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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6章 焚鬼记(2 / 2)

李大山正在检查麻绳,头也不抬:“那就跟它拼了。”

“拼不过呢?”

“拼不过也得拼,”李大山抬起头,看着她,“我不能让你再受一次。”

小美的眼泪又下来了。

傍晚,李大山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不是小小的灶火,是大大的柴堆,松木劈得整整齐齐,浇了点煤油,一点就着。火苗蹿起来,噼啪作响,把半个院子都照亮了。

“你这是……”小美不解。

“鬼怕火,也怕唾沫,”李大山说,“宋定伯最后就是把鬼变成羊,拉到集市上卖了。咱们不卖,咱们烧。”

小美打了个寒战。

天渐渐黑了。月亮升起来,比昨晚还圆,还亮,像个银盘子挂在东山顶上。星星稀稀拉拉的,几点寒光,在深蓝的天幕上闪烁。

李大山让小美坐在火堆旁,自己握着缠了红布的麻绳,躲在柴垛后面。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火堆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会不会他不来了?”小美小声问。

“不会。”李大山的声音从柴垛后面传来,“这种东西,贪。”

时间一点点过去。月亮越升越高,洒下的光清冷清冷的。小美裹紧衣服,还是觉得冷——不是身上的冷,是骨头里的冷。她盯着院门,心跳得厉害。

子时左右,风忽然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就停了——刚才还吹得树叶沙沙响,转眼间万籁俱寂。连火堆的声音都小了,火苗直直向上,不再摇晃。

小美觉得后背发凉。

她转过头,看见那东西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就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青灰色的脸在月光下泛着死光,黑洞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它的下半身依然是一团黑影,拖在地上,随着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不是摩擦地面的声音,是别的,像许多虫子在爬。

小美想叫,却叫不出来。她想看柴垛后面,脖子却僵住了,只能看着那东西慢慢飘过来。

一步,两步。

它走得很慢,像是在享受猎物的恐惧。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贪婪的表情,嘴巴咧开,露出黑黄的牙。小美闻到一股气味——像腐烂的泥土,又像陈年的血。

它到了火堆旁,停了一下,似乎有些忌惮。但很快,欲望压过了恐惧,它绕过火堆,朝小美飘来。

就在这时,李大山从柴垛后面冲了出来。

他没有喊,也没有犹豫,像头豹子,直扑那东西。手里的麻绳甩出去,准确地套住了它的脖子——如果那团黑影算是脖子的话。

那东西猛地一震,转过头,黑洞似的眼睛盯着李大山。它伸出青灰色的手,抓住麻绳,想扯开。麻绳上的红布突然发出微弱的红光,那东西像是被烫了,猛地缩回手。

“小美!跑!”李大山大喊,双手死死拉住麻绳。

小美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往屋里跑。跑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大山正和那东西搏斗。那东西力气大得惊人,拖着李大山在地上滑动。李大山双脚抵住地面,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疯狂吐口水。

“大山!”小美尖叫。

“别过来!”李大山吼着,又往手上缠了一圈麻绳。

那东西开始变形。原本模糊的黑影逐渐凝实,变成一个人形的轮廓——细长,扭曲,不成比例。它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小美虽然听不见声音,却觉得脑袋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李大山也感觉到了,但他死死咬住牙,不但不松手,反而猛地一拉,把那东西拉了个趔趄。然后,他拖着它,一步步往火堆挪。

那东西意识到了危险,疯狂挣扎。黑影膨胀又收缩,像在呼吸。青灰色的手胡乱挥舞,指甲划破空气,发出“嗤嗤”的声音。有一次,它的手差点抓到李大山的脸,李大山偏头躲过,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狗日的!”李大山骂了一句,脚下一蹬,又往前挪了一步。

火堆就在眼前了。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发烫。那东西的挣扎更加疯狂,黑影开始溃散,又聚拢,像沸腾的沥青。

李大山用尽全身力气,把它往火里拖。

就在这时,那东西突然放弃了挣扎,反而顺着李大山的力道,猛地往前一扑。李大山猝不及防,被带得向前踉跄,眼看就要和它一起跌进火堆。

“大山!”小美尖叫着冲过来。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捡起地上的烧火棍,狠狠砸在那东西头上,那东西只是稍微踉跄了下,但小美紧接着飞起一脚。

这一脚让那东西歪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

李大山抓住机会,腰部发力,大喝一声,把它甩进了火堆。

火焰猛地蹿高,蹿起一人多高,几乎舔到房檐。火堆里发出“嗤嗤”的声音,像烧湿木头,又像什么东西在惨叫。一股黑烟升起来,不是普通的烟,浓得像墨,扭动着,挣扎着,想从火里逃出来。

李大山没有给它机会。他抓起准备好的陶罐,把里面的液体泼向火堆。那是泡了大蒜、辣椒和香灰的烧刀子,一碰到火,“轰”的一声,爆出一团蓝色的火焰。

黑烟被蓝焰吞没,扭动得更厉害了。火堆里传出一种声音——不是人声,也不是动物声,是种难以形容的尖啸,直往人脑子里钻。小美捂住耳朵,还是觉得头痛欲裂。

李大山又泼了一罐。

这次,声音小了,黑烟也淡了。火焰渐渐恢复正常,噼啪地烧着松木。那股腐烂的气味被焦糊味取代,难闻,但至少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李大山还不放心,一直守着,直到火堆烧成白灰,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美跑过来,抱住他:“没事了?没事了?”

李大山点点头,说不出话。他的衣服被汗浸透了,冷风一吹,浑身冰凉。脸上那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看着那堆白灰。月亮已经偏西,清冷的光照着院子,照着灰堆,照着他们俩。远处传来鸡叫——头遍鸡叫,再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

“死了吗?”小美小声问。

“死了,”李大山说,“魂飞魄散。”

小美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是如释重负的哭。李大山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以后都没事了。”

太阳出来时,李大山把灰扫起来,倒进河里。灰很轻,风一吹就飘起来,有些落在水面上,很快被冲走了。有些落在岸边的枯草上,草叶微微一颤,像是打了个寒噤。

大山给小美剃了毛,每天都给小美的逼擦药,小美的身体慢慢好了。伤口结了痂,掉了,留下浅浅的疤。她不再提那夜的事,李大山也不提。只是每到月圆之夜,两人都会在院子里生一堆火,不大,就一点点,够照亮院子就行。

深秋过去了,冬天来了。北坡村下了第一场雪,薄薄的一层,盖住了田野、屋顶、山路。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干净得很。

李大山坐在炕上,看着窗外的雪。小美在纳鞋底,针线穿过厚厚的布,发出“嗤嗤”的声音,平稳而踏实。

“开春后,把东厢房修修,”小美忽然说,“以后孩子住。”

李大山转过头:“你有啦?”

小美脸一红:“还没,不过总会有的。”

李大山笑了,伸手摸摸她的肚子:“对,总会有的。”

雪静静地下着,覆盖了一切痕迹。那些恐怖的、肮脏的、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被埋在洁白之下,等待春天的消融。而生活,就像小美手中的针线,一针一针,密密实实,缝补着过往,也缝制着未来。

火塘里的柴“噼啪”响了一声,爆出几点火星。李大山添了根柴,火苗蹿起来,照亮了半个屋子。温暖,明亮,这是人间该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