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再没有声音。又等了大概十分钟,李涛才慢慢松开捂着王莉嘴的手。
“走了吗?”王莉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
李涛点点头,轻轻下床,蹑手蹑脚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他松了口气,回到床上。
“可能是邻居恶作剧。”李涛说,但自己也不信。
“我们明天搬家吧。”王莉说,“这地方不对劲。”
“租期还没到,押金要不回来的。”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李涛不说话了。两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直到天快亮时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是周六,两人睡到中午才醒。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昨晚的恐惧在日光下似乎变得有些可笑。
“可能真是我们想多了。”吃午饭时,李涛说,“鬼节嘛,自己吓自己。”
王莉没接话,但表情放松了许多。
下午,他们去超市采购。回来时经过昨晚那条巷子,白天看起来普普通通,地上连烧纸的痕迹都被打扫了。
“看吧,什么事都没有。”李涛说。
王莉勉强笑了笑。
晚上,他们点了外卖,一起看电影。为了不再想昨晚的事,李涛特意选了部喜剧片。
电影看到一半,王莉的手机响了。是她妈妈打来的。
王莉接起电话:“喂,妈...嗯,我们挺好的...什么?”
她的脸色突然变了。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好,我知道了...嗯,我会的...再见。”
挂断电话,王莉的脸色苍白。
“怎么了?”李涛问。
“我表叔去世了。”王莉的声音有些发抖,“就是我那个在建筑工地打工的表叔。三天前的事,工地意外,从脚手架上摔下来。”
“节哀。”李涛拍拍她的背,“怎么现在才告诉你?”
“我妈说,前几天忙。”王莉停顿了一下,“但她说,表叔的遗体昨天火化了,骨灰今天下午刚送回老家。”
李涛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今天下午?几点?”
“我妈说大概四点左右。”
现在是晚上八点。李涛想起昨天在巷子里遇到的那个年轻男人,苍白的脸,乌紫的嘴唇,还有王莉说的——没有脚。
虽然不是表叔,但他联想到表叔是从高处摔下来的,如果腿先着地...
“还有,”王莉继续说,声音更抖了,“我妈妈让我最近小心点,因为我外婆那边有个远房亲戚也出事了,两个女的,姐妹俩,一周前在老家被人发现死在屋里,是煤气中毒。手腕上有捆绑的痕迹,警察说是被绑架后灭口。”
李涛想起王莉昨晚说的,那两个女人手腕上的黑色痕迹。
“她们的遗体什么时候火化的?”他问,声音干涩。
“昨天,和我表叔同一天。”
李涛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还有一个,”王莉几乎要哭出来了,“我奶奶今天打电话给我妈,说她一个老姐妹前天晚上去世了,心脏病突发。今天下午火化的。”
老太太。昨晚敲门的老太太。
“他们...都是今天火化的?”李涛问。
王莉点点头,眼泪掉下来:“我妈妈让我这几天晚上不要出门,说新死的鬼魂头七前会在生前熟悉的地方游荡,尤其是意外死亡或者横死的人,怨气重...”
李涛抱住她,但自己也在发抖。
“巧合,一定是巧合。”他说,“你表叔在另一个城市出的事,怎么可能到这里来,再说看清了,也不是你表叔。还有那些亲戚,我们根本没见过。”
就在这时,灯突然灭了。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啊!”王莉尖叫一声。
“别怕,可能是跳闸了。”李涛摸索着找到手机,打开手电筒。
他走到门边,检查电闸。果然是跳闸了,他把开关推上去,灯又亮了。
但灯只亮了几秒,又灭了。
再次跳闸。
李涛又把开关推上去,这次他仔细检查了每个电器,都正常。但灯一打开就跳闸。
“外面看看。”他说,打开门,用手电筒照了照走廊。
整层楼的灯都不亮,但透过窗户能看到对面楼的灯是亮的。
“就我们这栋楼停电了?”王莉跟在他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可能吧。”李涛说,“我下楼看看总闸。”
“别去!”王莉抓住他,“别留我一个人。”
李涛犹豫了一下:“那我们一起去。”
两人拿着手机,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手电光在黑暗的楼梯间里晃动,每一步都发出回声。
走到三楼时,李涛突然停下。
“怎么了?”王莉问。
李涛举起手机,照向楼梯间的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他们平时上下楼从没注意过。告示上写着:
“本楼于2018年7月15日(农历六月初三)发生火灾,造成四人死亡。请住户注意用电安全,防止悲剧重演。”
李涛的手开始发抖。照片上的四个人,正是他们昨晚在巷子里遇到的那四个人。
年轻男人叫张强,建筑工人,28岁,火灾时从四楼跳下逃生,双腿骨折,后因伤势过重死亡。
两个中年妇女是姐妹,李秀英和李秀芳,48岁和46岁,煤气中毒昏迷,未能逃出。
老太太叫王淑芬,72岁,心脏病突发,倒在门口。
火灾日期:2018年7月15日。
今天是2025年8月30日,农历七月十五。
五年前的今天,同一栋楼,四个人死亡。
又是四个人,虽然排除了他们关于表叔和远亲的猜想,但更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们...是这栋楼以前的住户?”王莉的声音在颤抖。
李涛突然想起房东租给他们房子时说过的话:“这房子便宜是因为之前出过点事,但都处理干净了,放心住。”
当时他们急着找房子,没多问。现在想来,房东说的“出过点事”,很可能就是这场火灾。
“我们得离开这里。”李涛说,“现在就走。”
他们转身想往回走,拿上贵重物品就离开。但一转身,手机的光照到了楼梯上方。
四个人影站在那里。
年轻男人张强,飘在空中,裤管空荡荡的。
姐妹俩李秀英和李秀芳,手腕上有黑色的烧伤痕迹。
老太太王淑芬,手里拿着一叠纸钱。
他们缓缓飘下楼梯。
“还差一点...”老太太开口了,声音和昨晚一模一样,“纸钱不够...买路钱不够...过不了奈何桥...”
“我们...我们给你们烧纸!”李涛脱口而出,“很多很多纸钱!”
四个人影停住了。
“真的?”年轻男人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不够的话...我们只能找替身了...”
“真的真的!”王莉哭着说,“我们现在就去买,买很多很多!”
老太太点点头,四个人影开始变淡,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灯突然亮了。
来电了。
李涛和王莉冲回房间,胡乱收拾了一些重要物品,连夜搬了出去。他们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就找了新房子,虽然贵很多,但再也不敢回那个城中村了。
搬家后的第一个鬼节,他们买了几大袋纸钱,找了个十字路口,给那四个鬼魂烧了。一边烧一边念叨着他们的名字,请他们收钱上路,不要再缠着活人。
火很旺,纸钱烧得很快,灰烬打着旋儿往天上飞。
烧完后,他们再也没遇到过什么怪事。
但从此以后,每年鬼节,不管多忙,他们都会买些纸钱烧给那四个不知名的鬼魂,也买些烧给他们表叔和远亲。
李涛再也不说“鬼乱窜”这种话了。
而那个城中村,他们再也没回去过。只是听说,那栋楼后来彻底翻修了,但四楼的那间房,总是租不长久。
有人说,夜深人静时,还能听到轻轻的敲门声,和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开开门...还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