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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8章 荒庙新娘(2 / 2)

王国华又推了推,力道大了些。翠花还是没动。

他心里一沉,伸手探了探翠花的鼻息——有呼吸,但很微弱。再摸额头,冰凉冰凉的。

“翠花!翠花!”王国华大喊,用力摇晃她。

翠花终于睁开眼,眼神却空洞无神,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翠花,你怎么了?别吓我。”王国华的声音在颤抖。

翠花慢慢转过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那笑容,和庙里那个女人的笑容一模一样。

“相公。”她开口了,声音却是陌生的,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我好看吗?”

王国华如坠冰窟。他猛地掀开被子,看见翠花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那不是她平常穿的睡衣,而是一件崭新的、红得刺眼的嫁衣。

正是他亲手为李秀云做的那一套。

翠花坐起来,身上的嫁衣在晨光中红得滴血。她歪着头,继续用那种陌生的声音说:“我等了六十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你看,这嫁衣多合身,就像为我量身定做的一样。”

王国华连滚带爬地后退,撞翻了床边的凳子。“你不是翠花!你是谁?”

“我是小莲啊。”翠花——或者说附在翠花身上的东西——咯咯地笑起来,“也是你的翠花。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体的了。”

她站起来,嫁衣的下摆拖在地上,像一摊蔓延的血。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梳子,开始慢慢梳头。动作优雅而诡异,每一个手势都透着一股陈腐的气息。

王国华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他想起昨晚的“梦”,想起庙里那个女人,想起她说的话:“你媳妇穿了我的嫁衣,现在,她是我的了。”

原来那不是梦。或者说,不完全是梦。他的魂魄被引去了破庙,亲眼见证了这场邪门的交接。而真正的翠花,在他熟睡的时候,被那件诡异的嫁衣“穿”上了。

“你把翠花还给我!”王国华嘶吼着,不知哪来的勇气,扑上去想扯掉那件嫁衣。

翠花轻轻一挥手,王国华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重重地摔在墙上。他咳出一口血,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别白费力气了。”翠花转过身,脸上依然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嫁衣一旦穿上,就脱不下来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愿意替她穿。”翠花歪着头,“你愿意吗,相公?”

王国华愣住了。替她穿?那意味着什么?

“时辰不早了。”翠花不再看他,转身往外走,“我得去庙里了。今天的婚礼,可不能迟到。”

“婚礼?什么婚礼?”王国华挣扎着爬起来。

翠花没有回答,已经走到了院子里。晨风吹起她的嫁衣,像一面血色的旗帜。她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脚步轻盈,仿佛不是走在泥土地上,而是飘在空中。

王国华踉踉跄跄地追出去,看见村里的几个早起的老人站在路边,目瞪口呆地看着翠花。三叔公也在其中,脸色惨白如纸。

“三叔公,救救翠花!”王国华抓住三叔公的胳膊。

三叔公看着翠花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晚了,已经晚了。嫁衣一旦穿上,就脱不下来了。除非……”

“除非什么?您快说啊!”

“除非在正午时分,把嫁衣在庙前烧掉,连穿嫁衣的人一起。”三叔公的声音干涩,“可那样的话,你媳妇也……”

王国华如遭雷击。烧掉?连翠花一起?

他看向翠花消失的方向,一咬牙,追了上去。不管怎样,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翠花变成另一个人,或者说,另一个东西。

后山的小路蜿蜒向上,王国华拼命追赶,却怎么也追不上。翠花的身影始终在前面不远处,红色的嫁衣在绿树丛中时隐时现,像一朵飘动的毒花。

终于,他来到了破庙前。庙门大开,翠花站在庙里,背对着门口。供台上燃着两支红蜡烛,烛光跳跃,映得庙里一片诡异的红。

“翠花!”王国华冲进庙里。

翠花转过身。她的脸上化着浓妆,嘴唇红得滴血,眉毛画得细长,额间还点了一颗朱砂痣。这妆容很美,却美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来了。”她微笑着说,“正好,给我们做个见证。”

“见证什么?”

“我的婚礼啊。”翠花张开双臂,转了个圈,嫁衣的裙摆散开,像一朵盛开的红莲,“六十年前未完成的婚礼,今天终于要完成了。”

庙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蜡烛的火苗疯狂跳动。供台后那尊看不清脸的神像,在烛光中似乎露出了一个模糊的笑容。

王国华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他看见,庙里不止他和翠花两个人。

阴影里,站着许多模糊的人影。他们穿着旧时的衣服,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面无表情,直勾勾地看着翠花。这些人影没有脚,飘在半空中,像一团团凝聚的雾气。

是鬼。这座庙里挤满了鬼。

王国华腿一软,跪倒在地。“求求你们,放过翠花。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无辜的。”

翠花——或者说小莲——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冰凉的手捧起他的脸。“无辜?那我呢?六十年前,我也无辜啊。我本来可以有一个美满的婚姻,一个爱我的丈夫,一个温暖的家。可这一切都被毁了。”

“是谁毁的?”王国华问。

小莲的眼神变得怨毒:“是那个男人。他骗了我,毁了我,让我穿着嫁衣死在这山里。我的怨气不散,魂魄被困在这件嫁衣里,等啊等,等了六十年,就为了等一个替身,完成那场未竟的婚礼。”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的鬼影:“这些,都是这些年来误入此庙,被我的怨气困住的孤魂野鬼。今天,他们就是我的宾客。”

供台上的蜡烛突然爆出一团巨大的火花。火花中,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渐渐显现。他穿着旧时的新郎服,戴着礼帽,脸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小莲走向他,伸出手。两只冰冷的手握在一起。

王国华绝望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婚礼一旦完成,翠花就再也回不来了。她的身体会被小莲永久占据,而她的魂魄,则会像庙里这些孤魂野鬼一样,永远被困在这里。

不行,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王国华挣扎着站起来,目光扫过庙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视线落在供台下的一个破旧的篮子上。篮子里装满了干草和碎布,是以前乞丐在这里过夜时留下的。

火。三叔公说过,只有火能烧掉嫁衣。

可是,火也会烧死翠花。

王国华的内心在挣扎。一边是翠花的生命,一边是翠花的灵魂。如果婚礼完成,翠花的身体还能活着,但里面住着的却是小莲的灵魂。如果烧掉嫁衣,翠花可能会死,但她的灵魂或许能得到解脱。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婚礼已经开始了。没有司仪,没有宾客的祝福,只有小莲和新郎鬼相对而立,双手交握。周围的鬼影开始发出低沉的呢喃,像诵经,又像哀哭。

王国华看见,翠花的脸上流下两行血泪。那不是小莲在哭,是翠花残存的意识在挣扎。

“翠花!”他大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坚持住,不要放弃!”

翠花的眼睛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熟悉的痛苦和恐惧。但那只是一瞬间,很快又被小莲的冷漠取代。

王国华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悄悄挪到供台边,趁那些鬼影不注意,抓起篮子里的干草和碎布,又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昨晚在山上熄灭的那个,他一直带在身上。

火折子还能用。他颤抖着手,点燃了干草。

火焰腾起,照亮了庙宇。鬼影们发出一阵骚动,纷纷后退。火焰让它们感到不安。

小莲猛地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要干什么?”

“我要救我的妻子。”王国华举起燃烧的干草,“放了翠花,否则我就烧了这里!”

新郎鬼发出低沉的咆哮,向王国华扑来。王国华挥舞着燃烧的干草,火焰在鬼影中划出一道弧线。鬼影们尖叫着后退,它们怕火。

小莲放开新郎鬼的手,向王国华走来。“你以为这样就能救她?太天真了。我和她现在已经是一体的了。你烧我,就是烧她。”

“那我就和她一起死。”王国华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惊讶,“反正没有她,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小莲停下脚步,死死盯着他。“你爱她?”

“胜过我的生命。”

庙里陷入一片死寂。鬼影们停止了骚动,新郎鬼也站在原地不动。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王国华身上,集中在那一小簇燃烧的火焰上。

小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的波动。不是怨毒,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刻骨的悲伤。

“六十年了。”她喃喃道,“我等了六十年,就为了听到这样一句话。可我等来的那个人,从来不曾这样对我说过。”

她的目光穿过王国华,看向远方,看向六十年前的过往。“他说爱我,却在新婚前一天,为了另一个女人,把我推下山崖。我穿着嫁衣死去,魂魄不散,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不甘。我不甘心,为什么我得不到这样的爱?”

王国华手中的火焰在跳动,映着他坚定的脸。“你得不到,不是你的错。但你不能因为自己得不到,就去抢别人的。”

小莲沉默了。良久,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嫁衣,又看了看王国华手中的火焰。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六十年了,我也该放下了。”

她转向新郎鬼:“你走吧。我们的缘分,六十年前就已经断了。”

新郎鬼发出一声哀鸣,身影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空气中。周围的鬼影也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消散,像晨雾遇到阳光。

小莲走回供台前,拿起那支红蜡烛。烛泪滴在她手上,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这件嫁衣,困了我六十年,也困了无数误入此地的魂魄。”她说,“今天,就让它彻底消失吧。”

她把蜡烛递给王国华:“正午时分,在庙前烧了它。记住,要连我一起烧。”

王国华接过蜡烛,手在颤抖。“那你……”

“我早就该走了。”小莲微笑,这次的笑容不再诡异,而是带着释然,“能听到你说那句话,我已经没有遗憾了。至于你的妻子……”

她闭上眼睛,翠花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红色的嫁衣自动从她身上滑落,堆在地上,像一摊凝固的血。

王国华冲过去抱起翠花。翠花的呼吸平稳,脸色渐渐红润,只是还昏迷不醒。他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脉搏,终于松了口气。

小莲的魂魄从翠花身体里飘出来,站在王国华面前。现在的她,是一个透明的影子,穿着那件红嫁衣,面容清晰而悲伤。

“好好待她。”小莲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们这样幸运。”

王国华点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谢谢你。”

小莲摇摇头,转身飘向庙外。王国华抱着翠花,看着她消失在晨光中。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进破庙,驱散了最后的阴霾。王国华低头看着怀里的翠花,她轻轻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国华?”她的声音虚弱但熟悉,“我怎么了?头好晕。”

“没事了。”王国华紧紧抱住她,“都过去了。”

翠花茫然地看着四周,又看看自己身上——嫁衣不见了,她穿着平常的睡衣。“我记得昨晚睡觉时,好像有人叫我……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国华没有解释,只是抱着她,一遍遍地说:“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正午时分,王国华按照小莲的嘱咐,将那件红嫁衣拿到庙前,点燃。火焰熊熊燃烧,嫁衣在火中扭曲、卷曲,最终化为灰烬。火焰中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奇异的宁静。

灰烬随风飘散,落在庙前的荒草中。王国华仿佛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叹息,悠远而释然。

从那以后,破庙再也没有闹过鬼。村里有人提议把庙修一修,重新供奉山神,但大多数老人反对,说那里终究是阴地,不如就让它荒着。

王国华和翠花的生活恢复了平静。第二年春天,翠花怀孕了,十月怀胎,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孩子满月那天,王国华在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请全村人吃饭。

酒过三巡,三叔公拉着王国华到一边,小声问:“那天在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国华看着院子里抱着孩子的翠花,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她要的答案。”

三叔公似懂非懂,也没再多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孩子一天天长大。后山那座破庙依然立在那里,门塌了半扇,屋顶漏着天光。村里的小孩偶尔会去那里玩,但太阳一落山,就没人敢靠近了。

老人们说,有时在月圆之夜,还能看见庙里有淡淡的红光,很柔和,不吓人。那红光里,仿佛有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子,在轻轻起舞,舞步轻盈,像是在庆祝一场迟到了六十年的解脱。

而王国华和翠花,再也没见过任何诡异的事。他们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就像桃花村每一对平凡的夫妻。

只是每年清明,王国华都会独自一人去后山,在那座破庙前烧一件纸做的嫁衣。火光亮起时,他会轻声说一句:“安心去吧,来世找个好人,别再受苦了。”

风会把灰烬吹走,吹过山岗,吹过田野,吹向远方。而那件困住了六十年孤魂的嫁衣,和它承载的爱恨情仇,终于在这人间的烟火中,化为尘埃,归于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