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教学楼像一头蹲在黑暗里的巨兽,只有三楼还亮着几盏灯。晚上十点半,晚自习刚结束。
教室里只剩下张爵和王婷婷。张爵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零星走过的学生。王婷婷收拾好书包,走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
“人都走光了,”王婷婷把脸贴在他背上,“就剩我们俩了。”
张爵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急什么,宿舍十一点才锁门。”
“那还有半小时呢。”王婷婷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她的手不老实,被张爵抓住。
“这儿是教室,”张爵压低声音,“万一有人回来拿东西……”
“怕什么,我看过了,整层楼都没人了。”王婷婷踮起脚,“再说了,不是有窗帘嘛。”
教室靠走廊的那面墙有大窗户,但厚重的深蓝色窗帘确实拉上了。张爵看了看手机,十点三十五分。他想起昨晚宿舍里男生们聊的八卦,说这栋教学楼以前是乱葬岗,建校时挖出不少骨头。
“听说这楼闹鬼。”张爵说,手却已经伸进了王婷婷的校服外套里,揉捏着两只大灯和两粒葡萄。
王婷婷咯咯笑起来,解开他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那你保护我啊。”
她拉着张爵的手往教室后排走。那里是卫生角,放着扫帚和拖把,更隐蔽一些。张爵跟着她,心里那点不安被别的东西取代了。
后排光线昏暗,只有远处黑板前的日光灯投来微弱的光。王婷婷靠在一张课桌上。
“等等,”张爵突然停住,“你听见没有?”
“什么?”
“脚步声。”
两人都安静下来。走廊里确实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越来越近。是那种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不像是学生穿的球鞋。
“可能是巡楼的保安。”王婷婷小声说,手却没松开张爵的皮带。
脚步声在教室门外停住了。
张爵屏住呼吸。门上的玻璃窗被窗帘挡着,看不见外面。接着,脚步声又响起来,渐渐远去。
“走了。”王婷婷松了口气,把张爵拉得更近,“别自己吓自己。”
她的手更放肆了。张爵一边回应她,一边忍不住盯着窗帘缝隙看。走廊的声控灯应该已经灭了,外面一片漆黑。
“专心点。”王婷婷有些不满。
张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回来。两人不小心碰倒了一把扫帚。哐当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脚步声又回来了。
这次更快,更急。直接停在了教室门口。
张爵和王婷婷僵住了。门把手动了动,但门是锁着的——晚自习结束后,最后离开的学生应该锁门,但今天他们故意没锁。
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脸。看轮廓是个男人,穿着像是老式的西装,个子很高。
“你们在干什么?”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张爵本能地把王婷婷挡在身后:“我们……我们在找东西,落了本参考书。”
那人没动,就这么站在门口。过了几秒,他说:“教学楼已经关闭了,立刻离开。”
“好,好的。”张爵抓起书包,拉着王婷婷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他瞥了一眼那个人。脸还是看不清,但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发霉的旧书混着泥土味。
他们快步穿过走廊,下了楼梯。一直到走出教学楼,来到路灯下,张爵才敢回头看。
三楼的灯已经全灭了。
“吓死我了,”王婷婷拍着胸口,“那人谁啊?新来的保安?”
“不知道,没见过。”张爵皱着眉头。
王婷婷的脸色变了:“你是说……”
“可能不是保安。”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到一阵寒意。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宿舍楼就在前面,但他们谁都没动。
“要不要报告老师?”王婷婷问。
“报告什么?说我们在教室亲热时遇到个怪人?”张爵摇头,“算了,可能真是保安,只是我们没见过。”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那个人的声音太奇怪了。
第二天晚自习,张爵一直心神不宁。他时不时看向窗外,又看看教室门。王婷婷传了张纸条给他:“今晚早点走?”
张爵回了个“好”字。
九点半,大部分学生还在埋头做题,张爵和王婷婷就收拾书包溜出了教室。走廊里很安静,其他班级都在上课。
“去操场走走?”王婷婷提议。
张爵正要答应,突然看见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身影。还是昨天那个人,同样的西装,同样的姿势,面朝墙壁站着,一动不动。
“看……”张爵压低声音。
王婷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倒吸一口凉气:“又是他。”
那人似乎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缓缓转过头。这次张爵看清了他的脸——惨白,眼睛是两个深坑,嘴唇是紫色的。
他朝他们笑了。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色的牙齿。
“跑!”张爵拉着王婷婷冲向另一边的楼梯。
他们拼命往下跑,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跑到二楼时,张爵回头看了一眼,那人没追来。但他看见更可怕的东西——那个人影直接穿过墙壁,出现在他们前方的楼梯拐角处。
“上面!”王婷婷尖叫。
他们转身往回跑,但三楼的楼梯口,那个人也出现了。前后都被堵住了。
“教室!”张爵推开最近的一间教室门,两人冲进去,反锁了门。
教室里空无一人,黑板上还留着没擦净的公式。他们躲在讲台后面,大气不敢出。
外面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王婷婷小声说:“走了吗?”
张爵刚要探头看,教室前门上的小玻璃窗突然出现一张脸。那张惨白的脸贴着玻璃,深陷的眼窝盯着他们。
“看见你们了。”沙哑的声音穿过门缝。
张爵抓起讲台上的粉笔盒砸向玻璃窗。脸消失了。
“后门!”他拉着王婷婷从教室后门冲出去。
这次他们没往楼下跑,而是跑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个杂物间,平时很少人用。张爵记得锁坏了,一推就能开。
杂物间堆满了破桌椅和废弃的教具,散发着灰尘味。他们躲在一张旧讲台后面,把几个纸箱拖过来挡住自己。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王婷婷声音发抖。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人。”张爵摸出手机,没有信号。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慢,一步一步。停在杂物间门口。
门把手转动了。
张爵屏住呼吸,手里紧紧抓着一根断了的桌腿。门开了,一道狭长的影子投在地上。没有脚步声,但影子在移动。
那东西进来了。
他们从纸箱缝隙看见一双旧皮鞋,鞋面上有干涸的泥点。鞋子在杂物间里走动,踢到一个空罐子,发出哐当一声。
王婷婷捂住嘴,眼泪流下来。张爵抱住她,感觉到她在发抖。
皮鞋停在他们藏身的讲台前。
时间好像凝固了。张爵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打鼓。他想好了,如果被发现,他就冲出去,让王婷婷有机会跑。
但皮鞋转了方向,朝门口走去。门关上了。
又过了五分钟,张爵才敢动。他小心地挪开纸箱,爬到门边听外面的动静。一片死寂。
“可能走了。”他轻声说。
王婷婷爬过来,脸色苍白:“我们怎么办?”
“等到天亮。天亮了应该就安全了。”
但杂物间没有窗户,不知道时间。手机没信号,但还能看时间。十点二十。离天亮还有至少七个小时。
“我想上厕所。”王婷婷小声说,王婷婷虽然年龄不大,但是个标准的公交车,次数太多了,所以一紧张就有漏尿的毛病。
张爵看了看门:“忍一忍,外面可能……”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很轻,三下。
两人僵住了。
“张爵,婷婷,是老师,你们在里面吗?”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王婷婷眼睛一亮,就要站起来。张爵一把拉住她,捂住她的嘴。
“别出声。”他在她耳边用气声说。
“怎么了?是李老师……”
“你忘了?李老师去省里学习了,后天才回来。”
门外安静了。几秒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变了,变成王婷婷妈妈的声音:“婷婷,开门,妈妈来接你了。”
王婷婷的眼睛瞪大了。
声音又变,变成张爵最好的朋友陈浩的声音:“爵子,你丫在里面吗?出来,我看见你了。”
每个声音都惟妙惟肖,但都不可能是真人。
最后,变回了昨晚那个沙哑的声音:“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游戏才刚刚开始。”
门把手又开始转动。
张爵环顾四周,看到杂物间角落有个通风口,用铁丝网罩着。他爬过去,用力扯铁丝网。锈蚀的铁丝割破了他的手,但网松动了。
“帮我!”他低声说。
王婷婷过来一起拉。铁丝网被扯开了,露出一个黑洞洞的通风管道,勉强能容一人爬进去。
“快进去。”张爵托着王婷婷,把她推进去。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刚进去,门就开了。他们听见那东西走进杂物间,停在通风口前。
管道里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铁锈味。张爵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勉强照亮前方。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
“往哪走?”王婷婷声音发颤。
“往前爬,总能出去。”
他们爬了大概十分钟,管道出现了岔路。左边往下,右边往上。张爵选择了往上,他觉得往上爬可能通向天台,往下爬如果通下水道的话,会沼气中毒。
管道越来越陡,爬得很吃力。王婷婷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前面……有东西。”
张爵举起手机照过去。管道前方堆着一团东西,看起来像是破布。但仔细看,能看出是校服的形状。蓝色的,和他们穿的一样。
“绕过去。”张爵说。
但空间太窄,必须碰到那团东西才能过去。张爵先爬过去,手指不小心碰到“校服”,感觉湿漉漉的。他把手机光照过去,看见校服上有暗红色的污渍。
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