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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4章 九子天魔(下)(2 / 2)

“当年的市长,所长,四个警察,”我说,“七个人,加上他们的家人...大概二三十个。”

她沉默了一会儿:“那些家人...他们是无辜的。”

“当年你父母也是无辜的。”我眼中充满怒火。

她没再说什么。我知道,仇恨已经扭曲了她,也扭曲了我。但我们无法回头了,就像已经离弦的箭,只能朝着目标飞射,直到刺穿目标,或者自己折断。

第二天,我们按照计划,前往市长家。

市长已经退休,住在省城的一个高档小区里。他这些年官运亨通,从小县城市长做到厅长,去年刚退休。根据调查,他儿子现在在做房地产,生意做得很大,明显是借助了父亲的关系网。

我们坐长途汽车去了省城。一路上,小蕾都很安静,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我握住她的手,她转头对我笑了笑,但那笑容没有到达眼底。

“等这一切结束,”她说,“我们就回老家,再也不出来了。”

“好。”我说。

市长家是一栋独立的小楼,有花园有车库。我们到达时是下午,先在外围观察。小区安保很严,进出都需要登记,但难不倒九子天魔的力量——它们可以制造幻觉,让保安看不见我们。

午夜,我们潜入小楼。市长和妻子已经睡了,儿子一家住在楼上。此外还有一个保姆,住在一楼的客房。

这一次,我让九子天魔同时动手。

当九个燃烧着绿色火焰的骷髅头出现在卧室里时,市长惊醒了。他毕竟当过多年领导,比前两个镇定一些。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什么?”他坐起来,努力保持威严。

“十年前,阳光小区强拆致人死亡案,”小蕾说,“你收了三百万,压下了这个案子。还记得吗?”

市长的脸色变了:“那是诬陷!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阳光小区!”

“刘黑虎已经交代了,”我冷冷地说,“在你家的保险柜里,还有当年的转账记录。”

市长终于慌了:“你们...你们把刘黑虎怎么了?”

“他全家都死了,”小蕾说,“就像当年我全家一样。”

市长想按床头的报警器,但手指动弹不得。九子天魔的力量控制了他,控制了整个小楼里的所有人。

“放过我,”市长哀求,“我给你们钱,多少都行!我可以让我儿子给你们公司股份!”

“钱买不回我父母的命,”小蕾说,“也治不好我的脸。”

她走到市长面前,近距离让他看自己脸上的伤疤:“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当年纵容手下做的好事。我上访,你让派出所的人抓我,毁我的容。你毁了我的一生。”

市长瞪大眼睛,终于认出了她:“你...你是那个...”

“对,我就是那个不识抬举的访民。”小蕾笑了,笑容狰狞,“现在,我来讨债了。”

我下达了杀戮的指令。

九子天魔已经迫不及待。大骷髅头直扑市长,小骷髅头分散到各个房间。这一次,它们的杀戮更加残忍,更加缓慢,仿佛在享受这个过程。

市长被活生生撕成了碎片。他的妻子在梦中被杀死。儿子一家,包括两个年幼的孙子,无一幸免。保姆试图逃跑,但被一个小骷髅头追上,从背后穿透了胸膛。

十五分钟后,小楼变成了停尸房。

九子天魔回到我脖子上时,我能明显感觉到控制力的流失。它们的力量太强了,强到已经开始反噬。我必须加快速度,在完全失控之前,完成所有复仇。

第二天,我们回到了小县城。目标是当年的所长,现在的副局长,赵建国。

第十章 最终复仇

赵建国的家在公安局家属院里,安保更加严密。但对我们来说,这已经不成问题——九子天魔的力量,可以让我们如入无人之境。

赵建国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我们到达时,发现他家门窗紧闭,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透过缝隙,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不止他一个人。

“他有枪,”小蕾提醒我,“而且可能叫了帮手。”

“没关系。”我说。九子天魔不怕子弹,它们不是实体,物理攻击对它们无效。

午夜十二点,我们直接走向赵建国家的门。没等我们敲门,门突然开了,赵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我知道你们会来,”他说,脸色凝重,“刘黑虎全家死了,市长全家死了,我就知道是你们。”

“知道就好,”小蕾说,“省得我们解释。”

赵建国举起枪:“我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邪术,但今天,你们别想活着离开。”

他扣动扳机,子弹射向我的胸口。但在距离我只有几厘米时,子弹停在了空中,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然后掉在地上。

赵建国脸色大变,连连开枪,但所有子弹都在我面前停下、坠落。

“轮到我们了。”我说。

九子天魔现身。这一次,它们不再隐藏,九个燃烧着绿色火焰的骷髅头悬浮在空中,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

赵建国身后的房间里,冲出四个持枪的男子——都是警察。他们看见九子天魔,都惊呆了。

“开枪!快开枪!”赵建国吼道。

子弹如雨点般射来,但无一例外,全都在我们面前停下。九子天魔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四个警察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提起到半空中,拼命挣扎。

“当年参与殴打毁容小蕾的,除了你,还有四个人,”我说,“就是他们吧?”

赵建国面如死灰:“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会忘记,”小蕾说,“每一个细节,每一张脸,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原来,他们害怕,所以五家人搬到了一起,还省了我们一家一家的去找。

我对九子天魔下达了指令:“先杀他们的家人。”

八个小骷髅头化作八道黑光,射向不同的房间。赵建国的妻子、儿子、儿媳、孙子,还有那四个警察的家人——他们今晚都被赵建国叫来,本以为是为了保护他们,却成了集中屠杀的目标。

惨叫声从各个房间传来,此起彼伏。赵建国想冲过去,但身体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听着家人的惨叫,听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听着生命消逝的声音。

“恶魔!你们是恶魔!”他嘶吼。

“比起你们,我们算什么恶魔?”小蕾的声音冰冷,“你们穿着警服,却干着黑社会都不如的勾当。收钱杀人,暴力执法,毁人容貌,强奸杀人...你们才是真正的恶魔。”

那四个警察先死了。九子天魔没有急于杀死他们,而是慢慢折磨。我看见一个警察的眼球被活生生挖出,另一个的肠子被扯出体外,第三个的心脏被掏出还在跳动,第四个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开,脑浆四溅。

赵建国看着这一切,精神已经崩溃。他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杀了我!快杀了我!”

“不急,”小蕾蹲下身,与他平视,“当年你们折磨我时,可没有这么痛快。四个人,轮流奸我,用烟头烫我的脸,用刀子划我的皮肤,最后把我的头按进化学药水里...你说,我该怎么回报你们?”

赵建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时也是奉命行事!市长下的命令!”

“每个人都说是奉命行事,”小蕾站起来,“但命令没有让你们虐杀无辜,没有让你们毁人容貌。你们是自愿的,因为你们享受那种掌握他人生死的权力感。”

她转向我:“尹华,让它们动手吧。但我有一个要求——赵建国要最后一个死,让他亲眼看着所有人死光。”

我点点头,向九子天魔传达了这个指令。

接下来的场面,是我此生见过最血腥、最残酷的。赵建国半死的家人被一个个拖到他面前,当着他的面被虐杀。他的儿子被撕成两半,儿媳被开膛破肚,小孙子...我不想描述那个场面。

赵建国疯狂挣扎,嘶吼,咒骂,求饶,但无济于事。他被魔力固定在地上,必须看完这场由他亲手开启的血腥戏剧。

最后,轮到他了。

大骷髅头悬在他面前,眼窝中的绿色火焰跳动,仿佛在打量从哪个部位开始。然后,它张开了嘴。

赵建国的身体开始扭曲,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骨骼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他的皮肤一寸寸裂开,鲜血喷涌而出,但神奇的是,他没有立刻死去。

九子天魔在慢慢享受这个过程,像猫玩弄老鼠。它们撕下他的肉,扯出他的内脏,但始终保持他的意识清醒。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十分钟。最后,当赵建国只剩下一个残缺不全的头颅和部分躯干时,大骷髅头一口吞下了他的头。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房子里已经没有活人,只有满地的鲜血和碎肉。九子天魔悬浮在血泊之上,眼窝中的火焰燃烧到了极致,几乎要喷薄而出。它们饱饮鲜血,力量达到了巅峰。

而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九子天魔正在反噬,它们的力量在侵蚀我的生命。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结束了,”小蕾轻声说,“都结束了。”

她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冷,但我的更冷。

“我们走吧,”她说,“离开这里,回你老家。”

我摇摇头,从背包里拿出在市长家保险柜找到的两块金砖,塞到她背包里。

“小蕾,”我说,“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她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九子天魔一旦开始杀戮,就无法停止,”我说,“即使仇人全部死光,它们也不会回到地狱。它们会继续屠杀,杀光视线内的所有活物。”

小蕾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你不是说报完仇就可以送回去吗?”

“我骗了你,”我坦白,“因为如果我说实话,你不会同意。”

“尹华...”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唯一的办法,是召唤者用自己的生命作为祭品,与九子天魔同归于尽。”我平静地说,“这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结局。”

“不!”她抓住我的手臂,“不行!绝对不行!我们一定有其他办法!”

“没有了,”我轻轻推开她的手,“陈奶奶说过,这条路只有两个结局:要么仇人和我一起死,要么魔鬼和我一起死。现在仇人死了,该我了。”

她拼命摇头,泪水汹涌而出:“不行!尹华,我不同意!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好不容易才报仇,你不能...你不能留下我一个人!”

我捧住她的脸,深深吻了她。这个吻里有十年的思念,有深深的爱,有诀别的痛苦。

“小蕾,听我说,”吻后,我抵着她的额头,“你回我老家,照顾我父母和妹妹。那两块金砖,够你们生活一辈子了。忘了我,好好生活。”

“我做不到!”她哭喊,“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我擦去她的眼泪,“替我看着我妹妹出嫁,替我照顾我父母终老,替我去看看每年的春天...这就是意义。”

我拉着她往外走。她挣扎,但我的力气出奇地大——也许是九子天魔最后的力量。

走到门口,我深深看了她最后一眼,要把她的样子刻在灵魂里。

“我爱你,小蕾,”我说,“永生永世。”

然后我把她推出门外,锁上了门。

“尹华!开门!开门啊!”她在外面疯狂拍门,“求你了!不要!不要这样!”

我背靠着门,泪水终于滑落。听着她的哭声,比千刀万剐还要痛苦。但我不能开门,不能心软。这是唯一的选择,为了她,为了无辜的人,我必须这么做。

我脱下上衣,露出胸膛。脖子上的九子天魔已经不安分,它们感应到了我的决定,开始躁动。

“来吧,”我对它们说,“以地狱之名,饮我的血,吃我的肉。”

大骷髅头第一个响应。它脱离我的脖子,悬浮在我面前,然后猛地扑向我的胸膛。没有疼痛,只有一阵刺骨的寒意,然后我感觉生命在迅速流失。

八个小骷髅头紧随其后,分别扑向我身体的不同部位。我能感觉到它们在吸食我的血液,我的生命力。

但同时,我从背包里掏出那九把刻满符文的铁刀。每一把刀,对应一个骷髅头。

我用尽最后的力量,将第一把刀刺向大骷髅头。刀身没入,绿色火焰突然暴涨,然后开始熄灭。大骷髅头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开始崩解。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刺中一个骷髅头,我就感觉身体的一部分被撕裂。但我没有停,继续刺向剩下的骷髅头。

门外,小蕾的哭声已经嘶哑。她还在拍门,乞求,咒骂,但声音越来越远,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

刺中第八个骷髅头时,我已经站不住了,跪倒在地。鲜血从我的七窍流出,视线开始模糊。

最后一个...我握住最后一把刀,用尽全身力气,刺向最后一个还在吸食我血液的小骷髅头。

刀身没入的瞬间,世界爆炸了。

不是声音的爆炸,是光的爆炸。九个子天魔同时崩解,释放出巨大的能量。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瓦解,血肉,骨骼,灵魂...一切都在消散。

但在最后一刻,我看见了小蕾。不是门外的她,是记忆中的她——大学图书馆里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樱花树下那个闭眼接吻的女孩,出租屋里那个为我做饭的女孩...

“对不起,”我想说,“不能再陪你了。”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第十一章 余生守望

小蕾在门外哭到昏厥。

当她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门缝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她颤抖着站起来,发现门没有锁——也许爆炸震开了锁芯。

她推开门,看见了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房间里空无一物。没有尹华,没有骷髅头,没有鲜血,甚至没有家具。墙壁、地板、天花板,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完美的球形空间,边缘是焦黑的切面,仿佛被什么力量从这个世界上精确地抹去了。

尹华实现了他的诺言——与九子天魔同归于尽,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小蕾跪在那个空间的边缘,伸出手,却不敢触碰。她知道,尹华就在那里,以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永远消失了。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嘶哑得发不出声音。然后,她想起了尹华最后的嘱托。

她捡起地上装有金砖的背包。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空洞,转身离开。

回尹华老家的路很长,但小蕾走得很坚定。她知道,这是尹华用生命为她换来的路,她必须走下去。

到村口时,已经是三天后的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村庄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小蕾站在那棵大槐树下,久久不敢进村。

尹悦第一个看见了她。

“嫂子!”尹悦从院子里跑出来,满脸惊喜,“你回来了!我哥呢?”

小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泪水再次涌出,她只能摇头。

尹悦的笑容僵在脸上:“嫂子...怎么了?”

尹华的父母听见声音也出来了。看见小蕾一个人,尹母的脸色瞬间苍白:“华子呢?华子怎么没回来?”

小蕾跪了下来,把背包里的金砖倒在地上,然后深深磕头。

“爸,妈,悦悦,”她嘶哑地说,“尹华他...回不来了。”

接下来的讲述是痛苦的。小蕾隐瞒了九子天魔和血腥复仇的部分,只说尹华为了替她父母讨回公道,与仇人同归于尽。她说了尹华最后的嘱托:让她回来,照顾他们。

尹母当场晕了过去。尹父扶住妻子,老泪纵横。尹悦抱住小蕾,两人哭成一团。

但尹华的家人,比他想象的更坚强。

第二天,尹父把小蕾叫到跟前:“孩子,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们。华子是怎么死的?仇人是谁?他做了什么?”

小蕾犹豫了很久,终于说出了全部真相——从九子天魔的召唤,到一个个仇人的死亡,到最后尹华与魔鬼同归于尽。

尹父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尹母在一边低声啜泣,尹悦紧紧握着小蕾的手。

“那孩子...”尹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从小就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爸,妈,对不起,”小蕾又要跪下,“都是因为我...”

“起来,”尹父扶住她,“这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草菅人命的混蛋。华子做得对,男子汉大丈夫,就该爱憎分明。”

尹母擦干眼泪,握住小蕾的手:“孩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女儿。这里就是你的家。”

他们在后山给尹华立了一个衣冠冢。没有尸体,没有骨灰,只有他小时候穿过的衣服,最喜欢看的书,还有小蕾给他织的那件蓝色毛衣——只完成了一半。

墓碑上刻着:爱子尹华之墓。生于1988年,卒于2026年。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为爱与正义而战。

小蕾开始了在尹家的生活。她像真正的女儿一样,照顾尹华的父母,帮着干农活,做家务。尹悦还是叫她嫂子,村里人也渐渐接受了这个毁容但勤劳善良的女人。

每天傍晚,干完农活回家时,小蕾都会绕路去尹华的衣冠冢坐一会儿。墓地在山坡上,可以看见整个村庄和远处的群山。夕阳西下时,天空被染成橘红色,归巢的鸟儿成群飞过。

“尹华,今天爸的腰疼好多了。”

“尹华,悦悦有了心上人。”

“尹华,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我替你吃了,很好吃。”

“尹华,我想你了。”

她就这样,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地对着墓碑说话。春天,她会采野花放在墓前;夏天,她会带来冰镇的绿豆汤;秋天,她会扫去落叶;冬天,她会堆一个小小的雪人。

两年后,尹悦嫁到了邻村。婚礼上,小蕾作为嫂子,给尹悦梳头,说吉祥话。尹悦抱着她哭:“嫂子,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哥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我会的,”小蕾说,“你也要幸福。”

尹悦的丈夫是个老实憨厚的农民,对尹悦很好。他们经常回娘家,每次都带很多东西。尹悦很快怀孕了,生了一个儿子,取名王念华。

小蕾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泪水落在孩子脸上。孩子对她笑,伸出小手抓她的手指。

“他长得像小悦,也像大舅,”尹母说,眼中含泪,“特别是眼睛。”

时间就这样平静地流逝。小蕾没再嫁人,尹华的父母渐渐老去,小蕾悉心照顾。她融了金砖,用一部分翻修了老房子,装了暖气,通了自来水。剩下的钱存了起来,作为养老和应急之用。

尹父七十五岁那年,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下午,躺在摇椅上睡着了,再也没有醒来。没有痛苦,没有征兆,就像他常说的那样:“等我老了,就这么睡过去,最好。”

小蕾和尹母、尹悦一起操办了后事。把尹父葬在了尹华旁边,墓碑上刻着:慈父尹正明之墓。与爱子相伴。

又过了五年,尹母在一个冬天的早晨,说要给小蕾包饺子。和面、调馅、擀皮,包了整整一帘。饺子下锅时,她说有点累,想躺一会儿。等小蕾煮好饺子去叫她时,她已经安详地离世了,脸上还带着微笑。

小蕾把尹母也葬在了尹华身边。现在,山坡上有三座坟:尹华,尹父,尹母。

尹悦想把小蕾接到她家去住,但小蕾拒绝了:“我要守着他们。这里是我的家。”

她一个人住在老屋里,种菜,养鸡,偶尔去尹悦家住几天,看看侄子念华。念华很喜欢这个毁容的舅妈,总是缠着她讲故事。

“舅妈,舅舅是个什么样的人?”念华问。

小蕾摸摸他的头:“他是个英雄。”

“英雄是什么?”

“就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可以付出一切的人。”

匆匆四十年,弹指一挥间。

小蕾七十四岁了,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伤疤随着岁月变得柔和。她依然每天去坟前坐坐,说话,仿佛尹华从未离开。

一个深秋的下午,蒲公英漫天飞舞,像一场逆行的雪。小蕾提着竹篮,慢慢走上山坡。篮子里是她刚做好的菜:红烧肉,辣椒炒蛋,清炒时蔬,还有几个玉米面贴饼子。

她把菜一一摆在三座坟前,又拿出三个小酒杯,倒上自家酿的米酒。

“爸,妈,尹华,”她说,“今天做了你们爱吃的菜。”

她坐在尹华的墓碑旁,就像当年坐在他身边一样。

“尹华,今天侄儿带女朋友回来了,是个很文静的姑娘,像当年的我。”她笑了笑,“悦悦说要赶紧办婚事,她想抱孙子了。”

风吹过,蒲公英的种子四散飞舞,落在墓碑上,她的头发上。

“尹华,我昨天梦到你了。梦到我们还在大学,你在图书馆睡着了,我在你脸上画乌龟。”她的声音轻柔,“你醒来后追着我跑,我们穿过整个校园,最后在樱花树下,你抓住了我,然后...”

她停下来,泪水无声滑落。

“然后你吻了我。”她低声说,“那个吻,是我这辈子最美好的记忆。”

夕阳西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片安宁。

“尹华,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她对着墓碑说,“最痛苦的事是失去你。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如果重来一次,你还是会为我做出同样的选择。而我,还是会爱上你。”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我要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们。”

转身离开时,她听见风中似乎有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尹华在叫她:

“小蕾...”

她回头,只看见三座安静的坟,和漫天飞舞的蒲公英。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他们初遇那年,樱花盛开时的颜色。

小蕾微笑,轻声回应:“嗯,我听到了。”

然后她慢慢走下山坡,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中。而在她身后,蒲公英还在飞舞,仿佛那些说不完的思念,在天地间自由飘荡,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