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靳辅的争议早已不是秘密,但如此直白地在早朝上,当着皇帝的面,要求将这位功勋卓着的河臣“加以惩处”,其言辞之激烈,实属罕见。
康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郭琇,缓缓开口:
“河道之事,关乎国计民生,非同小可。靳辅治河十余年,功过是非,岂是尔一言可定?”
康熙的目光扫过九卿大臣,
“佛伦等人年前刚刚会勘回奏,与于成龙所奏大相径庭。朕看,河道之事,必亲历其地,然后可议其事。尔九卿等俱未亲历,徒然悬揣,安有定论?”
一番话,看似在斥责郭琇的孟浪,实则将所有人都拉下了水。
康熙的言下之意是:你们谁都别想只凭奏报就来左右我的判断。
吏部尚书科尔坤,明珠的旧党,立刻出班附和:“皇上圣明。河工复杂,非局中人不能尽知。郭御史恐有偏听之嫌。”
康熙没有理会科尔坤,反而对郭琇招了招手:“郭琇,你过来。”
郭琇心中一凛,依言上前,走到最中间,距离御案不远处。
康熙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阶下的九卿重臣,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朕南巡时,往勘河道,高家堰南北及清口以南、高邮等处,朕俱沿堤步行,亲加详览,河上情形,颇深悉之!今欲筑重堤,使水由清口入海,若果有裨益,则当日何以不早筑耶?”
皇帝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原来,康熙早已胸有成竹!
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在等,在看。
康熙的目光变得悲悯而沉痛:
“高邮等七州县百姓苦累异常,此朕目击而心伤者。今于堤外又筑一堤,是重困小民矣!”
他的话锋猛然一转,变得凌厉无比:
“至于屯田!靳辅的屯田之策,颇有些荒唐!此举有利于廷臣,而害民实甚!那个陈璜,朕听闻本一介小人,通国尽知屯田之说,江南人莫不嗟怨,尔等宁不闻耶?”
最后一句质问,声色俱厉,如同惊雷炸响。
科尔坤等人面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们这才明白,皇帝今日穿这身黑色龙袍,不是随性而为,而是要向天下昭示他与民同心的姿态。
他要借此案,彻底清算某些积弊!
兵部尚书梁清标是个见风使舵的老手,当年他奉命去广东催促尚可喜撤藩之事。
尚可喜几次试探,他就是不说康熙的圣旨。
直到吴三桂造反的消息传到了广州,梁清标立刻改口,称皇上的旨意,是让尚可喜留在广东,皇上要裁撤的只有吴三桂一人。
尚可喜大喜,立刻召见梁清标。
而此举,梁清标一来是为了自保,二来嘛,也稳住了尚可喜,给了朝廷组织兵源的时间。
虽说此举看起来梁清标有勇有谋,可他嘛,最主要的还是想自保而已。
此时,梁清标立刻出班奏道:“皇上圣明烛照,屯田实有害于百姓,断不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