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村长,咱们这么论啊,” 张楚岚扳着手指头,一本正经,“你太爷,马本在,对吧?当年跟我爷爷张怀义那是磕过头、烧过黄纸的结拜兄弟!这关系,铁不铁?”
马仙洪点了点头,这段历史他听家里长辈提起过,确实如此。
“那我爷爷张怀义,是你太爷马本在的把兄弟,按辈分,就是你太爷辈的,对吧?” 张楚岚眼睛亮晶晶的。
马仙洪想了想,又点点头,逻辑上好像没错。
“所以啊!” 张楚岚一拍大腿,笑容灿烂得晃眼,“我,张楚岚,张怀义的亲孙子!从我这论,你得管我叫……叔!没错,就是叔叔辈的!马大侄子,以后在村里,叔罩着你啊!” 他挺了挺胸,试图摆出点长辈的架势,虽然搭配他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马仙洪张了张嘴,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超级加辈”搞得有点懵。他性格实诚,不太擅长这种弯弯绕绕的辈分算计,只觉得张楚岚说的好像有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看了看张楚岚那副得意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居然真的试探性地、含糊地喊了一声:“……张……张叔?”
“哎!大侄子真乖!” 张楚岚乐得差点蹦起来,占便宜成功的快感让他飘飘然。
然而,他这声“大侄子”尾音还没落地,屁股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爱的脚踹”!
“哎哟!” 张楚岚惨叫着向前扑倒,摔了个狗吃屎。
只见仁康师叔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先是瞪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张楚岚:“小兔崽子!蹬鼻子上脸!跑这儿论资排辈占便宜来了?” 他这一脚力度控制得极好,让张楚岚疼得龇牙咧嘴,但又没真伤着。老爷子确实算心慈手软了,这要是换成他那更混不吝的师兄刘仁勇,张楚岚此刻恐怕就不止是屁股疼的问题了。
教训完张楚岚,仁康师叔转头,又一脚(稍微轻点)踢在马仙洪小腿上,痛心疾首:“还有你!傻小子!人家说啥你就信啥?他说是你叔就是你叔了?这辈分是这么乱论的?丢人现眼,我仁康看中的后生,怎么能这么老实巴交被人忽悠!”
马仙洪被踢得一愣,看着气得胡子直抖的仁康师叔,非但不恼,反而有些讪讪地低下头:“前辈教训的是……是晚辈思虑不周。”
“哼!跟我过来!” 仁康师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身朝工坊走去。
马仙洪立刻跟上,态度恭敬得像个小学生,口中汇报着进展,眼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如今,马仙洪对仁康师叔的尊敬和依赖,几乎已与师徒无异。除了还没正式跪下行拜师礼(主要也是仁康师叔觉得火候未到,且牵扯甚多),其他方面,无论是请教问题、协助研究、甚至偶尔挨训,都完全是徒弟的待遇了。张楚岚揉着后脑勺爬起来,看着一老一少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嘟囔道:“得,白认了个大侄子……这老爷子,护犊子也护得太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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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边茶树边,气氛则截然不同,透着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宁静”。杨锦天、肖自在,以及恰好路过的赵归真,三人呈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站立着。
杨锦天脸上挂着习惯性的、有点斤斤计较似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微微眯起,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赵归真,尤其是停留在他脖颈、手腕等露出皮肤的部位,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细微的痕迹。他嗅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极度作呕的“味道”,那是属于邪术“七煞攒身”特有的、混合了枉死者怨念与血腥炁息的臭味。作为一个炼丹、画符、炼器都需要秉持中正平和、沟通天地清灵之气的老君观传人,杨锦天对这类污秽邪祟的气息最为敏感和厌恶。弄死他,必须弄死他。这种邪修留在世上,尤其是藏在碧游村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就像一颗毒瘤,不知何时就会爆发,害死无辜。杨锦天心里的小算盘已经噼里啪啦打了起来:怎么下手比较干净利落?用什么符箓能既灭其形又散其魂,还不会引起太大动静?最好别让马仙洪那个实心眼的家伙难做……
肖自在则安静地站在另一边,手中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本薄薄的、看起来像菜谱又像笔记的小册子,正低头翻阅着。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偶尔抬起眼,扫过赵归真,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食材”或“作品”的成色与处理难度。他的表情甚至可以用“专注”来形容,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满足般的笑意。病情在稳定期,不代表“需求”会消失。眼前这个修炼邪术、身上背着无辜孩童性命的家伙,在肖自在的“名录”上,无疑属于“优质食材”的范畴。他在心中默默推演着几种“料理”手法的可行性,以及事后如何向公司报告(或掩盖)。那种专注而“欣赏”的目光,若是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恐怕会误会成某种特殊的“兴趣”。
而被这两道目光“锁定”的赵归真,此刻感觉却截然不同。他起初只是偶然路过,察觉到有人注视,便停下脚步。当他发现注视自己的是杨锦天和肖自在这两位在村里都算得上“高手”且背景不凡的人物时,心里先是咯噔一下,有些警惕。但随即,他注意到这两人的眼神……杨锦天那仔细打量的样子,肖自在那专注“欣赏”的表情……赵归真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不太好的联想。他修炼邪术,心性本就扭曲阴暗,惯于以己度人。莫非……这两个实力强大的男人,对自己有那种意思?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杨锦天年轻俊朗,肖自在斯文成熟,都是极具魅力的男性,而自己……赵归真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调整了一下站姿,脸上甚至挤出一点他自以为含蓄而富有吸引力的笑容,眼神也开始飘忽起来,在杨锦天和肖自在之间游移,带着几分试探和暧昧。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故作姿态,在对面两人眼中是何等可笑又可悲。杨锦天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骂了一句:“死变态,死到临头还敢想歪的!” 评估瞬间又多了一条:得让他死得毫无美感才行。肖自在推了推眼镜,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翻动册子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页,似乎找到了合适的“处理方法”。
三人就这么“含情脉脉”地对视着(至少在赵归真看来是如此),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度错位、诡异而危险的气息。直到一阵略显虚弱但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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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红中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关公造型的胖虎布娃娃,一步一步,慢慢地在村子里的碎石小路上走着。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身形也比同龄少年瘦弱不少,但比起之前卧床不起、气息奄奄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杨锦天提供的丹药效果非凡,温和而持续地调理着他的先天不足之症。这几天,村里因为击退妖族而分食了不少蕴含灵气的妖兽肉,刘五魁总是把最好、最嫩、灵气最足的部分留给哥哥。这些大补之物吃下去,刘红中能明显感觉到一股暖流在四肢百骸中游走,驱散着常年盘踞的寒意,力气也一点点恢复。
此刻,他呼吸着清晨微凉的空气,感受着脚踏实地的安稳,心中充满了一种新生的喜悦。怀里的关公胖虎娃娃憨态可掬,那双缝制的眼睛却偶尔会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灵光。刘红中知道,这个娃娃不简单,里面有着杨锦天哥哥说的“很厉害的老爷爷的念头”,会保护他。有娃娃陪着,他感觉格外安心。
他慢慢地走,走过晨雾弥漫的田埂,走过残留着昨夜宴席痕迹的空地,走向村子中央那棵据说很有年头的大槐树。阳光渐渐穿透雾气,洒在他身上,也洒在他怀中那个威风凛凛又透着可爱的关公胖虎娃娃脸上。村子里,暗流依旧在涌动,各怀心思的人们在各自的道路上奔忙或挣扎,但至少在此刻,这个饱受病痛折磨的少年,感受到了一隅难得的、真实的宁静与温暖。他不知道的是,这份宁静,即将被新的波澜打破。而他怀中的娃娃,那微微闪烁的灵光,似乎也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