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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7章 跟脚(1 / 2)

秋天的风刮过村子,卷起满地落叶。杨树叶子已经黄透了,风一吹就像金片似的在夕阳里打旋儿。老吴头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挑起两桶水往家走。

“天说黑就黑,跟催命似的。”他自言自语,脚下的布鞋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这条路他走了五十年,闭着眼都知道哪儿有坑哪儿有坎。可今天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后背发凉,像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到了自家院门口,老吴头放下扁担,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土路上,只有几片叶子在风里滚。

“邪门。”他啐了一口,推门进院。

媳妇桂英正在灶间忙活,见他回来,擦了把手:“咋这么晚?”

“挑水的人多。”老吴头把水倒进水缸,“对了,今儿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桂英头也不抬:“谁跟着你?瞎琢磨啥。”

“真的。”老吴头压低声音,“从井边到村口那段,脚步声就在我后头,可我回头一看,啥也没有。”

桂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眼珠子转了几转:“别瞎说,赶紧洗手吃饭。”

夜里,老吴头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风声呜咽,像有人在哭。他侧耳细听,除了风声,好像还有别的——很轻,很慢,像是脚步拖在地上的声音,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窗下。

他猛地坐起身,捅了捅身边的桂英:“你听!”

桂英迷迷糊糊:“听啥呀?”

“脚步声!”老吴头声音发颤,“就在窗户底下!”

桂英也坐起来,两人屏住呼吸听了一会儿。

只有风声。

“你呀,就是瞎折腾。”桂英重新躺下,“再不睡天都亮了。”

老吴头却再也睡不着了。他瞪着黑漆漆的房梁,直到鸡叫头遍才迷糊过去。

第二天一早,老吴头照常下地。秋收过了,地里没啥活,就是把剩下的秸秆捆起来拉回家当柴烧。干着活,他老觉得地头那棵老槐树下站着个人。

可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真是活见鬼。”他嘟囔着,心里却咯噔一下——该不会真的见鬼了吧?

村里的李老汉扛着锄头路过,见他愣神,招呼道:“老吴,发啥呆呢?”

“没,没啥。”老吴头忙低头捆秸秆。

李老汉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听说没?王老歪家出事了。”

“王老歪?他咋了?”

“前两天不是进城卖粮么,回来就病倒了。”李老汉左右看看,“说是路上总觉得有人跟着,回头看又没人。到家就开始发烧说胡话,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呢。”

老吴头心里一紧:“他也是觉得有人跟着?”

李老汉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你猜怎么着?他家请了刘半仙,说是让‘脏东西’跟上了。”

“啥脏东西?”

“刘半仙没说,就叫他家里人注意着点,尤其是脚。”李老汉拍拍老吴头的肩膀,“反正这阵子小心点,天黑早回家。”

老吴头愣在原地,看着李老汉走远,手里的秸秆掉在地上。

整整一天,老吴头都心神不宁。太阳刚偏西,他就收拾农具往家走。土路两旁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像鬼手一样伸向天空。他的影子在身前拉得老长,可不知怎么,影子的边缘总是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影子走。

他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快了。

他慢下来,后面的脚步也慢了。

老吴头不敢回头,额头冒出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有些东西会跟着人回家,人走它也走,人停它也停。你不能回头,一回头就......

快到家门口时,老吴头再也忍不住,猛一转身!

空荡荡的路上,只有几片叶子在风里打转。

他松了口气,擦擦汗,推开院门。就在门关上的瞬间,他似乎瞥见院墙外有个影子一闪而过,像人,又不完全像。

晚饭时,老吴头把王老歪的事说了。

桂英放下筷子,脸色不太好看:“刘半仙真这么说?”

“李老汉亲口告诉我的。”老吴头扒了口饭,“还说要注意脚。”

桂英没再说话,低头慢慢嚼着饭粒,眼睛却瞟向老吴头的脚。

夜里,老吴头做了个梦。梦里他在一条雾蒙蒙的路上走,身后有个模糊的影子跟着。他想跑,脚却像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那影子越来越近,他低头一看,影子的脚就贴着他的脚后跟,一步不落。

他惊醒过来,一身冷汗。

窗外月光惨白,照得院子里一片青灰。老吴头想去解手,刚坐起身,就听见院子里有声音。

沙沙,沙沙。

像是赤脚走在土地上。

他轻轻掀开窗帘一角,透过窗缝往外看。

月光下,院子里什么也没有。可地上的尘土,却像被什么扫过似的,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窗下。

第二天,老吴头去找了刘半仙。

刘半仙住在村西头,一间破旧的小屋里挂满了符咒和红布条。听老吴头说完,他闭着眼掐算了一会儿,睁开眼时脸色凝重。

“你被跟脚了。”

“跟脚?”

“就是有东西跟着你的脚步走。”刘半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袋,“这里头是香灰,你撒在门口和窗台下。记住,天黑以后别出门,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别应。”

“那东西是啥?”老吴头声音发颤。

刘半仙摇摇头:“说不得。总之你记住,它现在只是跟着,还没做什么。可要是让它跟满了七天......”

“七天会怎样?”

“它会进你的家门,上你的炕,钻进你的皮。”刘半仙盯着老吴头的眼睛,“到时候,你就是它,它就是你。”

老吴头吓得腿软,差点没站稳。

回家路上,他死死攥着装香灰的布袋,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却照不透他心里的寒气。

桂英见他回来,忙问:“刘半仙咋说?”

老吴头把刘半仙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桂英的脸刷地白了:“七天?今天第几天了?”

“我算算......从第一次觉得有人跟着,到今天正好三天。”

还有四天。

桂英咬着嘴唇,眼珠子又转了几转:“香灰呢?快撒上!”

老吴头按刘半仙说的,在门口和每个窗台下都撒了薄薄一层香灰。桂英看着他做这些,眼神复杂,想说啥又咽了回去。

夜幕降临,老吴头早早闩上门,和桂英坐在炕上,大气不敢出。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远处渐渐走近。到院门口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绕过院子,停在了窗户下。

老吴头和桂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那脚步声就在窗外,和他们只隔着一层窗户纸。

沙沙,沙沙。

像是赤脚在地上摩擦。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这次是往门口去了。停在了门口,久久不动。

老吴头的心提到嗓子眼,他想起刘半仙的话——不能应声,不管听见什么。

突然,门被轻轻推了一下。

闩着的门板发出“吱呀”一声。

桂英吓得捂住嘴,老吴头紧紧搂住她,两人都在发抖。

门外的东西推了几次门,见推不开,又回到了窗下。这一次,它没有走,就那么站着。

老吴头感觉到一道视线透过窗户纸盯着他们,冰冷,粘腻,像蛇一样爬过皮肤。

这一夜,他们没敢合眼。

天快亮时,脚步声终于离开了。老吴头等到天大亮,才敢开门查看。

门口和窗台下的香灰上,有几处模糊的印记,像是脚印,又不像人的脚印——太长了,而且没有脚趾的轮廓。

更诡异的是,这些脚印都紧贴着门槛和窗台,一步之外,香灰完好无损。

那东西就站在那么近的地方,几乎要进来了。

老吴头瘫坐在地上,浑身发软。

接下来的三天,夜夜如此。脚步声准时在夜深人静时出现,绕着房子转,推门,站在窗外。香灰上的脚印一天比一天清晰,一天比一天靠近门槛。

到第六天晚上,老吴头已经快崩溃了。他双眼凹陷,嘴唇干裂,像变了个人。

桂英也好不到哪儿去,但她眼里除了恐惧,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明天就是第七天了。”老吴头声音嘶哑。

桂英没说话,手指绞着衣角。

“桂英,我要是......我要是出了啥事,你就回娘家去。”老吴头抓住她的手,“咱屋里柜子底下有个铁盒,里头是我攒的钱,你带上。”

桂英的手抖了一下,低下头:“别瞎说,你不会有事的。”

“刘半仙说了,跟满了七天就......”

“他瞎说的!”桂英突然打断他,“那些神棍就会吓唬人骗钱!”

老吴头愣了愣,没想到桂英反应这么大。

桂英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缓和了语气:“我的意思是,咱不能自己吓自己。也许是哪个闲汉恶作剧呢?”

“恶作剧能一连六天?”老吴头苦笑,“而且那脚印......”

“脚印咋了?也许是猫狗啥的。”

老吴头不再争辩。他知道不是猫狗,桂英也知道。

这一夜,脚步声来得比以往都早。天刚黑透,院门口就响起了沙沙声。

那东西今天格外急切,它绕房子的速度更快,推门的力气更大。老吴头甚至听见门闩在重压下发出的呻吟声。

“它等不及了。”老吴头喃喃道。

桂英突然下炕,走到柜子前翻找什么。

“你干啥?”老吴头问。

“找剪刀。”桂英头也不回,“老人说,铁器能辟邪。”

她真的找出一把生锈的剪刀,紧紧攥在手里,回到炕上。

脚步声停在了窗外,这一次,它站了很久。月光把窗纸照得透亮,老吴头能看见外面有个模糊的影子,一动不动地贴在窗户上。

他忽然觉得,那影子好像在笑。

后半夜,脚步声终于离开了。老吴头精疲力尽,却不敢睡。桂英也睁着眼,手里的剪刀握得指节发白。

天快亮时,老吴头实在撑不住,迷迷糊糊打了个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