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政全停了。
奏折由索额图、明珠等大臣处理,大事才报太后定夺。
北京城人心惶惶,都知道皇帝病重,但不知道重到什么程度。
米价又涨了,谣言又起了,说皇上在军中受了重伤,说大清要完了。
且说康熙秘密回京养病,消息不胫而走。
乌珠穆沁,一座不高的山顶上,夜色如墨,繁星低垂,仿佛伸手可及。
噶尔丹将中军大帐设在此地,居高临下,眺望乌珠穆沁的丘陵。
夜深了,然而噶尔丹却没有睡觉。
噶尔丹盘腿坐在铺着雪豹皮的王座上,面前摊着一张用羊血粗略绘制的周边地形图。
一柄镶嵌着红宝石和绿松石的华丽弯刀,横在膝头。
牛油火把跳跃的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高耸的颧骨和深陷的眼窝投下浓重的阴影,使得那双犀利的眼睛,更加恐怖。
作为巴图尔珲台吉之子,准噶尔部的第七位台吉,也是准噶尔部扩展地盘最大、实力最雄厚的汗王。
他可不满足于仅仅统治准噶尔一部,凭借过人的勇武、冷酷的手腕和灵活的外交。
当然,在外人看来的背叛,他都能接受。
噶尔丹囚禁了扶持自己上位的兄弟僧格之子索诺木阿拉布坦,击败了和硕特部,吞并了叶尔羌汗国,迫使哈萨克人臣服,获得了西藏达赖喇嘛赐予的“博硕克图汗”尊号。
在他心中,自己是成吉思汗、也先太师事业的真正继承者,要建立一个囊括所有蒙古部族、回疆乃至西藏的庞大汗国。
而横亘在他面前的最后一块,也是最大的一块绊脚石,就是东方的清帝国,以及那个与他同龄、同样野心勃勃的康熙皇帝。
乌尔会河之胜,让他更加确信,清军不过如此,康熙的“天朝上国”外强中干。
噶尔丹果断东进,烧掠乌珠穆沁,一方面是为了获取补给,炫耀兵威,另一方面,更是将战火引向清廷腹地,试探其反应,逼迫康熙决战。
他写给康熙那些言辞“恭顺”的信,不过是麻痹对手的烟雾。
噶尔丹自知康熙必不肯坐视,定会调集大军前来。
而他的计划,就是在清军主力汇集、地形有利之处,打一场漂亮的防守反击,甚至歼灭战,一举打断清廷的脊梁,则漠南蒙古乃至更广阔的土地,将传檄而定。
再加上如今俄罗斯的支持,以及答应交付给他的一万支燧发枪.......
乌尔会河之战,俄罗斯的燧发枪兵威力,他可是看到了。
那一万支燧发枪一旦送达乌珠穆沁,就算清兵十万百万又如何?
何惧之有?
帐帘无声掀起,一个身影闪入,带来夜风的寒意。
来人四十余岁,面容精悍,眼神灵活,穿着普通蒙古袍,却有着汉人面相。
他是张文焕,原是大同边军的一个小校,因罪逃亡塞外,投靠噶尔丹,凭借对明朝边情和汉地情况的熟悉,以及心狠手辣、善于伪装刺探,迅速成为噶尔丹最倚重的间谍头子,人称“草原狐”。
“大汗,”张文焕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南边的‘鹞鹰’和‘灰隼’同时确认,康熙的御驾已于三日前夜间离开清军驻扎在博洛河屯的大营,向南疾行,方向是古北口。
清军大营虽极力掩饰,但中军旗号已换为‘抚远大将军裕’,御用仪仗消失。我们安插在博洛河屯附近牧民营地的眼线也报,确有一小队精锐护送马车南返,护卫森严,行色匆匆。结合之前买通清军底层医官所得零碎消息,康熙离营前已病倒,症状似寒热重症,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