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他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你们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学习，好好长大。等你们长大了，变得很强很强的时候，就可以回来，重建我们的家园。”
“那你呢？你会跟我们一起走吗？”
戈尔甘摇了摇头。
“我要留下来，为你们争取时间。”他摸了摸女孩的头，“所以你们要答应我，一定要活下去。活到可以回来的那一天。”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抱着玩偶跑进了船舱。
对接通道关闭。
运输船“希望号”脱离旗舰，调整航向，朝着种子库的方向飞去。
戈尔甘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艘船消失在星空深处。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自己的族人了。
但他没有后悔。
因为这就是皇子的责任——为人民的未来，铺最后一段路。
“所有剩余单位，”他接通舰队广播，“调整航向，目标：归墟之扉。我们将在三小时后抵达战场外围。在那之前，进行最后一次装备检查和战术简报。”
“殿下，我们的兵力……”副官欲言又止。
“我知道。”戈尔甘平静地说，“三艘护卫舰，十二艘小型舰船，总计不到五百人。而我们要面对的，是终末庭的裁决者和它的净除者部队。这是一场自杀式冲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但自杀式冲锋，也要冲得有价值。我们的目标不是击败敌人——那不可能。我们的目标是：在湮灭-7和意志载体的对决中，制造一个微小的干扰。哪怕只是让裁决者分心零点一秒，哪怕只是为星萤和林墨争取多一分钟的时间……那就是胜利。”
“明白了。”副官点头，“那么战术是？”
“分散突入。”戈尔甘调出战区地图，“净除者部队有三十七只，分散在防线外围。我们分成四个小队，从不同方向同时突入，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主力护卫舰直接冲向湮灭-7，进行自杀式撞击。就算撞不坏它，至少也能干扰它的行动。”
“撞击之后呢？”
“撞击之后？”戈尔甘笑了，“那就没有之后了。”
命令传达下去。
没有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可能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战斗。
而他们选择用这次战斗，为自己、为族人、为所有在这场战争中牺牲的人，画上一个句号。
一个或许不够辉煌，但至少……不屈的句号。
种子库大厅。
封装进入了最后阶段。
方尖碑的光芒已经强烈到让人无法直视，大厅内的温度因为数据压缩产生的高能反应而急剧上升。艾瑟琳退到了安全距离外，看着碑体表面那些飞速流动的符文。
四十七个孩子已经抵达。
他们被安置在大厅一角临时搭建的生态舱内。深潜者的技术官们正在给他们做最后的检查，注射适应性药物，讲解进入深层空间后的注意事项。
但孩子们大多听不进去。
他们只是茫然地坐着，或者紧紧抱在一起，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对未知的迷茫。
艾瑟琳走了过去。
她没有说安慰的话，因为她知道，任何言语在这些孩子所经历的灾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是走到那个抱着熔岩兽玩偶的女孩面前，蹲下来，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晶体吊坠。
“这个给你。”她说。
女孩接过吊坠，晶体内部有微光流动，像被封存的小小星河。
“这是‘记忆星尘’。”艾瑟琳解释，“深潜者用来保存重要记忆的技术。这里面记录着你们所有人的名字，你们家人的故事，还有熔岩帝国、深潜者、王庭部族……所有文明的历史和传承。”
她帮女孩戴上吊坠：
“戴着它，记住你们是谁，记住你们从何而来。无论未来你们漂流到哪里，无论要过多久，都不要忘记——你们是文明的最后火种，是希望的承载者。”
女孩握紧了吊坠，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方尖碑的封装完成了。
【火种信标，封装完毕。】
【开始注入生命维持单元。】
大厅的地面打开，一个梭形的银色容器从下方升起。容器长约五十米，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开口。这就是“概念信标”——一个能够在深层空间中无限漂流，自我维持，保护内部生命和知识的奇迹造物。
容器的侧面滑开一道门，露出了内部的空间。那里不是冰冷的船舱，而是一个微型的、自循环的生态圈——有小型的森林、溪流、草地，甚至还有人工模拟的天空和阳光。这是深潜者最高级别的生命维持技术，可以支持五十人在里面生活数百年而不需要外部补给。
孩子们在技术官的引导下，排队进入信标。
每个人进入时，都会被扫描、登记，然后分配一个独立的居住单元。单元里有基本的生活设施，有学习终端，有与其他单元连接的通讯网络。他们不会孤独——至少，有彼此相伴。
当最后一个孩子走进信标后，门缓缓关闭。
【生命单元注入完成。】
【启动深层空间跳跃协议。】
【倒计时：六十秒。】
艾瑟琳走到控制台前，进行最后的操作。
她输入了三组坐标算法的启动密钥，设定了信标的激活条件：
第一条件：检测到符合深潜者道德标准（尊重生命、追求知识、崇尚自由）的智慧文明。
第二条件：宇宙时间过去至少一万年。
第三条件：终末庭的威胁已被确认消除。
满足任一条件，信标就会自动激活，向满足条件的文明或时代，释放其中封存的一切。
【条件设定完成。】
【倒计时：三十秒。】
艾瑟琳后退几步，看着那个银色梭形容器。
她知道，这是她能为文明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十。】
【九。】
【八。】
她想起了深潜者文明的起源——一个在海洋深处诞生的智慧种族，用了一万年从海底走向星空，又用了一万年探索宇宙的奥秘。
【七。】
【六。】
【五。】
她想起了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族人，想起了母舰最后的身影，想起了那些四散逃离但可能永远无法重逢的同胞。
【四。】
【三。】
【二。】
她想起了星萤、林墨、墨尘、石昊、戈尔甘……所有那些在这场绝望战争中依然选择战斗的人们。
【一。】
【发射。】
银色信标开始发光。
不是刺眼的光芒，而是一种温柔的、像月光般清冷的光晕。光晕逐渐增强，信标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仿佛正在从现实世界中“淡出”。
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跃迁，不是传送，而是直接“融入”了现实结构之下。大厅的地面上，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仿佛那个容器从未存在过。
火种，已经踏上旅程。
它将潜入深层空间，开始无尽的漂流。也许在千万年后，会被某个文明发现；也许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但至少，希望被保存下来了。
艾瑟琳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久久沉默。
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的逃生艇。
她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她还要去归墟之扉，去见那些还在战斗的人，去告诉他们火种已经发射的消息。
也许那能给他们一些安慰。
也许那能让他们知道——无论这场战斗的结局如何，文明，不会就此终结。
而在她离开种子库，重新进入概念泡的影响区域时，传感器捕捉到了新的动静。
在归墟之扉防线外围，四支小型舰队正在从不同方向突入净除者的包围圈。
那是戈尔甘的熔岩残部。
他们开始了最后的冲锋。
与此同时，在防线更远处，一道金色的流光撕裂空间，出现在了战场边缘。
石昊和云无痕，赶到了。
而在归墟之扉核心区，星萤刚刚踏入冻结的黑色火焰深处，开始尝试唤醒林墨最后的意识。
倒计时：十五分钟。
概念泡的边界，已经推进到防线外围两千公里处。
湮灭-7和坚持的对决，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一切，都将在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内，迎来最终结局。
而火种信标，已经在深层空间中开始了它的永恒漂流。
像一粒被投入黑暗海洋的种子，等待着不知何时的萌发。
等待着，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