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见度不足三十丈,连对岸镇北城高耸的轮廓都模糊成了水墨画里的淡影。
术赤终于按捺不住。
他命麾下三万工兵,在北岸三十里河段同时扎制羊皮筏——这是草原传统的渡河工具,用整羊皮充气,绑在木架上,每筏可载十人。
一夜之间,三千皮筏准备就绪。
北岸河滩上,一种压抑的窸窣声正穿透雾气——那是三千具羊皮筏被拖入水中的摩擦声,是三万双脚踩踏卵石的细响,是铁甲片相互磕碰的轻鸣。
左贤王术赤按刀立于河畔高岗,透过稀薄的雾隙,他能看见麾下战士正两人一组,将那些鼓胀如肥羊的皮筏推入渐冷的河水中。
每只皮筏长约两丈,宽五尺,用三十六张完整羊皮缝制充气,绑在胡杨木扎成的骨架上。这是草原代代相传的渡河秘技,轻便、浮力足、无声。
但今日的皮筏不同。
术赤的目光落在那些登筏的战士身上——他们穿着崭新的全身板甲。
甲片在稀薄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铁灰色,从头盔到战靴严丝合缝,关节处是精巧的鱼鳞叠片。
这是草原各部耗费半年时间,模仿天部落制式打造的“铁浮屠”,每副重达四十斤。
“王爷,真要全军着甲渡河?”副将低声问,“这甲……太重了。”
“重才好。”术赤冷笑,“天部落的箭弩厉害,不着甲,百步外就被射穿。着此甲,百步强弩也难透。等登了岸,这些铁罐头就是撕开城防的利刃。”
他指向对岸:“余枭那老狐狸,必会在半渡时截击。但这一次——”
术赤眼中闪过狠厉:“我要用铁甲硬扛他的箭雨,用人命堆出一条血路。三千皮筏,三万铁甲,只要有两万人登岸,镇北城必破!”
同一时刻,南岸战船船头头。
余枭披着灰狼皮大氅,手持林天月前才送抵的双筒望远镜,镜筒对准北岸浓雾深处。
雾很浓,但清晨的河风正将雾霭缓慢撕裂。
在某一瞬间,余枭的瞳孔骤然收缩。
镜中,北岸河滩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斑点——那是充气的羊皮筏。
更可怕的是,登筏的人影在晨光反射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金属光泽。
“铁甲……”余枭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草原蛮子,学聪明了。”
副将犽凑过来:“着甲渡河?他们疯了?那甲一副至少四十斤,落水就是铁秤砣!”
“所以他们不会让自己落水。”余枭将望远镜递给犽,“你看皮筏的吃水线——比正常深了至少三寸。每筏载十人,全员着甲,加上兵器,已近极限。一旦中箭漏水,或皮筏被撞……”
他顿了顿:“传令:各船按预案准备。记住——放他们到河心,等皮筏最密集时动手。”
“得令!”
镇北城码头,三十艘“镇河级”战船已悄然解缆。
· 船长二十丈,宽四丈,船体用黑铁木打造,关键部位包锻铁板。
· 船楼三层,顶层设投石机四台(改良型,配重可调,射程二百步),中层布重型床弩十二架(需六人绞盘上弦,箭矢如矛)。
· 船首装包铁撞角,形似犀牛尖角,可轻易撕裂皮筏木架。
· 两舷各有二十个射击孔,内藏弓弩手,配备三石强弩和浸油火箭。
更关键的是船队的战术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