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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大中政理:整吏治、决刑狱,宣宗驭国之道(2 / 2)

秋季,七月,浙东地区发生军乱,驱逐了观察使李讷。李讷是李逊弟弟的儿子,性情急躁,对待将士们不讲礼节,所以引发了叛乱。

淮南地区发生饥荒,百姓大多流离失所,节度使杜悰却沉迷于游玩宴饮,政务荒废。宣宗得知后,七月二十日,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铉为同平章事,充任淮南节度使。七月二十三日,将杜悰调任为太子太傅、分司东都。

九月三十日,朝廷将李讷贬为朗州刺史,将监军王宗景处以杖责四十的刑罚,发配到恭陵守陵。宣宗还下诏说:“从今以后,凡是武将带兵打仗失利,监军也要一同治罪。”朝廷任命礼部侍郎沈询为浙东观察使,沈询是沈传师的儿子。

冬季,十一月,朝廷任命吏部侍郎柳仲郢为兵部侍郎,充任盐铁转运使。有一位民间医生刘集,趁机攀附结交宫中宦官,宣宗下敕令,让盐铁转运使任命他为盐场官员。柳仲郢上奏说:“刘集医术精湛,应当任命他为医官。如果让他去管理盐铁事务,用什么标准来考核他的政绩优劣呢!况且盐场官员是地位卑微的官职,不是皇帝的特别敕令所应该亲自任命的,臣不敢遵奉诏令。”宣宗立刻批示:“赏赐刘集一百匹绢,让他回去吧。”后来有一天,宣宗见到柳仲郢,慰劳他说:“你议论刘集的事情,说得非常好。”宣宗曾经有一段时间食欲不振,召来医生梁新为自己诊脉,经过几天的调理,病情痊愈。梁新趁机为自己谋求官职,宣宗没有准许,只是敕令盐铁转运使每月给他三十缗钱的俸禄。

右威卫大将军康季荣先前担任泾原节度使时,擅自挪用官府钱财两万缗,事情败露后,康季荣请求用自己的家产来偿还。宣宗因为康季荣有收复河湟地区的功劳,便答应了他的请求。给事中封还了这道敕令,谏官也上奏劝谏。十二月初五,朝廷将康季荣贬为夔州长史。

江西观察使郑祗德因为儿子郑颢娶了公主,地位显赫,坚决请求调任一个清闲的官职。十二月二十日,朝廷将郑祗德调任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

大中十年,公元856年春季,正月十三日,朝廷任命御史大夫郑朗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

宣宗命令裴休畅所欲言,议论时事,裴休请求宣宗早日册立太子,宣宗说:“如果册立了太子,那朕就成了闲人了。”裴休于是不敢再提这件事。二月十三日,裴休因病请求辞去相位,宣宗没有准许。

三月初九,宣宗下诏说:“回鹘曾经对国家有功,世代与皇室联姻,向朝廷称臣纳贡,使得北部边境没有战事警报。会昌年间,回鹘王庭遭遇变乱,可汗出逃流亡,当时恰逢奸臣当权,于是趁机将回鹘彻底消灭。最近有前来归降的人说,厖历如今已经自立为可汗,还寄居在安西地区,等到他返回并恢复回鹘王庭之后,朝廷应当加以册封任命。”

宣宗因为京兆地区长期治理不善,夏季,五月二十五日,任命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韦澳为京兆尹。韦澳为人公正耿直,到任之后,豪门权贵都收敛行迹,不敢肆意妄为。郑光庄园的管家仗势横行,成为乡里的祸患,多年来拖欠赋税,拒不缴纳,韦澳将他逮捕,戴上刑具关押起来。宣宗在延英殿询问韦澳这件事,韦澳详细禀报了事情的经过。宣宗说:“你打算怎么处置他?”韦澳回答:“打算依法处置。”宣宗说:“郑光非常疼爱这个管家,你看怎么办?”韦澳回答说:“陛下从宫中任命臣为京兆尹,是想让臣肃清京城地区积累的弊病。如果郑光的管家多年来为非作歹,却能逃脱重罪,那就是陛下的法令只对贫苦百姓生效,臣不敢遵奉诏令。”宣宗说:“确实是这样。但郑光一直缠着朕求情,你就狠狠杖责他一顿,饶他一条性命,行吗?”韦澳回答说:“臣不敢不遵奉诏令,希望陛下允许臣暂且关押他,等到他把拖欠的赋税全部缴清之后再释放他。”宣宗说:“当然可以。朕因为郑光的缘故,妨碍了你执法,心里深感惭愧。”韦澳回到京兆府衙后,立即下令杖责管家,督促他缴清了数百斛拖欠的租税,才把他送还给郑光。

六月初七,朝廷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裴休为同平章事,充任宣武节度使。

司农卿韦廑想要谋求夏州节度使的职位,有一个术士得知了他的心思,来到韦廑的家门说:“我擅长祭祀星辰,祈求官职没有不称心如意的。”韦廑相信了他的话,当天夜里,在庭院中设置了祭祀星辰的器具。术士说:“请您亲自写下一份想要担任的官阶。”拿到韦廑写的官阶后,术士仰头大声呼喊说:“韦廑心怀异志,让我替他祭天。”韦廑全家都跪地叩拜,哭着说:“希望道长饶我们全家百口人的性命!”把家中所有的财物珍宝都送给了术士。巡逻的士兵看到术士穿着华丽的衣服,觉得十分可疑,就把他抓了起来,认为他是盗贼。术士情急之下,就说:“是韦廑让我替他祭天的,我想要告发他,他就用家产来贿赂我。”事情上报到宣宗那里,秋季,九月,宣宗召见韦廑,当面责问这件事,完全了解了韦廑是被冤枉的,就对宰相说:“韦廑出身于京城南部的豪门望族,被奸人诬陷,不要让狱吏侮辱他。”立刻将术士交付京兆府,用刑杖打死,将韦廑贬为永州司马。

户部侍郎、判户部、驸马都尉郑颢谋求担任宰相的心情十分迫切。他的父亲郑祗德听说这件事后,写信对他说:“听说你已经担任判户部,这是我必定会死的年份;又听说你想要谋求宰相之位,这是我必定会死的日子。”郑颢心生畏惧,多次上表请求辞去繁重的职务。

冬季,十月十四日,朝廷任命郑颢为秘书监。

宣宗派遣使者前往安西镇抚回鹘部族,使者抵达灵武时,恰逢回鹘可汗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十一月十日,朝廷册封回鹘可汗为嗢禄登里罗汩没密施合俱录毘伽怀建可汗,任命卫尉少卿王端章为册封使者。

吏部尚书李景让上奏说:“穆宗是陛下的兄长,敬宗、文宗、武宗是陛下兄长的儿子,陛下向兄长行跪拜礼还说得过去,向侄子行跪拜礼,难道合适吗!这样一来,陛下就不能亲自祭祀七庙的祖先了,应当把穆宗、敬宗、文宗、武宗四位皇帝的神主迁出太庙,将代宗以下各代皇帝的神主迁回太庙。”宣宗下诏让百官商议这件事,最终因为意见不一而搁置。当时的人们因此而轻视李景让。宣宗下敕令:“在灵感寺、会善寺两座寺庙设置戒坛,所有需要补充缺额的僧尼,委托年长的僧人进行挑选,供给他们公验文书,前往两座戒坛接受戒律。长安、洛阳两京各自挑选十名德行高尚的僧人主持戒坛事务。有不堪修行的人就罢免他们,合格的人就颁发度牒,遣返回原籍州府。没有戒坛颁发的公验文书,各地不得私自收留僧尼。并且应当优先挑选原来的僧尼,原来的僧尼中没有合格的,再挑选外乡人。”

十一月二十一日,朝廷任命户部侍郎、判户部崔慎由为工部尚书、同平章事。宣宗每次任命宰相,身边的人都无从知晓。在任命崔慎由的前一天,宣宗命令枢密使向翰林院传达旨意,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为同平章事。枢密使王归长、马公儒再次上奏请示:“萧邺担任的判度支职务,是否应当罢免?”宣宗认为王归长等人是在袒护萧邺,当即亲手写下崔慎由的名字以及新的任命,交付翰林院,并且注明“免去判户部的职务”。萧邺是萧明的八世孙。

内园使李敬寔在路上遇到郑朗,没有避让他的车马,郑朗上奏告发了这件事。宣宗斥责李敬寔,李敬寔回答说:“供奉官按照惯例不需要避让大臣的车马。”宣宗说:“你如果是奉旨办事,横冲直撞还说得过去,怎么能私自外出,却不避让宰相的车马呢!”下令剥夺李敬寔的官服颜色,发配到南衙服役。

大中十一年,公元857年春季,正月初六,朝廷任命御史中丞兼尚书右丞夏侯孜为户部侍郎、判户部事。此前,判户部的职位出现空缺,京兆尹韦澳上奏言事,宣宗想要任命韦澳填补这个空缺。韦澳推辞说:“臣近年来心力交瘁,难以胜任繁重的政务,屡次向陛下请求担任一个小镇的节度使,都没有得到陛下的恩准。”宣宗很不高兴。韦澳回到家中后,他的外甥柳玼责备他。韦澳说:“皇上不与宰相商议,就私下里想要任用我,人们一定会说我是通过不正当的途径得到这个职位的,我该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呢!况且你不知道时事已经越来越不好了吗?这都是我们这些人贪图名位导致的啊。”正月十六日,朝廷任命韦澳为河阳节度使。柳玼是柳仲郢的儿子。

宣宗想要前往华清宫,谏官们劝谏得十分恳切,宣宗因此打消了这个念头。宣宗乐于听取规劝进谏的意见,凡是谏官议论政事、门下省封还敕令,如果合乎情理,宣宗大多会委屈自己的心意,听从他们的建议;每次收到大臣的奏章,必定会焚香洗手之后再阅读。

二月十一日,朝廷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魏谟为同平章事,充任西川节度使。魏谟担任宰相时,在宣宗面前议论政事,其他宰相有时会委婉含蓄地规劝讽谏,唯独魏谟敢于直言进谏,无所避讳。宣宗常常赞叹说:“魏谟颇有他先祖魏征的风范,朕打心底里器重他。”但魏谟最终还是因为刚正耿直,遭到令狐綯的忌恨,被排挤出朝廷。

岭南地区的溪洞蛮族屡次侵扰劫掠。夏季,四月初三,朝廷任命右千牛大将军宋涯为安南、邕管宣慰使。五月初七,任命宋涯为安南经略使。容州发生军乱,驱逐了经略使王球。六月二十六日,朝廷任命宋涯为容管经略使。二十七日,宣宗立皇子李灌为卫王,李澭为广王。

秋季,七月初四,朝廷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萧邺为同平章事,依旧兼任判度支。

教坊艺人祝汉贞,能言善辩,反应敏捷,宣宗有时指着某件物品,让他当场作诗吟咏,他都能即兴创作,就像提前构思好的一样,因此在所有伶人中最受宣宗宠爱。有一天,祝汉贞在宣宗面前拍手说笑,言语间涉及了很多宫外的政事。宣宗神色严肃地对他说:“朕养着你们这些人,只是为了供自己嬉戏娱乐罢了,你们怎么能随意干预朝政呢!”从此之后,宣宗渐渐疏远了祝汉贞。恰逢祝汉贞的儿子犯了贪赃罪,被处以杖刑而死,祝汉贞也被流放到天德军。乐师罗程,擅长弹奏琵琶,从武宗在位时期就已经得到皇帝的宠幸。宣宗素来通晓音律,因此罗程更加受到宠爱。罗程依仗着皇帝的恩宠,骄横跋扈,因为一点小事就杀人,被关押在京兆府的监狱里。其他乐师想要为他求情,趁着宣宗前往皇宫后苑听奏乐的机会,特意在宴席上为罗程设置了一个空座位,把他的琵琶放在座位上,然后在庭院中列队跪拜,放声大哭。宣宗询问他们哭泣的原因,乐师们回答说:“罗程辜负了陛下的厚爱,罪该万死,但是我们惋惜他拥有天下独一无二的演奏技艺,以后再也不能为陛下侍奉宴饮游乐了!”宣宗说:“你们所惋惜的是罗程的技艺,朕所珍惜的是高祖、太宗创立的国法。”最终还是下令将罗程处以杖刑而死。八月,成德节度使王绍鼎去世。王绍鼎沉迷酒色,毫无节制,喜欢登上城楼,用弹弓射人取乐,将士们都想要驱逐他。恰逢王绍鼎因病去世,军中拥立他的弟弟节度副使王绍懿为留后。八月初九,朝廷任命王绍懿为成德留后。

九月二十二日,朝廷任命太子太师卢钧为同平章事,充任山南西道节度使。

冬季,十月初一,朝廷任命秦成防御使李承勋为泾原节度使。李承勋是李光弼的孙子。此前,吐蕃酋长尚延心率领河州、渭州两州的部落前来归降,被任命为武卫将军。李承勋贪图尚延心部落羊马众多,物产丰富,引诱他们进入凤林关,让他们居住在秦州的西部。李承勋和手下将领谋划,想要逮捕尚延心,诬陷他谋反,然后劫掠他的全部财产,将他的部众迁徙到荒凉偏远的地区。尚延心察觉到了李承勋的阴谋,趁着李承勋举行军宴的机会,在宴席上对李承勋说:“河州、渭州两州,土地空旷,人口稀少,又因为饥荒和瘟疫,百姓困苦。唐朝的百姓大多向内迁徙到三川地区,吐蕃人也都远远逃到了叠州、宕州的西部,这两千里的土地上,寂静无人,渺无人烟。我想要入朝觐见天子,请求率领所有部众迁徙到内地,成为唐朝的百姓,让西部边境永远不再有战乱的警报,我的功劳,也不会比张义潮差。”李承勋想要将功劳据为己有,犹豫不决,没有答应。尚延心又说:“我入朝之后,我的部落也会跟着内迁,只可惜秦州从此就没有可以依靠的屏障了。”李承勋和手下将领面面相觑,沉默不语。第二天,将领们对李承勋说:“您首先在这里开垦屯田,设置节度使府,拥有上万的兵力,依靠度支供给粮草,将士们不用承担征战防守的劳苦,就能享受耕种和贸易的好处。如果听从尚延心的计谋,那么西部边境就会太平无事,朝廷必定会撤销节度使府,裁减戍守的士兵,将秦州重新划归凤翔节度使管辖,我们这些人,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指望了。”李承勋认为将领们说得有道理,随即上奏朝廷,任命尚延心为河、渭都游奕使,让他统领部众居住在原地。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朗因病请求辞去相位。十月初四,朝廷任命郑朗为太子太师。

宣宗到了晚年,十分喜好神仙方术,派遣宦官前往罗浮山迎接道士轩辕集。

王端章奉命册封回鹘可汗,途中被黑车子部落阻拦,无法前进,只好返回。十月二十九日,朝廷将王端章贬为贺州司马。

十一月初十,朝廷任命成德军留后王绍懿为节度使。

十二月,萧邺被免去判度支的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