锯子切割骨头的“咯吱”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刺耳。小战士的身体剧烈抽搐,额头青筋暴起,毛巾几乎要被咬碎,但他硬是没发出一声惨叫。

旁边按住他的几个伤员,也红了眼眶,死死按着他的身体,不敢松手。

当最后一截坏死的肢体被锯下,苏棠迅速用烧红的烙铁止血——剧烈的“嗤”声和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小战士终于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苏棠脱力地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着气。她的手在颤抖,那是过度疲劳和巨大心理压力下的自然反应。

“包扎,上药,把他抬到暖和的地方。”她哑着嗓子吩咐,然后走到一边,用雪搓了搓脸,强迫自己清醒。

小翠跟过来,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疼得不行:“苏医生,您去睡一会儿吧,哪怕就一个时辰。再这样下去,您会垮的。”

苏棠摇摇头:“我没事。还有几个重伤员等着手术。你去把昨天熬的冻伤药膏拿来,给那些轻伤的抹上。还有,组织那些能动弹的轻伤员,帮咱们烧热水,煮绷带。咱们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她说完,又走向下一个手术台。那里躺着一个双手冻伤溃烂的战士,需要清创上药。

她拿起镊子和剪刀,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动作依旧稳定,眼神依旧专注,仿佛不知疲倦。

小翠看着她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抹了一把脸,转身去执行命令。

她知道,在这个地狱般的冬天,苏医生就是她们所有人的支柱。只要苏医生不倒,她们就能坚持下去。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太原城内积雪覆盖的街道,心情复杂。气象部门报告,这是华北地区二十年来最冷的一个冬天。晋西北山区的温度,最低达到了零下三十五度。

“这样的天气,方东明那边,应该快要撑不住了吧?”参谋长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粮食、药品、御寒物资,他们一样都缺。根据特高课的情报,他们已经出现了大量冻伤减员。”

冈村宁次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撑不住?你太小看他们了。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撑不住,他们早就撑不住了。”

参谋长有些尴尬,不敢再说话。

冈村宁次沉默片刻,又道:“不过,这确实是我们的机会。传令下去,各封锁部队,在天气稍有好转时,加强对山区边缘的侦察和袭扰。

不需要大规模进攻,但要让他们知道,我们还在,他们的困境,才刚刚开始。另外,那些‘招降’传单,继续往山里撒,让那些泥腿子知道,只要投降,就能吃饱穿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这老天爷的刀子硬。”

………

边缘区,一个叫“柳树沟”的小村庄。

村子早已空无一人,大部分房屋被鬼子烧毁,只剩下几间残破的土坯房,勉强能遮挡风雪。

但此刻,其中一间房子里,却蜷缩着十几个人——他们是附近几个村庄的百姓,在鬼子扫荡时逃进深山,却因为大雪封山,无法继续转移,只能躲在这里,靠仅有的一点存粮和野菜度日。

最老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李大爷,满脸皱纹,胡子花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最幼的是个五六岁的女娃,叫妮子,蜷缩在她娘怀里,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其他人,有中年汉子,有年轻媳妇,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庄稼人。

他们唯一的取暖方式,就是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唯一的食物,是每天煮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糊糊。已经断盐三天了,所有人都浑身无力,头晕眼花。

“大爷,咱们……还能活着出去吗?”一个中年妇女颤声问,她怀里搂着妮子,眼神里满是绝望。

李大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能。八路军不会不管咱们的。支队长说过,只要咱们不投降,他们就一定来救咱们。”

“可是……这都一个月了,也没见人来……”另一个年轻人嘀咕。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屏住呼吸。是鬼子?还是……?

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寒风夹杂着雪花涌了进来。紧接着,一个裹着白色伪装服的人影闪了进来,紧接着又是一个,一共四个。他们都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脸上冻得通红,但眼神警惕而明亮。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浓眉大眼,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他扫视了一圈屋内的百姓,低声问:“老乡们,别怕,我们是八路军武工队的。你们是柳树沟的?”

李大爷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抓住年轻人的手:“同志!真的是你们!我们……我们还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