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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安禄山起兵与盛世崩塌(1 / 2)

天宝十四年,公元755年春季正月,苏毘王子悉诺逻叛离吐蕃前来投降唐朝。

二月辛亥日,安禄山派副将何千年入朝奏事,请求用三十二名蕃将替换麾下的汉将,玄宗下令立刻审批签发,授予这些蕃将委任状。韦见素对杨国忠说:“安禄山早就心怀异志,如今又提出这样的请求,他谋反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明天我会极力向皇上进言;如果皇上不答应,您一定要接着劝谏。”杨国忠答应了。壬子日,杨国忠、韦见素入朝觐见,玄宗迎上前问他们:“你们是怀疑安禄山有反心吗?”韦见素趁机极力陈述安禄山谋反已有迹象,他的请求绝不能批准,玄宗听后很不高兴,杨国忠犹豫再三,终究没敢开口劝谏,玄宗最终还是批准了安禄山的请求。后来有一天,杨国忠、韦见素对玄宗说:“臣有一计,可以不动声色地消除安禄山的谋反图谋。现在如果任命安禄山为平章事,召他入朝任职,再任命贾循为范阳节度使,吕知诲为平卢节度使,杨光翙为河东节度使,那么他的势力自然就会被分化。”玄宗采纳了这个计策。制书已经草拟好了,玄宗却压着没有下发,反而派宦官辅璆琳带着珍贵的果品赏赐给安禄山,暗中观察他的动向。辅璆琳接受了安禄山的重金贿赂,回到京城后,极力称赞安禄山对朝廷竭尽忠诚,毫无二心。玄宗对杨国忠等人说:“安禄山,朕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他必定不会有反叛的心思。东北的奚、契丹两个部族,还要依靠他去镇守遏制。朕会亲自保全他,你们不必担忧!”这件事于是就搁置了下来。贾循是华原人,当时担任范阳节度副使。

陇右、河西节度使哥舒翰入朝,在路上中风得了重病,于是就留在了京师长安,闭门在家,不再外出。

三月辛巳日,朝廷命令给事中裴士淹前往河北安抚慰问军民。

夏季四月,安禄山上奏说击败了奚、契丹部落。癸巳日,朝廷册封苏毘王子悉诺逻为怀义王,赐给他姓名为李忠信。

安禄山回到范阳后,朝廷每次派遣使者到来,他都声称生病不出城迎接,并且大规模陈列武器装备,然后才接见使者。裴士淹抵达范阳后,过了二十多天才见到安禄山,安禄山完全没有了身为臣子的礼节。杨国忠日夜搜寻安禄山谋反的证据,派京兆尹包围了安禄山在京城的宅邸,逮捕了安禄山的门客李超等人,押送到御史台监狱,暗中把他们杀害了。安禄山的儿子安庆宗娶了玄宗的女儿荣义郡主,在京师担任供奉官,他秘密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安禄山,安禄山心里更加恐惧。六月,玄宗因为安庆宗成婚,下诏召安禄山前来观礼,安禄山推辞说生病,没有到京。秋季七月,安禄山上表请求献上三千匹马,每匹马配备两名牵马的士兵,派遣二十二人的蕃将队伍押送。河南尹达奚珣怀疑其中有诈,上奏请求“晓谕安禄山,进献车马的事宜应该等到冬天再进行,牵马的士兵由官府自行配备,不必麻烦他的军队”。到这时,玄宗才稍微醒悟过来,开始对安禄山产生疑心。恰逢辅璆琳受贿的事情也败露了,玄宗就借口其他事情用棍棒打死了他。玄宗派宦官冯神威带着亲笔诏书去晓谕安禄山,内容就按照达奚珣的计策;诏书里还说:“朕刚为你修建了一处温泉,十月在华清宫等你前来。”冯神威抵达范阳宣读圣旨,安禄山坐在床上微微起身,连跪拜之礼都不行,只说:“皇上安康。”又说:“马匹不献也可以,十月我肯定会到京师去。”说完就命令手下把冯神威带到馆舍安置,再也没有召见他;几天后,就把冯神威打发回了京城,自己也没有上表谢恩。冯神威回到长安,拜见玄宗,哭着说:“臣差一点就见不到皇上了!”

八月辛卯日,朝廷免除了百姓当年的租庸赋税。

安禄山独揽范阳、平卢、河东三镇的大权,暗中积蓄力量图谋叛乱,已经将近十年了,因为玄宗对他十分优厚,他就想等玄宗驾崩之后再发动叛乱。恰逢杨国忠和安禄山关系不睦,屡次说安禄山即将谋反,玄宗都不相信;杨国忠就多次故意找事激怒安禄山,想让他尽快谋反,以此来取信于玄宗。安禄山因此下定决心立刻谋反,只和孔目官、太仆丞严庄,掌书记、屯田员外郎高尚,将军阿史那承庆秘密谋划,其他的将领佐吏都一无所知,只是奇怪他从八月以来,屡次犒劳士兵,喂饱战马、磨利兵器。这时有一个从京师回来的奏事官,安禄山就伪造了一份皇帝的敕书,把所有将领召集来给他们看,说:“皇上有密旨,命令我率领军队入朝讨伐杨国忠,各位应当立刻随军出征。”众将领都惊愕地相互对视,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十一月甲子日,安禄山征发自己统辖的军队以及同罗、奚、契丹、室韦的兵力,总共十五万人,号称二十万大军,在范阳起兵谋反。他命令范阳节度副使贾循镇守范阳,平卢节度副使吕知诲镇守平卢,别将高秀岩镇守大同;各位将领都率领军队连夜出发。

第二天清晨,安禄山率军来到蓟城南郊,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对全军将士宣誓,以讨伐杨国忠为名义,在军中张贴告示说:“有胆敢提出异议、煽动军心的人,诛杀三族!”然后就率领大军向南进发。安禄山乘坐铁车,麾下的步骑兵精锐无比,行军扬起的烟尘绵延千里,战鼓和呐喊声震天动地。当时天下太平已久,百姓几代人都没有经历过战争,突然听说范阳军队起兵叛乱,远近各地都受到了震动,人心惶惶。黄河以北的地区都在安禄山的统辖范围之内,他的军队所经过的州县,都望风瓦解。当地的守令有的打开城门出城迎接,有的弃城逃窜躲藏,有的被叛军擒获杀害,没有一个人敢抵抗。安禄山先派遣将军何千年、高邈率领二十名奚族骑兵,谎称是献上擅长射箭的勇士,乘坐驿车前往太原。乙丑日,北京副留守杨光翙出城迎接,被何千年等人劫持而去。太原方面把这件事详细地上奏给了朝廷。东受降城也上奏说安禄山谋反了。玄宗却仍然认为这是憎恶安禄山的人捏造的谣言,不相信他真的谋反了。

庚午日,玄宗得知安禄山确实谋反了,才召集宰相商议对策。杨国忠得意洋洋地说:“如今谋反的只有安禄山一个人罢了,他手下的将士都不想反叛。不出十天,必定会把安禄山的头颅送到陛下的行宫来。”玄宗认为他说得对,大臣们却都面面相觑,大惊失色。玄宗派遣特进毕思琛前往东京洛阳,金吾将军程千里前往河东,各自招募几万名士兵,就地编组军队来抵御叛军。辛未日,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入朝觐见,玄宗向他询问讨伐叛贼的计策,封常清夸下海口说:“如今天下太平的日子过得太久了,所以百姓看到叛军就望风而逃。但事情有逆顺之分,形势也会有奇变,臣请求骑马赶赴东京,打开府库,招募骁勇善战的士兵,挥鞭策马渡过黄河,用不了几天就能把叛逆胡人的头颅斩下献给朝廷!”玄宗听后十分高兴。壬申日,朝廷任命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封常清当天就乘坐驿车前往东京招募士兵,十天之内就招募了六万人;他于是下令拆毁河阳桥,做好防守抵御的准备。

甲戌日,安禄山率军抵达博陵城南,何千年等人押着杨光翙来见他,安禄山斥责杨光翙依附杨国忠,把他斩首示众。安禄山派他的部将安忠志率领精锐部队驻守土门,安忠志是奚族人,被安禄山收为养子;又任命张献诚代理博陵太守,张献诚是张守珪的儿子。

安禄山率军抵达藁城,常山太守颜杲卿兵力不足,无法抵抗,就和长史袁履谦出城前去迎接。安禄山当即赏赐给颜杲卿金鱼袋和紫色官服,把他的子弟当作人质扣押起来,让他仍然镇守常山;又派自己的部将李钦凑率领几千名士兵驻守井陉口,防备从西边前来的朝廷军队。颜杲卿返回常山的途中,指着身上的金紫官服对袁履谦说:“我为什么要穿这样的衣服?”袁履谦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就暗中与颜杲卿谋划起兵讨伐安禄山。颜杲卿是颜思鲁的玄孙。

丙子日,玄宗回到皇宫。下令将太仆卿安庆宗斩首,赐荣义郡主自尽。任命朔方节度使安思顺为户部尚书,安思顺的弟弟安元贞为太仆卿。任命朔方右厢兵马使、九原太守郭子仪为朔方节度使,右羽林大将军王承业为太原尹。朝廷设置河南节度使,统辖陈留等十三个郡,任命卫尉卿猗氏人张介然担任此职。任命程千里为潞州长史。各个正处在叛军进军要道上的郡县,这才开始设置防御使。丁丑日,朝廷任命荣王李琬为元帅,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为副元帅,统领各路大军东征叛军。朝廷拿出内府的钱财布帛,在京师招募了十一万士兵,号称天武军,十天就集结完毕,这些士兵都是市井里的平民子弟。

十二月丙戌日,高仙芝率领飞骑、彍骑以及新招募的士兵、留在京师的边防军,总共五万人,从长安出发。玄宗派宦官监门将军边令诚担任监军,大军驻扎在陕郡。

丁亥日,安禄山率军从灵昌渡过黄河,他下令用绳索把残破的船只和草木捆绑在一起,横断整个河面,只用了一个晚上,河面就结冰了,就像一座浮桥,叛军于是顺利攻陷了灵昌郡。安禄山麾下的步骑兵队形散乱,人数多得让人无法计算,他们所经过的地方都遭到了残酷的烧杀抢掠。张介然抵达陈留才几天,安禄山的大军就到了,张介然立刻派兵登城防守。士兵们都惊慌恐惧,根本无法坚守。庚寅日,陈留太守郭纳献城投降。安禄山率军进入陈留外城,得知安庆宗被杀的消息,悲痛大哭说:“我有什么罪过,竟然要杀我的儿子!”当时陈留的将士投降的有将近一万人,排在道路两旁,安禄山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懑,把他们全部杀害了;又在军营门口将张介然斩首。任命自己的部将李庭望为节度使,镇守陈留。

壬辰日,玄宗颁布制书,打算亲自率军征讨叛军,命令朔方、河西、陇右的军队除了留守城堡的之外,全部赶赴行营,让节度使亲自率领,限期二十天内全部集结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