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电话响了。
林伟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没看号码就接了。“喂?”
那头没声音,只有一种奇怪的、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是信号极差,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摩擦听筒。
“谁啊?说话!”林伟不耐烦了,瞥了一眼身边熟睡的妻子王莉。
沙沙声停了。一个声音响起来,很平,很直,分不清男女,也没语调,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均匀:“请问……去槐安路……怎么走?”
林伟火气上来了:“神经病,大半夜问路!槐安路就在城西,自己不会看地图啊!”他啪地挂了电话。
王莉被吵醒了,嘟囔着:“谁啊?”
“不知道,问路的,脑子有病。”林伟躺下,把老婆往怀里搂,手不规矩地伸进她睡衣里,“不管他,咱们继续睡……要不,让我给你开开屁眼?”
王莉扭了一下,半推半就:“死相……刚才是问哪?”
“槐安路。”林伟心不在焉地答着,嘴凑到她脖子上。
王莉身体突然僵了一下:“槐安路?那地方……不是早没了吗?”
林伟动作停了:“什么没了?”
“就去年,新闻报过啊,城西老区改造,槐安路那一片全拆了,现在是个新商场的地基,挖了好深,一直没建成,围着呢。”王莉声音有点发虚,“你忘了?当时还说那儿邪门,动工老出事。”
林伟心里咯噔一下。是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刚才电话里……
电话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一片空白,没有数字显示。
林伟盯着手机,没接。铃声响个不停,在死寂的凌晨夜里格外刺耳。王莉抓紧了他的胳膊:“别接……”
林伟吸了口气,还是按了接听,没放到耳边,点了免提。
那平直的声音又来了,还是那个问题,一个字都没变:“请问……去槐安路……怎么走?”
“你打错了!”林伟冲着手机吼,“槐安路拆了!没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然后,那声音说:“哦。”
电话挂断了。
林伟和王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疑。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是不是……谁恶作剧?”王莉小声说。
“谁知道。”林伟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睡吧,明天还上班。”
两人重新躺下,但都没了睡意。林伟的手也没心思乱摸了。王莉背对着他,身子微微发抖。林伟把她搂紧了些:“怕什么,就是个电话。”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后背也凉飕飕的。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林伟和王莉慢慢把这事忘了。生活照旧,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偶尔吵嘴,晚上林伟还是喜欢用五花八门的方式“惩罚”王莉,边惩罚边说些脏话,王莉骂他“不要脸”,但也不真拒绝。
直到周五晚上。
两人在外面吃了饭,喝了点酒,叫了代驾回家。车开到离他们小区还有一条街的十字路口,代驾小哥忽然“咦”了一声,慢了下来。
“怎么了?”林伟坐在后排,搂着王莉问。
“前面……好像封路了?”小哥看着前面。
林伟往前看去。这条回家的路他们走了无数遍,很熟。但此刻,路口前面一段路,被蓝色的施工挡板围了起来,挡板上贴着“前方施工,请绕行”的牌子。可他们白天经过时还好好的。
“奇怪,没听说这儿要施工啊。”王莉也说。
“绕一下吧。”林伟吩咐。
代驾小哥打了方向盘,拐进右边一条小路。这条路窄一些,路灯也暗,两边都是老式的六层居民楼,窗户大多黑着。
车开了一会儿,林伟觉得不对。这条路,他好像从没走过。虽然也在这一片,但感觉很陌生。
“这是去哪儿?”他问。
“绕到小区后面那条路进去。”小哥说。
王莉靠在他肩上,有点昏昏欲睡。林伟看着窗外。路边有一排小店,都关着门,招牌陈旧。忽然,他看到一个公交站牌。站牌很旧,油漆斑驳,上面的字迹却异常清晰,白底黑字写着:“槐安路”。
林伟浑身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停车!”他脱口而出。
小哥吓了一跳,踩了刹车:“怎么了先生?”
林伟指着那个站牌:“你看那牌子……写的什么?”
小哥和王莉都顺着看去。昏暗的路灯下,那站牌孤零零立着。
“写什么了?”王莉眯着眼,“太暗了,看不清。”
小哥也摇头:“我也看不清,大概是个站名吧。”
林伟再仔细看。站牌上模糊一片,哪有什么“槐安路”三个字?难道刚才眼花了?
“没事……看错了。”林伟说,心跳得厉害,“走吧。”
车继续往前开。林伟一直盯着那个站牌,直到它消失在夜色里。他确定自己刚才没看错。可为什么他们俩看不到?
回到家,王莉洗了澡,穿着睡衣出来,看林伟还坐在沙发上发呆,走过去坐到他腿上,搂着他脖子:“发什么愣呢?刚才路上就怪怪的。”
林伟闻到妻子身上的香味,稍微定了定神,手环住她的腰:“可能太累了。”
“累?”王莉咯咯地笑,手往下摸,“那还有精神想坏事?”
平时林伟早就伸手掏她的逼了,可今天他没心思,脑子里全是那个站牌。
“问你话呢。”王莉咬他耳朵。
“真累了,早点睡吧。”林伟拍拍她。
王莉觉得没趣,哼了一声,扭着身子去卧室了。林伟又坐了一会儿,去阳台抽了根烟。夜里很静,楼下路灯亮着,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忽然觉得,这片住了好几年的地方,此刻看起来也有点陌生。
第二天是周六,林伟加班,下午才回来。王莉跟闺蜜逛街去了,家里空荡荡的。林伟打开电脑,下意识地搜索“槐安路”。
跳出来的信息不多,都是旧的。槐安路,城西老街,长约八百米,两边以前多是低矮平房和小作坊,历史能追溯到几十年前,更早时候据说确实是坟地。去年年初启动拆迁,年中就拆平了,计划建大型商业综合体,但挖地基时据说遇到些问题,工程一直停滞,现在那片地用围挡围着,里面是个大坑。
没什么特别。林伟关了网页,觉得自己有点疑神疑鬼。
晚上王莉回来,大包小包,心情很好,做了几个菜,还开了瓶红酒。几杯下肚,两人都有点微醺。王莉脸上红扑扑的,眼神水汪汪的,踢掉拖鞋,把脚搁在林伟腿上:“给我揉揉,逛了一天,累死了。”
林伟捏着她的脚,王莉的脚很白,脚趾涂着鲜红的指甲油。他揉着揉着,心思又活了。王莉看他眼神变了,哧哧地笑:“又想干嘛?昨天不是累吗?”
“今天不累了。”林伟把她拉过来,揉捏她的大灯,偶尔还弹两下灯头。两人在沙发上闹了一阵,正要进一步,茶几上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
又是那个没有号码的来电。
所有的兴致瞬间冻结。林伟盯着手机,像盯着一块烧红的炭。王莉也缩了回去,抓紧衣襟,脸白了。
手机响了十几声,停了。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它……它怎么又打来了?”王莉声音发颤。
林伟没说话。他拿起手机,解锁,查看通话记录。最新一条记录是:“未知号码”。之前的几次,记录都在。他想了想,回拨过去。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那之前是怎么打进来的?
王莉靠过来,紧紧抱着他胳膊:“老公,我害怕……”
林伟搂住她:“别怕,可能是……某种骚扰电话,技术手段能做到不显示号码。”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这一夜,两人都没睡好,开着灯,互相紧紧抱着,一点风吹草动就惊醒。
周一晚上,林伟下班回家,地铁坐过了站。他一直在想槐安路的事,没注意报站。等发现时,已经到了终点站。他骂了一句,赶紧下车,到对面坐反方向的车。
等车时,他四处张望。这个地铁站比较偏,人不多,灯光白惨惨的。站台对面的广告灯箱亮着,画面是个楼盘广告,背景是一片繁华都市夜景。林伟无意识地扫了一眼,忽然定住了。
那夜景里,有一排模糊的建筑轮廓,中间有一条路,路牌上写着两个字。距离远,字小,看不清,但林伟觉得,那两个字是“槐安”。
他往前走几步,想看清楚。灯箱的光映着他发白的脸。
忽然,灯箱灭了。不是整个站台的灯,就那一盏广告灯箱,毫无预兆地黑了。
林伟吓了一跳,往后退。灯箱又亮了。还是那个广告,但背景的夜景变了,变成了一片漆黑的空地,空地上只有一些残垣断壁,根本没有什么路牌。
林伟头皮发麻,转身就往楼梯跑,冲上地面。外面天已经黑了,街上车来车往。他站在路边大口喘气,冷风吹过,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招手打了辆车,说了家里地址。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很健谈,一路说个不停。林伟心不在焉地应着。
车开到离家不远的一个路口,红灯停下。司机忽然“哎”了一声,指着路边:“你看那人,怪不怪?”
林伟顺着他手指看去。人行道上站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旧式衣服,背对着马路,一动不动地站着,面朝着路边一堵墙。那堵墙是旁边小区的围墙,上面什么也没有。
“他在看什么?”司机嘀咕。
绿灯亮了,车开动。经过那人时,林伟不由自主转过头去看。那人还是那样站着,像一尊雕塑。可就在车驶过的一瞬间,林伟看到,那人的头,极其缓慢地,开始向车的方向转动。
林伟没看到脸,他不敢看,猛地扭回头,心脏狂跳。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司机摇摇头,没再说话。
回到家,王莉正在看电视。看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林伟没细说,只说累了。
睡前,王莉刷着手机,忽然说:“哎,我们公司小张,今天也说遇到件怪事。”
林伟心里一紧:“什么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