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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5章 二十年的羁绊(2 / 2)

王婷婷也看到了,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

“别看,快爬。”张爵催促。

他们终于爬到管道尽头,前面是另一层铁丝网。张爵用力踹了几脚,铁丝网掉了下去。外面是夜空。

是天台。

他们爬出来,瘫倒在地上喘气。夜空中有几颗星星,远处宿舍楼的灯还亮着。张爵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

“我们出来了。”王婷婷哭起来。

张爵抱住她:“没事了,没事了。”

但话音刚落,天台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个穿西装的身影走了出来,站在门口,背对着天台的灯光。这次张爵看得更清楚了——那人的脖子上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为什么要跑呢?”那东西说,“我只是想和你们玩。”

张爵拉着王婷婷后退,一直退到天台边缘。

“你是谁?想要什么?”张爵大声问,试图掩盖自己的恐惧。

“我是谁?”那东西歪着头,好像在思考,“我以前是这里的老师。很多年前了。有个女学生,很漂亮,像你一样。”它盯着王婷婷,“她勾引我,然后反告我强奸。我被开除了,老婆离开我,所有人都在骂我。”

它朝他们走了一步:“我在教室上吊了,就在你们昨天亲热的那个教室。但死后我发现自己不能离开,一直困在这里。”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王婷婷喊道。

“我需要替身。”那东西笑了,“找到替身的鬼魂才能离开。我等了很久,等一对在教室做龌龊事的学生。就像当年那个女生,她也在教室勾引我。你们很合适。”

张爵明白了。为什么这东西昨天没立刻伤害他们——它在等,等他们成为“合适”的替身。

“我们可以帮你,”张爵急中生智,“帮你澄清真相,如果你是被冤枉的……”

“真相?”那东西发出刺耳的笑声,“真相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需要离开这里。而你们,可以替我留下来。”

它突然加速冲过来。张爵推开王婷婷,自己迎上去。那东西的手抓住他的脖子,冰冷刺骨。张爵感到窒息,眼前发黑。

王婷婷尖叫着,捡起天台上一根生锈的铁管,狠狠砸在那东西头上。铁管穿头而过,但没有任何血,就像打中了一团烟雾。

那东西松开张爵,转向王婷婷。

张爵瘫倒在地,大口喘气。他看到王婷婷被那东西掐住脖子提起来,双脚离地乱蹬。

“放开她!”张爵爬起来,再次扑上去。但这次他扑了个空,直接从那东西身体里穿了过去。

是幻影?不,它能碰到他们,但他们碰不到它。

王婷婷的脸色发紫,挣扎越来越弱。张爵疯狂地寻找能用的东西,但天台上除了几根铁管和旧桌椅,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鬼魂怕光,怕火,怕纯净的东西。

纯净的东西……

张爵摸到自己脖子上挂的玉佩,是奶奶去年去寺庙给他求的平安符。他扯下玉佩,冲向那东西,把玉佩按在它身上。

一声惨叫。不是人的惨叫,更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那东西松开王婷婷,身体冒起白烟。玉佩发出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盏小灯。

王婷婷摔在地上咳嗽。张爵扶起她,两人跑向天台门。但门被锁死了。

那东西恢复过来,再次逼近。玉佩的光芒在减弱。

“跳下去。”张爵看着天台边缘。

“什么?四楼!”

“跳到

那东西已经离他们只有几步远。张爵看了看王婷婷,她点点头。

他们爬上栏杆。枝。

“我数到三,”张爵说,“一、二……”

三还没数出来,那东西已经扑到面前。张爵抱住王婷婷,纵身跳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落的时间比想象中长。他们撞进了树冠,树枝抽打着脸和手臂。张爵拼命抓住一根较粗的树枝,另一只手紧紧抱着王婷婷。树枝断了,他们继续下落,但速度减慢了。

最后摔在草地上,剧痛传来,但还活着。

张爵挣扎着爬起来,检查王婷婷。她手臂在流血,但意识清醒。

“快走!”他扶起她,一瘸一拐地跑向宿舍楼。

回头看时,天台边缘站着那个身影,正低头看着他们。但它没有追来,只是站在那儿,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张爵和王婷婷向学校报告了这件事。当然,他们没说在教室亲热的部分,只说晚自习后遇到怪人追赶。

学校调查后,告诉他们一个事实:二十年前,确实有个男老师在这栋教学楼自杀,原因不明。但教室已经翻修过多次,不可能还有当年的东西。

没有人相信他们的鬼故事。老师认为是学习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建议他们去看看心理医生。

但张爵知道那不是幻觉。他脖子上的玉佩裂成了两半,王婷婷手臂上的淤青形状像一只手的印子。

他们再也不敢晚上留在教学楼。申请了不上晚自习。

一周后的晚上,张爵梦见自己回到了那间教室。那个穿西装的鬼魂站在讲台上,

“还有三天,”鬼魂对他说,“满月之夜,我就能离开这里了。而你们,会回来陪我。”

张爵惊醒,浑身冷汗。他看向窗外,月亮几乎圆了。

他拿起手机,给王婷婷发消息:“我们得做点什么。”

第二天,他们去了市图书馆,查旧报纸。在二十年前的本市新闻版,他们找到一则小报道:“某中学教师涉嫌猥亵女生,上吊自杀”。

报道很短,没有细节,只有教师的名字:张明。

他们还找到另一篇报道,在教师自杀事件三个月后:“高中女生离奇坠楼,警方排除他杀”。那个女生的名字是陈小雨。

张爵和王婷婷对视一眼,想到了同一件事。

他们开始寻找当年的学生。通过学校退休教师名单,他们找到一位当年在那所中学工作的老教师。老教师已经七十多岁,住在城郊的养老院。

“张明老师啊,”老教师回忆,“是个好人。他班上有个女生,陈小雨,家里条件不好,张老师经常帮她补课,还自己掏钱给她买参考书。”

“那为什么会……”

老教师叹了口气:“陈小雨喜欢张老师,表白被拒绝后,就诬告他强奸。那时候这种事说不清,张老师被停职调查。调查还没结束,他就在教室上吊了。”

“那陈小雨呢?”

“张老师死后三个月,她也跳楼了。就在同一栋楼。有人说她是愧疚,也有人说……”老教师压低声音,“有人说她晚上回教室,看到张老师的鬼魂,被吓疯了,自己跳下去的。”

离开养老院时,天已经黑了。张爵和王婷婷走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沉默了很久。

“所以那个鬼魂说的是真的,”王婷婷说,“但它为什么要害我们?害它的不是我们。”

“也许它已经疯了,”张爵说,“或者它只想找替身,不在乎是谁。”

“那我们怎么办?它说还有两天。”

张爵握紧她的手:“我们去找它谈谈。”

满月之夜。晚上十点,教学楼已经锁门。张爵和王婷婷从一扇坏了的窗户爬进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个方形的光斑。他们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格外清晰。

走到三楼那间教室门口,门虚掩着。

张爵推开门。教室里没有灯,但月光很亮,能看清一切。讲台上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

“你们来了。”张明的鬼魂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惨白的样子,但表情平静了一些,“知道真相了?”

“知道了,”张爵说,“你是冤枉的。”

鬼魂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真相有什么用?我死了,她死了,所有人都忘了。只有我还困在这里,一天天重复死亡的过程。”

“我们可以帮你,”王婷婷说,“帮你澄清名誉,让你的家人知道真相。”

“家人?”鬼魂摇头,“我妻子改嫁了,儿子跟了别人姓。没有人记得我。”

张爵往前走了一步:“但如果我们成为你的替身,你离开了,又能去哪?你投胎了,你这一世所有美好的回忆都不存在了。”

鬼魂沉默了。它看着窗外圆月,过了很久才说:“我只是想离开。太久了,真的太久了。”

“也许有别的办法,”张爵说,“不一定需要替身。”

“我试过所有方法,”鬼魂说,“二十年了,每满月我就试试,但都出不去。除非有人自愿代替我,或者……有人真心原谅我。”

“原谅你?你做了什么需要原谅的事?”王婷婷问。

鬼魂看着她:“陈小雨跳楼的那晚,我在天台上看着她。我能救她,但我没有。我恨她,也爱她,我根本不想她死。她掉下去的时候,我犹豫了,等想救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月光下,鬼魂的身影似乎颤抖了一下:“我不是完全无辜的,我关心她,却又碍于道德,拒绝了她,最后眼看着她跳楼自杀,却没能救她。所以我被困在这里,不仅因为冤枉,也因为我的愧疚。”

张爵和王婷婷不知道说什么。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受害者复仇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仇恨和后悔的悲剧。

“如果我们原谅你呢?”张爵突然说。

鬼魂看向他:“你?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后悔了,”张爵说,“因为你也付出了代价。二十年的囚禁,比任何惩罚都重。”

王婷婷也点头:“我们代替她原谅你。这样你能离开吗?”

鬼魂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月光能穿透它的身体。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正在消失。

“谢谢。”它轻声说,“但我还需要一个人的原谅。”

“谁?”

“陈小雨。”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温度骤降。另一个身影出现在窗前,是个穿校服的女生,长发遮住了脸。

“张老师,”女生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声,“好久不见。”

鬼魂颤抖起来:“小雨……对不起。”

“我也对不起你,”女生说,“我毁了你的生活,因为幼稚的‘爱情’。我后悔了很多年,但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鬼魂相对而立,一个在讲台上,一个在窗边。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像舞台的聚光灯。

“我原谅你,我爱你。”女生说。

“我也原谅你,我也爱你。”张老师说。

两团光从他们身上升起,在空中交汇,然后慢慢消散。鬼魂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在月光中。

教室里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张爵和王婷婷。

他们站了很久,直到远处的钟楼敲响十二点。

“结束了?”王婷婷轻声问。

张爵点头:“结束了。”

离开教室时,张爵回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空无一物,只有月光静静洒在那里。

从那以后,晚自习后的教学楼再也没有闹鬼的传闻。张爵和王婷婷顺利毕业,考上了不同的大学。他们分手了,偶尔联系,但很少提起那个满月之夜。

只是每年清明,张爵都会买两束花,放在那栋教学楼下。一束给张明老师,一束给陈小雨同学。

死亡困住了他们二十年,而原谅,最终让他们都获得了自由。

张爵后来想,也许真正的鬼影不是张老师,也不是陈小雨,而是人们心中不肯放下的羁绊。羁绊就像鬼魂,会把活人困在过去的牢笼里,日复一日重复痛苦。

而那天晚上,他知道了一件事:重逢是人生最美的际遇。

但有时在深夜,当他独自走过空荡的走廊,还是会下意识地回头看一眼。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影子那头,仿佛总有另一个影子,静静站着,看着他,然后消失在光与暗的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