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首者,是一位身披月白僧袍、面容清癯、目光平和睿智的老僧,他是“禅净学院”现任院主,也是明心禅师的隔代传人,法号“了尘”。其修为已至元婴后期,气息圆融,隐隐与身后窗外那株参天“希望”宝树气息相连。
下首者,则是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俊朗、眼神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锐利的青年。他看起来不过二十许,修为却已达金丹巅峰,气息凝实,隐有锋芒。他是林轩的玄孙,名叫“林澈”,也是如今林家在星火原年轻一辈中,最被寄予厚望的子弟,目前正在“禅净学院”修行,兼任学院执事。
“了尘院主,流炎谷之事,您想必已听闻。”林澈声音平稳,却难掩一丝忧愤,“天工府行事,愈发跋扈。贺老六那些人,虽是亡命徒,但其处境,也确有被逼无奈之处。长此以往,散修与我等大宗门之间的裂痕,只会越来越深。当年先祖与明心祖师所倡‘薪火相传,共抗外魔’之精神,恐怕……”
“阿弥陀佛。”了尘院主轻诵佛号,打断了他的话,“林澈师侄,你心存慈悲,见众生苦,此乃善根。然,世间诸事,因果交织,非一时一事可改。天工府之行径,议会之规则,散修之困苦,乃至那‘拾荒会’之暴戾,皆是百年来,人心、利益、时势流转所成之‘果’。欲解此结,需寻其‘因’,更需……静待、促成那化解之‘缘’。”
“缘?”林澈不解,“院主,如今矛盾日深,冲突频发,难道我们只能坐视,等待那虚无缥缈的‘缘’吗?”
“非是坐视。”了尘院主目光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建筑,看到那株静静屹立的青金宝树,“明心祖师圆寂前曾有偈语留下:‘定基已成,薪火已燃,变数藏渊。待风起青萍,星火自燎原。’”
“定基已成,薪火已燃,变数藏渊……”林澈低声重复,眼神闪烁,“院主是说,那化解当前困局的‘变数’,已然存在,只是隐藏于深渊,尚未显现?”
“或许如此。”了尘院主颔首,“这‘变数’,可能是一种新的、可普及的修行法门,以缓解资源之争;可能是一处未被发现的、巨大的资源产地,以解燃眉之急;也可能是……某个人,某个能打破现有格局、引领新思潮、弥合裂痕的……‘火种’。”
他看向林澈,目光深邃:“林澈师侄,你身负林氏血脉,又于‘禅净’之道颇有慧根,更兼心怀苍生,锐意进取。或许,你便是那‘星火’之一。然,欲成燎原之势,非一星半点之火可为。需积累,需等待,需在合适的时机,与其他的‘星火’相遇、共鸣。”
林澈沉默,心中波涛起伏。了尘院主的话,似乎为他打开了一扇新的窗,让他看到了超越眼前门派利益纠纷、散修与宗门对立的、更加宏大的图景与责任。
“多谢院主指点。”林澈起身,恭敬行礼。
“且去修行,静观其变。”了尘院主闭目,“风,或许就要起了。”
林澈退出静室,走在学院清幽的回廊上。远处,“希望”宝树在夕阳下,散发着温暖而恒久的光芒。近处,学院中,既有来自各大派的精英弟子,也有出身寒微、却天赋不俗的散修后人,他们在此共同学习、论道、修行,暂时抛开了门第之见。这里,或许是整个修真界,为数不多的、还能看到几分当年“薪火相传”初心的地方。
然而,学院之外的世界,却是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除了日益尖锐的资源矛盾与阶级对立,还有一些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迹象,正在悄然浮现。
据一些从极西、极北之地冒险归来的“墟渣”团队带回的零碎消息,在某些当年“墟”劫污染最严重、至今仍被列为“绝地”的深处,似乎有不同寻常的能量扰动,以及……难以理解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有规律的“震动”与“低语”。更有传言,在那些地方,偶尔会见到形态更加诡异、力量性质与当年“墟”之力有些相似、却又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的“阴影”或“畸变体”出没。只是这些消息太过模糊,且出自“墟渣”之口,难以取信于大宗门,往往被斥为“危言耸听”或“幻象”,并未引起议会高层的真正重视。
只有极少数有心人,将这些零散的信息,与百年前“幽魂涧”之战中,“归墟之影”最后呼唤“墟”之投影降临的举动,以及明心禅师关于“定、燃、变”的偈语,隐隐联系了起来,心中蒙上了一层更深的不安。
“变数藏渊”……那深渊,指的究竟是什么?是人心欲望的深渊,是资源枯竭的绝境,还是……那些被封印、被遗忘的,与“墟”相关的、真正的……恐怖深渊?
林澈走到学院最高的观景台上,极目远眺。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赤金,与湖心“希望”宝树的青金光芒交相辉映,美得惊心动魄。然而,在这片绚烂之下,他仿佛看到了无形的裂痕,在平静的湖面下蔓延;听到了无声的呐喊,在繁华的市井中压抑。
风,真的要起了。
而这阵风,将从何处起,又将吹向何方,无人知晓。
他能做的,唯有握紧手中的剑,磨砺自己的心,等待那或许即将到来的、席卷一切的……时代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