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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8章 荒庙新娘(1 / 2)

桃花村藏在两座青山的皱褶里,像一块被遗忘的绿翡翠。村东头有棵老槐树,树龄少说也有三百年了,枝干虬结如龙,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

树下有口水井,井台用青石板砌成,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村子不大,拢共三十几户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像村前那条小溪,平平静静,波澜不惊。

王国华和媳妇翠花就住在槐树西边第三户。王国华是村里有名的木匠,手艺好,人也实在。翠花是邻村嫁过来的,模样俊,手脚勤快。两口子结婚五年了,感情一直很好,只是还没个孩子。这成了翠花一块心病,平日里没少烧香拜佛,可肚子就是不见动静。

这天黄昏,王国华从邻村干完活回来,肩上扛着刨子锯子,手里拎着二斤猪头肉。推开院门,翠花正蹲在灶台前生火做饭,灶膛里的火映得她脸红扑扑的。

“回来啦?”翠花回头冲他一笑,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饭快好了,先去洗把脸。”

王国华放下工具,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水缸里映出他的脸,方方正正,浓眉大眼,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他盯着水中的倒影看了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晚饭时,翠花说起白天的事:“今天我去后山采蘑菇,看见那座破庙了。”

“哪座破庙?”王国华夹了一块猪头肉放进嘴里。

“就是村后山腰上那座,荒了几十年了,门都塌了半扇。”翠花压低声音,“我本来没想进去,可不知怎么的,脚底下像有人推着似的,就走到庙门口了。”

王国华停下筷子:“你进去了?”

“没,就在门口看了看。”翠花的眼神有些躲闪,“里面黑黢黢的,供台上好像有尊神像,可脸都看不清了。最怪的是,我好像看见供台上摆着什么东西,红艳艳的。”

“红艳艳的?什么东西?”

“像是……嫁衣。”翠花的声音更低了,“崭新的嫁衣,就铺在供台上,旁边还有盖头,也是红的。”

王国华皱了皱眉:“你看花眼了吧?荒庙里哪来的嫁衣?”

“我也这么想,可那红色太扎眼了,我看得真真切切。”翠花放下碗,“而且,我在庙门口闻到一股香味。”

“香味?”

“嗯,像是檀香,又像是女人用的胭脂香,甜腻腻的,闻着头晕。”翠花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当时我汗毛都竖起来了,赶紧跑下山了。”

王国华沉默了一会儿,扒拉完碗里的饭:“以后别去那地方了。听老人们说,那庙不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法?”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当年村里有个姑娘,好像是订婚前突然死了,就葬在那庙附近。”王国华摇摇头,“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翠花还想问,见丈夫脸色不好,便住了口。两口子收拾了碗筷,早早熄灯睡下。

半夜里,王国华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他睁开眼,屋里漆黑一片,窗外的月光很淡,勉强能看清家具的轮廓。声音是从院子里传来的,像是有人拖着脚走路,鞋底摩擦着地面,沙沙作响。

王国华轻轻推了推身边的翠花:“你听,院子里有动静。”

翠花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

王国华屏住呼吸仔细听。那声音停了片刻,又响起来,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窗根底下。他悄悄起身,蹑手蹑脚走到窗前,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像一滩泼开的墨。什么都没有。

王国华正要转身回床,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处似乎有个影子一闪而过。那影子很淡,几乎融在夜色里,但他确信自己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

第二天一大早,王国华就出门了。邻村李华明家要嫁女儿,请他去做一套嫁妆。这活计工钱给得足,只是工期紧,得在七天内完工。王国华接了活,心里却莫名地不安。他想起昨晚那个红色的影子,又想起翠花说的荒庙里的嫁衣。

一连几天,王国华都在李华明家忙活。刨花飞舞,木屑纷扬,他在工棚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李华明家的女儿李秀云今年十八,生得水灵,性子也温顺。王国华见过她几次,每次她都低着头匆匆走过,像只受惊的小鹿。

第五天傍晚,王国华正在雕花,李秀云来了,端着一碗绿豆汤。

“王师傅,歇会儿吧,喝碗汤解解暑。”她的声音细细软软。

王国华道了谢,接过碗。李秀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看着他手里的活计。

“这套嫁妆真好看。”她轻声说。

“姑娘喜欢就好。”王国华喝了一口汤,“再过两天就能完工了,保准不耽误姑娘的好日子。”

李秀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王师傅,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王国华愣了愣:“这个……说不准。”

“我最近总做一个梦。”李秀云的眼睛望着远处,眼神有些空洞,“梦见自己穿着嫁衣,坐在一顶轿子里,轿子颠啊颠的,不知要抬到哪里去。然后轿子停了,我掀开帘子一看,外面是一座破庙。”

王国华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梦里那座庙,就在你们桃花村的后山上。”李秀云继续说,“庙里供着一尊神像,看不清脸,供台上铺着一件嫁衣,和我梦里的那件一模一样。”

王国华强作镇定:“姑娘大概是婚前紧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李秀云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竟有几分萧索。

当天晚上,王国华收工回家,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经过老槐树时,他看见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在闲话家常。其中一个是他本家的三叔公,年纪最大,知道的事也最多。

王国华走过去,挨着三叔公坐下,装作随口问道:“三叔公,咱村后山那座破庙,到底有什么来历?”

三叔公抽着旱烟,眯着眼想了一会儿:“那庙啊,供的是山神。不过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我小时候,那庙还香火挺旺,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荒了。”

“听说庙里出过事?”

三叔公看了他一眼,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你打听这个干啥?”

“就是好奇。”

三叔公叹了口气:“要说也是造孽。大概是六十年前吧,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莲,许给了邻村一个后生。两家门当户对,本是桩好姻缘。可就在成亲前一天,小莲突然死了。”

“怎么死的?”

“说是失足掉下山崖。”三叔公压低声音,“可有人看见,那天傍晚,小莲穿着嫁衣往后山去了。第二天,她爹娘在山崖下找到她时,她身上那件嫁衣完好无损,连个口子都没有,可人却已经没气了。”

王国华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

“更怪的是,小莲下葬后,那件嫁衣不见了。”三叔公接着说,“有人说,是小莲自己把嫁衣脱下来,放进了山神庙里。从那以后,庙里就经常闹怪事。有人在夜里看见庙里有红光,还有人说听见女人哭。后来就没人敢去了,庙也就荒了。”

王国华谢过三叔公,心事重重地往家走。推开院门,翠花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见他回来,翠花迎上来,脸色却不太好看。

“你今天在李华明家吃饭?”她问,语气有些生硬。

“是啊,怎么了?”

“村里有人看见,李华明家的小姐给你送汤。”翠花盯着他,“你俩在工棚里说了半天话。”

王国华哭笑不得:“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醋?人家是主家,给我送碗汤怎么了?再说了,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我能跟她说什么?”

翠花撇撇嘴,没再追问,但一晚上都闷闷不乐。睡觉时,她背对着王国华,任他怎么哄也不理。

半夜,王国华又被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这次声音不是在院子里,而是在屋里。他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一个红色的影子站在床边。

那影子一动不动,就那样站着,面朝着床的方向。王国华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影子很淡,像一团红色的烟雾,没有五官,没有轮廓,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形。

他想叫醒翠花,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动弹不得。鬼压床——他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红色的影子缓缓移动,绕过床尾,停在翠花那一边。王国华能感觉到身边的翠花呼吸均匀,睡得正沉。影子弯下腰,似乎在端详翠花的脸。然后,它伸出一只模糊的手,轻轻抚过翠花的头发。

王国华想喊,想动,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住他的心脏。

影子直起身,转向王国华。虽然没有五官,但王国华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对视了几秒钟,影子开始变淡,像融化的蜡烛,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王国华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身边的翠花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王国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做了个噩梦。”

翠花翻了个身,又睡了。王国华却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直到天亮。

第二天,王国华去李华明家上工,心里乱糟糟的。工棚里,他拿起刻刀,却迟迟下不去手。眼前总晃动着那个红色的影子,还有三叔公讲的故事。

李秀云又来了,这次她脸色苍白,眼圈发黑,显然也没睡好。

“王师傅,我又梦见了。”她低声说,“这次梦里,我穿着嫁衣,走进那座庙。庙里有人在等我。”

“谁在等你?”

“看不清脸,只知道是个男人。”李秀云的声音在颤抖,“他对我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六十年。’”

王国华手一抖,刻刀在木头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王师傅,我害怕。”李秀云的眼泪掉下来,“婚期越来越近,我怕……”

“别怕。”王国华干巴巴地安慰,“梦都是反的。”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底。接下来的两天,王国华加紧赶工,终于在第七天傍晚完成了整套嫁妆。李员外很满意,付了双倍工钱,还留他吃了晚饭。

饭后,王国华告辞回家。天色已晚,月亮还没升起来,山路漆黑一片。他提着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里盘算着明天带翠花去镇上看看大夫,调理调理身子,早点要个孩子。

走到半路,灯笼忽然灭了。王国华心里一紧,摸出火折子想重新点燃,却怎么也点不着。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他只好摸黑往前走。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方有光。那是一团红色的光,朦朦胧胧,飘飘忽忽,正在山路上移动。

王国华停下脚步,躲在路边一棵树后。红光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一盏红灯笼,提在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手里。

女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窈窕的背影,乌黑的长发,还有那一身红得刺眼的嫁衣。她走路的姿势很怪,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没有一点声音。

王国华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他认出那件嫁衣——正是李华明家女儿嫁妆里的那一套,是他亲手做的。

女人提着红灯笼,沿着山路一直往前走,方向正是桃花村后山。王国华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山路蜿蜒,月光终于升起来了,冷冷地照在山林间。女人始终走在前面,不疾不徐,红色的嫁衣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王国华跟着她,一路来到后山腰,停在那座破庙前。

庙门果然塌了半扇,黑洞洞的门口像一张咧开的嘴。女人提着红灯笼,径直走了进去。

王国华躲在庙外一棵树后,透过破败的窗棂往里看。庙里,红灯笼放在供台上,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供台上果然铺着一件嫁衣,红艳艳的,旁边是红盖头。

女人背对着门口,站在供台前,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她开始解自己身上的嫁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外衣、中衣、里衣,一件件脱下,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供台旁。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照在女人赤裸的背上。那皮肤白得刺眼,白得不像活人。

王国华看得头皮发麻,想转身逃跑,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女人从供台上拿起那件铺着的嫁衣,开始一件件穿上。动作依然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穿好嫁衣,她又拿起红盖头,轻轻盖在头上。

然后,她转过身。

红盖头遮住了脸,但王国华能感觉到她在“看”自己。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转身想跑,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庙门口,离那女人只有几步之遥。

女人伸出手,那只手苍白纤细,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她做了个“来”的手势。

王国华想拒绝,想逃跑,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前走去。一步,两步,三步……他走进了破庙,站在女人面前。

女人抬起手,轻轻掀开红盖头的一角。

王国华看到了她的脸——那是一张美丽的脸,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只是没有一丝血色。更让他惊恐的是,这张脸他认识,不是李秀云,而是……

“翠花?”他失声叫出来。

女人笑了,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然后,她的脸开始变化,皮肤变得蜡黄,眼角出现皱纹,嘴唇失去血色——变成了另一个女人的模样,一个陌生的、死气沉沉的女人。

王国华终于明白过来。这不是翠花,这是六十年前死在这里的小莲。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替身,等一个能穿上这件嫁衣,完成那场未竟婚礼的女人。

而现在,她等到了李秀云。或者说,等到了穿着李秀云嫁衣的……

女人伸出冰冷的手,抚上王国华的脸。她的嘴唇翕动,没有声音,但王国华听懂了:

“你媳妇穿了我的嫁衣,现在,她是我的了。”

王国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冷汗。原来又是梦。

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屋里一片明亮。身边的翠花还在睡,呼吸均匀。

是梦?王国华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可是,那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心有余悸。

他推了推翠花:“翠花,醒醒。”

翠花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