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渐渐将我包围。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电脑屏幕里,《穿越火线》的客户端图标孤独地亮着,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唤。
外面是2025年楚雄的圣诞夜,霓虹灯在夜幕中闪烁,可我的思绪却早已飘向另一个地方——挑战模式,巨人城废墟。
“那时我放开你的手,转过身只剩了保重。你话都没说,却哭了很久很久……”
徐良的《坏女孩》在耳机里循环播放,这大概是我与同龄人最大的区别。当朋友们沉迷于抖音快手,看那些擦边主播搔首弄姿,有些甚至漏奶漏逼时,我却固执地守着十几年前的老歌,守着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有人说怀旧是初老的标志,也许吧。但我知道,我怀念的从不仅仅是旋律本身。
双击图标,登录账号,选择服务器。一套我熟悉到闭眼都能完成的流程。屏幕上的加载界面是巨人城废墟的断壁残垣,远处那只巨大的泰坦阴影总是让我心头一紧。我选定了我的角色——夜玫瑰。
她出现在屏幕上,一身黑色紧身战斗服,红色长发在虚拟的风中飘扬,手中紧握着一把银色MG3。在无数玩家眼中,她只是一串代码,一组数据。但在我心里,她是我少年时代所有幻想的投射,是“坏女孩”这个意象的具象化——既危险又迷人,既疏离又渴望亲近。
“我喜欢坏坏的女友,我喜欢刺激的感受……”
游戏开始。我和随机匹配的队友一起冲向巨人城废墟的街道。枪声、爆炸声、生化幽灵的嘶吼交织在一起。我熟练地穿梭在废墟之间,用夜玫瑰的身姿跳跃、射击、躲避。队友们匆匆来去,没有人会在意一个陌生玩家的操作。这不过是又一场三十分钟的虚拟战斗,结束后各自散去,连ID都不会被记住。
但对我而言,每一次进入巨人城废墟都是一次仪式。我在等待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也许只是一场永不落幕的青春期,一个不会醒来的梦。
凌晨两点十七分,第三十二关。泰坦巨大的身影出现在废墟尽头,队友们疯狂地倾泻火力,却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我的夜玫瑰,在废墟间穿梭,子弹打光了,就用匕首。我知道这很蠢,游戏而已,失败了重新开始就好。可我总是执着地战斗到最后,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泰坦的巨拳砸下,屏幕一片血红。
“失败”两个大字弹了出来。
我摘下耳机,房间里只剩下雨声和自己的呼吸。显示器幽蓝的光映在我脸上,我看见倒影中那张三十岁男人的面容,眼神疲惫,嘴角下垂。这就是我,一个普通的小职员,在现实与虚拟的夹缝中日复一日地活着。
正当我准备退出游戏时,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所有画面扭曲、旋转,然后变成一片漆黑。我以为电脑故障了,正要重启,黑暗中却浮现出几行发光的文字:
“检测到深度执念频率……匹配中……通道开启……”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屏幕中传来。我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世界就开始旋转、破碎、重组。
刺鼻的硝烟味钻入鼻腔。
我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废墟之上。头顶是铅灰色的天空,远处不时传来爆炸声和枪声。我挣扎着起身,手掌被碎石划破,疼痛真实得令人心慌。
这不是我的房间。
我环顾四周,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残破的高楼,坍塌的高架桥,烧焦的车辆,还有远处那只在游戏中见过无数次的巨型泰坦雕像……这里是巨人城废墟,但比我屏幕上的景象真实一百倍。风带着灰尘和血腥味吹过,我甚至能感受到温度的变化。
“新兵?”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然后僵在原地。
她站在那里,一身黑色战斗服勾勒出完美的身形,红色长发在废墟的风中飘扬,腰间别着两把沙漠之鹰,肩上扛着一把银色MG3。她的脸庞精致如雕塑,眼眸是罕见的深紫色,此刻正略带审视地看着我。
夜玫瑰。
不,不只是像夜玫瑰,她就是夜玫瑰,那个我在游戏中操控了无数次的角色,那个在我想象中活了十年的“坏女孩”。
“我……”我的喉咙发干,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这是哪里?”
“巨人城废墟,还能是哪儿?”她走近几步,眉头微皱,“你的装备呢?怎么空着手就来了?不想活了?”
我低头看自己,还是那身在家穿的灰色T恤和运动裤,脚上甚至是一双拖鞋。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我简直像个误入战场的游客。
一声刺耳的嘶吼从街角传来。几个身形扭曲、面目狰狞的生化幽灵朝我们冲来。我的血液瞬间冻结——在游戏中,这些怪物只是屏幕上的像素点,但在这里,它们的腐臭味、黏稠的唾液、锋利的爪子都真实得令人作呕。
“躲开!”
夜玫瑰一把将我推开,同时举起MG3。枪口喷出火舌,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废墟间回荡。子弹精准地命中那些怪物的头部,绿色的血液和脑浆四溅。
最后一个幽灵扑到她面前,她毫不犹豫地扔掉打空子弹的机枪,抽出腰间的沙漠之鹰,一枪爆头。
怪物倒在她脚边,抽搐两下,不动了。
她转过身,枪口还冒着青烟:“第一次来巨人城?”
我机械地点头,大脑一片空白。这一切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场荒诞的梦。但手掌伤口的刺痛、空气中的硝烟味、以及心跳如擂鼓的生理反应,都在告诉我这是真的。
“名字?”她问,同时检查着手中的武器。
“林深。”我下意识回答。
“林深……”她重复了一遍,然后指了指自己,“他们都叫我玫瑰。”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她叫什么。但知道和亲身经历是两回事。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玫瑰似乎把我的沉默当成了惊吓过度。她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递过来一把手枪:“拿着。在巨人城,没有武器的人活不过十分钟。跟着我,至少在你适应之前。”
我接过那把沉重的银色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打了个寒颤。抬头看向她,她的侧脸在废墟的阴影中显得既坚定又孤独。那一刻,我心中某个角落的幻想突然崩塌,又重建——她不再是我可以随意操控的虚拟角色,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意志的人。
“为什么帮我?”我问。
玫瑰愣了一下,然后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因为你看起来就像只迷路的小狗。”她转身朝前走,又回头补充,“别拖我后腿,否则我会毫不犹豫地丢下你。”
我跟上她的步伐,穿过残垣断壁。巨人城的每一个角落我都熟悉——那个可以卡位的二楼平台,那个补给箱刷新的小巷,那个泰坦出现的广场。但此刻走在其中,感受完全不一样。碎石硌脚,断墙摇摇欲坠,暗处随时可能扑出致命的怪物。
“你喜欢徐良吗?”我忽然问,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
玫瑰的脚步顿了顿:“徐良?那是谁?”
“一个歌手。他有首歌叫《坏女孩》,我总听着那首歌玩这个游戏。”我说着,轻声哼唱起来,“那时我放开你的手,转过身只剩了保重……”
“旋律不错。”玫瑰简短评价,然后突然举起手示意我停下。
前方转角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她贴着墙壁,小心地探头观察,然后脸色一变:“是迅捷幽灵群,至少二十只。我们得换个路线。”
“走B通道,那里有个通风管道可以直达中央广场。”我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