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堂和老婆王秀娟在邻村喝喜酒,出来时天已全黑。
山路难行,他们点着火把往回赶。火光照亮眼前三四步的距离,两侧是望不到底的黑暗。
“这鬼地方。”王秀娟啐了一口,紧挨着李正堂。她昨晚刚被李正堂开腚眼,还用拳头干她逼,现在两个位置都隐隐作痛。
“怕什么,这条路走了多少年了。”李正堂嘴上硬,脚步却不自觉地加快。
山风穿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响。火把的火苗被吹得忽明忽暗,两人的影子在崎岖山路上扭曲变形。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王秀娟突然停下。
“你听,什么声音?”
李正堂竖起耳朵。除了风声,还有隐约的、有节奏的声响,像是许多人一起踏步。
“可能是野猪群,快走。”他拉起王秀娟。
但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踏步声,而是木头摩擦的吱呀声,还有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
火把能照到的范围边缘,出现了人影。
四个,八个,整整十二个人影,抬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正朝他们走来。那些人影走得极稳,棺材在他们肩上一动不动。
“躲起来!”李正堂赶紧熄灭火把,拖着王秀娟往路边草丛里躲。
棺材队伍越来越近。模糊的月光照亮了抬棺人的脸。
李正堂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人面无表情,脸色惨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他们穿着奇怪的黑色衣服,样式古老,不像现代人。最诡异的是,他们的脚根本没沾地——离地三寸,飘着走。
“鬼……鬼抬棺……”王秀娟牙齿打颤。
李正堂捂住她的嘴,两人缩在草丛里,大气不敢出。
棺材队伍从他们面前经过。棺材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装饰,但在月光映照下,似乎有暗红色的纹路时隐时现。
突然,棺材里传来敲击声。
咚。咚。咚。
缓慢而沉重,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拳头捶打棺盖。
抬棺的鬼影毫无反应,继续平稳前行。棺材里的敲击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棺材开始微微晃动。
“里面的人还活着……”王秀娟低声说。
李正堂死死按住她。
棺材队伍走远了,消失在黑暗的山路尽头。敲击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两人在草丛里又等了一盏茶时间,才敢出来。
“快走,回家就安全了。”李正堂声音发颤。
他们捡起火把点燃,跌跌撞撞往前跑。山路似乎变得格外漫长,火把的光越来越暗,油快烧完了。
转过一个弯,李正堂猛地停下。
前方不远处,那口漆黑的棺材静静地横在路中央。抬棺的鬼影不见了。
棺材盖子开了一条缝。
“绕……绕过去……”李正堂声音抖得厉害。
他们想从路边绕过去,但棺材正好挡在路最窄处,一侧是陡坡,一侧是深沟。要过去,必须从棺材旁边挤。
“你……你先过。”王秀娟推李正堂。
“一起,快!”
两人贴着陡坡,一步步挪向棺材。离得越近,越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泥土混合着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经过棺材时,李正堂不由自主地往缝隙里瞥了一眼。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抓住了棺材边缘。手指细长,指甲乌黑。
“跑!”李正堂拽着王秀娟冲过去。
他们没命地跑,直到火把彻底熄灭,四周陷入完全的黑暗。李正堂摸出怀里的火柴,划亮一根,微弱的火光中,他们发现又回到了原地。
棺材还在路中央,盖子开得更大了些。
“鬼……鬼打墙……”王秀娟瘫坐在地。
李正堂又划亮一根火柴,这次他看清了——棺材周围的地面上,有一圈湿漉漉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过。
“不能待在这。”他拉起王秀娟,选了另一个方向,“走这边,我记得有条小路。”
他们离开主路,钻进树林。没有火把,只能借着偶尔从树缝漏下的微光摸索前进。林中比外面更暗,各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一点亮光。
是间小屋,窗里透出油灯的光。
“有人家!”王秀娟几乎哭出来。
他们顾不上怀疑,径直跑到屋前敲门。门开了,是个干瘦的老头,举着油灯打量他们。
“我们迷路了,能不能借宿一晚?”李正堂问。
老头没说话,侧身让他们进去。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墙角堆着些农具。老头指了指地上铺的草席,意思让他们睡那儿。
两人千恩万谢,在草席上坐下。老头吹灭油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微光。
“这老头怪怪的,再说,这一带好像没村子。”王秀娟低声说。
“将就一晚,天亮了就走。”
两人和衣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棺材、鬼影、那只苍白的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半夜,李正堂被尿憋醒。他轻手轻脚起身,摸到门边,想出去解手。
手碰到门板时,他僵住了。
门上有个小洞,一只眼睛正从外面往里看。惨白的眼珠,一眨不眨。
李正堂后退一步,撞到桌子。响声惊醒了王秀娟,也惊动了门外的东西。眼睛消失了。
“怎么了?”王秀娟坐起来。
“没……没什么,我出去解手。”
李正堂拉开门,外面空无一人。他快速解决,回屋时,发现老头床上没人。
老头不见了。
“这屋子不对劲,我们走。”他叫醒王秀娟。
两人摸黑溜出屋子,一头扎进树林。跑出一段距离后,李正堂回头看了一眼,小屋窗里又亮起了油灯光,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窗前,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看”。
半夜时,他们终于找到了熟悉的路。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回到家,栓上门,两人瘫坐在堂屋里,浑身冷汗。
“那棺材,到底是什么……”王秀娟喃喃道。
“别想了,天亮了去找张道士。”
李正堂说着,目光扫过堂屋角落,突然定住了。那里有一小片湿漉漉的痕迹,像是脚印。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细看。痕迹很新,带着泥土和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和棺材周围的痕迹一模一样。
“它跟来了……”李正堂声音发干。
王秀娟捂住嘴,不敢哭出声。两人在堂屋里坐到天亮,一动不敢动。
太阳出来后,李正堂壮着胆子检查了整个屋子。除了那处痕迹,没发现别的异常。他提水冲洗干净,心里却清楚,有些东西是冲不掉的。
当天下午,他们去找村里的张道士。听完描述,张道士脸色凝重。
“你们遇到的是‘阴人抬棺’,专收阳寿未尽之人的魂魄。棺材里的,可能是有年头的魂。”
“可……可那些抬棺的……”
“那不是人,是地府的差役。他们每七十年会来一次,沿着阴路走,收够七七四十九个生魂就回去。你们撞见了,本应被一并收走。”
“为什么当时候没抓我们?
“没到时候。”张道士叹了口气,“棺材里的那位,只要他抓住你们中的一个,它就能留在阳间。你们被标记了,逃不掉。”
“怎么办?求道长救我们!”两人跪下磕头。
张道士扶起他们:“今晚子时,你们准备一只白公鸡,一碗生米,三炷香,在堂屋等我。记住,天黑了就别出门,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应声,别开门,或许有用。”
回到家,两人买了白公鸡,备好生米和香,焦躁地等到天黑。
夜幕降临后,屋子格外安静。连平时的虫鸣都没有。
李正堂坐在堂屋,手里紧握柴刀。王秀娟在一旁发抖,嘴里不停念着菩萨保佑。
子时将近,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远到近,停在了门前。
敲门声响起。咚,咚,咚。
“正堂,秀娟,开门,是我。”是张道士的声音。
李正堂正要起身,王秀娟拉住他,指了指桌上的钟——离子时还差一刻。
“道长提前来了?”李正堂低声问。
“不知道……别开,等等。”
门外又敲:“快开门,时间不多了。”
声音确实是张道士的,语气也像。但李正堂想起张道士的叮嘱——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应声,别开门。
他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敲门声停了。片刻后,窗户纸上出现一个人影,凑在窗前,似乎在往里看。
“我看见你们了,开门吧。”声音变得有些奇怪,像张道士,又像另一个人。
人影在窗外站了很久,久到李正堂觉得腿都麻了。终于,它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