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短篇鬼语集 > 第1193章 九子天魔(上)

第1193章 九子天魔(上)(2 / 2)

她抬起那双依然清澈的眼睛,泪水顺着疤痕的沟壑流下。

“尹华,”她说,“我从来没有停止爱你。从来没有。”

第五章 真相的伤疤

那一夜,小蕾向我讲述了十年前发生的一切。

她的家乡在北方的一个小县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住在父亲单位分的职工楼里。大四那年春天,县里开始大规模的旧城改造,他们家的楼被划入了拆迁范围。

“补偿款很低,大部分进了贪官的腰包。”小蕾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整栋楼的住户都不愿意搬,组成了维权小组,我爸爸是组长。”

拆迁队开始用各种手段逼迫住户搬离:断水断电,半夜砸门,在路上堵人恐吓。小蕾的父母坚持不搬,坚信法律会给他们公道。

“毕业前一个月,我接到妈妈的电话,说爸爸被打伤了,躺在医院里。”小蕾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我请假不是和同学见面,是回老家,我看见爸爸头上缠着绷带,妈妈眼睛哭得肿得像核桃。他们说,是拆迁队的人干的。”

小蕾在家照顾父亲期间,拆迁的威胁日益加剧。就在她面试期间,她接到母亲的紧急电话,说拆迁队要强拆了,让她千万别回来。

我知道我必须回去,但我爱你,我知道你的脾气,我害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于是,我……不辞而别……

“我回到家。”小蕾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看见挖掘机就在楼下,父母和几个邻居挡在前面。我冲过去想拉走他们,就在这时……”

她停了下来,呼吸变得急促。我握住她的手,冰凉得像冬天的铁。

“挖掘机突然动了,”她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场景,“我爸妈被卷进履带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

“他们死了,当场就死了。”她睁开眼睛,泪水已经干涸,只剩下空洞的绝望,“警察来了,说是操作失误,司机被拘留了。但我看见拆迁队长给警察递烟,他们有说有笑。”

小蕾开始上访。从县里到市里,从市里到省里。每一级都互相推诿,每一个接待窗口都面无表情。有人暗示她,开发商背后有市领导的关系,告不赢的。

“我知道官匪一窝,”她说,“但我不能放弃。那是我爸妈,他们死得那么惨,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吗?”

一天夜晚,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警告她如果再上访,下一个死的就是她。

“我不怕死,”小蕾看着我,“但我最怕连累你,你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剩下的亲人了,我想等事情解决了再回来找你,”她抚摸着自己脸上的疤痕,“我去了更高一级,在信访部门前跪了三天。第四天,来了几个自称是老家派出所的人,说接我回去解决问题。”

她不信,他们就将她强行拖上车,他们给她灌了水,她很快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四个人,穿着警服。他们说,让我长点记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们强奸她,殴打她,用烟头烫她的脸,用刀子划开她的皮肤。最后,他们把她的头按进一桶化学液体里。

“我假装死了,”她说,“他们以为我死了,把我扔在郊外的垃圾场。一个捡垃圾的老奶奶发现了我,把我送到小诊所。”

她在诊所躺了两个月,脸上的伤口感染溃烂,留下了永久的疤痕。老板看她可怜,没收她的钱。

身体恢复了,但心已经死了。她没有再上访,没有回家乡,没有来找我。

“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你?”她苦涩地笑了笑,“而且他们还活着,那些害死我父母、毁了我一生的人,还好好地活着,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我不能连累你,尹华,我已经毁了,不能再毁了你。”

她隐姓埋名,在各个城市流浪,靠做手工艺品维持生计。直到半年前,才冥冥中回到这座城市,因为她知道我还在。

“我偷偷找过你,”她承认,“看见你从公司出来,看见你一个人去超市,看见你在咖啡馆对着笔记本电脑工作。你过得很好,我很高兴。”

“我过得不好,”我说,泪水终于滑落,“没有你,我怎么能过得好?”

我抱住她,紧紧的,像要把她揉进我的身体里。她的身体那么瘦,骨头硌得我生疼。我闻到她头发上廉价洗发水的味道,感觉到她在我怀中颤抖。

十年。整整十年。我们都在各自的地狱里煎熬,却以为对方在人间安然无恙。

“对不起,”她在我肩头哭泣,“对不起,尹华,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抚摸着她满是疤痕的脸,“我没有保护你,没有找到你,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像十年前一样挤在那张小床上。她在我怀中睡得不安稳,梦中会突然抽搐,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我整夜没有合眼,看着她的脸,那些伤疤在月光下像一幅残酷的地图,记录着她十年间走过的地狱之路。

天亮时,我做了一个决定。

“小蕾,”我轻声说,“我们报仇吧。”

她睁开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火焰。

第六章 老家归途

小蕾最初拒绝了我的提议。

“太危险了,”她说,“那些人现在权势更大了。市长已经升到省里,拆迁队长开了房地产公司,所长当了副局长。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握住她的手,“而且,我有个办法。”

我告诉她关于九子天魔的传说。那是我小时候在老家听老人们讲的故事:有一种古老的邪术,可以和地狱的魔鬼签订契约,让魔鬼为自己杀人。但我隐瞒了魔鬼嗜血,一旦被召唤出来,就无法回到地狱,必须每天饮血。

“我老家有个很老的奶奶,村里人都说她懂这些。”我说,“我们可以回去找她。”

小蕾犹豫了很久。她不想再让我卷入危险,不想让我因为她而双手沾血。但最终,仇恨和对公道的渴望战胜了一切。

“如果我们失败了,”她说,“你会恨我吗?”

“如果我们不试试,”我回答,“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

我们坐上了回我老家的火车。那是北方的一个小村庄,藏在群山之间,至今没有通公路,需要从县城坐三个小时的拖拉机才能到达。

一路上,小蕾都很紧张。她戴了口罩和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我能感觉到她的不安,她的手一直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我爸妈会喜欢你的,”我安慰她,“我妹妹也是。”

“可是我的脸...”她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会看到你的心,”我说,“而你的心,是世界上最美的。”

到村口时,天已经快黑了。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香气。我家在村子东头,是一栋白墙黑瓦的老房子,门前种着一棵很大的槐树。

我妈正在院子里喂鸡,抬头看见我们,手里的簸箕“啪”地掉在地上。

“华子?”她揉了揉眼睛,然后尖叫起来,“老尹!华子回来了!”

我爸从屋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接着是我妹妹尹悦,她已经从当年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丫头,长成了大姑娘。

“哥!”尹悦扑过来抱住我,然后又看见了我身后的小蕾,“这位是...”

我牵起小蕾的手:“爸,妈,悦悦,这是小蕾,我的女朋友。”

小蕾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了她的脸。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我爸妈和妹妹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

然后,我妈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小蕾。

“孩子,路上累了吧?快进屋歇着。”我妈的声音里有压抑的哽咽,“老尹,杀鸡!悦悦,去菜园摘点新鲜的菜!”

小蕾的身体僵住了,然后突然放松下来,靠在我妈怀里放声大哭。那哭声里有十年的委屈,十年的痛苦,十年的孤独。

我跟父母撒谎原来的公司倒闭了,要回来住两年。

那一晚,我们吃了一顿丰盛的团圆饭。我爸杀了一只土鸡,我妈做了整整一桌子菜:

柴火灶炖土鸡汤,黄澄澄的油花飘在汤面上,鸡肉炖得酥烂;

辣椒炒土鸡蛋,金黄的鸡蛋配着鲜红的辣椒,香气扑鼻;

红烧土鸡块,用自家酿的酱油和冰糖烧制,色泽红亮;

清炒后院种的时蔬,刚从地里摘的,还带着露水的清甜;

玉米面贴饼子,贴在炖鸡汤的锅边,一面焦脆一面软糯。

我爸妈不停地给小蕾夹菜,她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尹悦坐在小蕾旁边,亲热地叫她“嫂子”,给她讲村里的趣事。

“嫂子,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尹悦好奇地问。

小蕾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她简单讲了我们在大学里的初遇,隐去了后面所有痛苦的部分。我爸妈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相视而笑。

“好啊,好啊,”我爸喝了一口自家酿的米酒,“我就说华子怎么一直不找对象,原来心里早就有人了。”

晚饭后,小蕾坚持要帮我妈洗碗。我妈起初不让,但拗不过她,两个女人就在厨房里边洗碗边聊天。我从窗外看进去,看见小蕾笑了,可能那是十年来她第一次真正的笑容。

晚上,我们睡在我以前的房间。房间很小,床是硬板床,铺着晒过太阳的棉被,有阳光的味道。

“你爸妈真好,”小蕾靠在我肩上,“悦悦也是。他们看见我的脸,一点都不...”

“因为他们看见的是你,”我亲吻她的额头,“不是你的脸。”

我们在老家住了下来。白天,我和我爸下地干活,小蕾和我妈、妹妹一起做饭、喂鸡、收拾屋子。她很快就融入了这里的生活,学会了生柴火灶,学会了辨认野菜,学会了给菜地浇水。

尹悦特别喜欢小蕾,整天跟在她后面,嫂子长嫂子短。她会采野花给小蕾编花环,会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果偷偷塞给小蕾。有一次,我听见她在院子里和小蕾说悄悄话:

“嫂子,你什么时候和我哥结婚啊?”

小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等一些事情办完。”

“那你们会有小宝宝吗?我想要个小侄子!”

小蕾笑了,但笑声里有一丝苦涩:“也许吧。”

一个月后,我觉得时机成熟了。一天晚饭后,我对小蕾说:“明天我去找村里的老奶奶,问问九子天魔的事。”

小蕾点点头:“要小心。”

“放心,”我说。

我撒谎说我爸妈不让学这些法术什么的,让小蕾别说出去。”

第二天一早,我借口去山里采蘑菇,独自去了村西头。老奶奶姓陈,已经九十多岁了,是村里最年长的人。她住在一栋几乎要倒塌的老屋里,平时很少有人靠近,都说她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

我敲了敲门,过了很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陈奶奶站在门后,她的眼睛已经浑浊,但看人时依然锐利。

“尹家的孙子,”她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知道你会来。”

我愣住了:“您怎么知道?”

她让开身子:“进来吧。”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些许光线。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尘土的味道。陈奶奶在炕上坐下,示意我也坐。

“你带着怨气,”她直截了当地说,“很深的怨气,还有血光。”

我不得不佩服老人的敏锐:“奶奶,我想学九子天魔。”

陈奶奶的眼睛猛地睁大:“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知道一点,”我说,“可以和魔鬼签订契约,让魔鬼为自己杀人。”

“不止如此,”陈奶奶摇头,“九子天魔是地狱里最凶恶的魔鬼,一旦被召唤,必须饮血吃肉。但饮血之后,它们会失控,会无差别地杀人,直到召唤者用自己的生命将它们送回去。”

我心中一凛,但面色不变:“我知道。但我的仇必须报。”

陈奶奶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和你爷爷真像。当年他也是这样,为了报仇,什么都可以不顾。”

她从炕头的破木箱里翻出一本泛黄的古书,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九个骷髅头的图案。

“这本书传了不知道多少代,”她说,“我父亲传给我时说过,除非深仇大恨,否则不可动用。但动用之人,必死无疑。”

我接过书,入手沉甸甸的,纸张已经脆得快要碎裂。

“谢谢奶奶,”我说,“我会小心的。”

“小心?”陈奶奶苦笑,“孩子,这条路没有小心的余地。一旦开始,就只有两个结局:要么你和仇人一起死,要么你和魔鬼一起死。”

“奶奶,我父母和我女友小蕾那里……”我想让陈奶奶为我保密。

“放心吧,我不会说的,我看到了你眼中的血海深仇。”

我深深鞠躬,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陈奶奶叫住我:

“孩子,于你,值得吗?为了报仇,付出自己的生命?”

我回头,看见老人眼中的悲悯:“奶奶,有些事,比生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