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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 死村(1 / 2)

山路弯弯绕绕,像条死蛇盘在山上。

李堂忠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嘴里骂骂咧咧。媳妇王翠花坐在旁边,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夹着烟。

“这鬼地方。”李堂忠猛打方向盘,避开一个坑。

王翠花吐了口烟:“让你白天走,你非要晚上,省那点过路费。”

“你知道个屁!”李堂忠瞪她一眼,“白天多收五十块,五十块不是钱?”

王翠花嗤笑:“五十块够你找一次小红了?”

李堂忠不吭声了。小红是镇上发廊卖逼的,那张逼比翠花的厚实多了,三角逼毛也比翠花那鸡窝好看,他去过两次,王翠花不知道从哪听来了。

车灯照在山路上,两边是黑压压的树林。今晚月亮被云遮着,只有车灯这一片光亮。

他们已经开了三个小时,本来该到县城了,可这路越走越陌生。

“你是不是走错了?”王翠花问。

“老子开了十几年车,能错?”李堂忠嘴上硬,心里却打鼓。

这路确实不对劲。下午从村里出来时,明明记得是条柏油路,现在怎么成了土路?

土路两边是高高的树木,有些小树丛在黑暗里像站着的人。

王翠花突然说:“停车。”

“干啥?”

“尿急。”

李堂忠骂了句,还是靠边停了。王翠花开门下车,走进树林。

李堂忠点了根烟。车里安静下来,他才听到外面的声音。

虫鸣,很多虫鸣,还有树叶的沙沙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毛。

王翠花去了好一会儿还没回来。

“翠花?”李堂忠喊了一声。

没回应。

“翠花!”他提高声音。

树林里传来王翠花的声音:“叫什么叫,拉屎呢!”

李堂忠松了口气,继续抽烟。

这时,他看见车灯照着的路中间,站着个人。

是个老头,穿着旧式的中山装,背有点驼。他什么时候出现的,李堂忠完全没注意到。

老头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李堂忠按了按喇叭。

老头没动。

“他妈的。”李堂忠骂了一句,开门下车。

夜风凉飕飕的,吹得他起鸡皮疙瘩。

“大爷,让让路。”李堂忠走近了说。

老头慢慢转过身。他脸上皱纹很深,眼睛浑浊,直勾勾看着李堂忠。

“同志,问个路。”老头的声音很干,像枯树叶摩擦。

“你说。”

“黄泉村怎么走?”

李堂忠愣了愣:“什么村?”

“黄泉村。”老头重复。

李堂忠摇头:“没听过。这附近有李家村、王家庄、刘家屯,没听说黄泉村。”

老头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李堂忠被看得心里发毛:“大爷,你去哪?要不我捎你一段?”

“我去黄泉村。”老头说,“我儿子在那里等我。”

“真没听过这村。”李堂忠回头看了一眼树林,王翠花还没出来。

老头突然伸手指向一个方向:“那边是不是?”

李堂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是黑漆漆的山。

“不是,那边是坟山。”李堂忠说,“这一片坟地都在那边。”

老头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没走大路,而是直接走进了树林。树丛一阵晃动,人就没了。

李堂忠站在那,觉得浑身发冷。

“看什么呢?”王翠花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堂忠吓了一跳:“你走路没声音啊!”

王翠花提着裤子走过来:“跟谁说话呢?”

“一个老头,问路。”李堂忠往玉米地里看,黑乎乎的,什么也没有。

“这大半夜的,荒山野岭哪来的老头?”王翠花也朝那边看。

“我也觉得邪乎。”李堂忠拉她上车,“赶紧走。”

车子重新启动,在土路上颠簸。

开了十分钟,王翠花突然说:“那老头长什么样?”

“就普通老头,穿中山装,背有点驼。”

王翠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爷死的时候,穿的就是中山装。”

“别瞎说!”李堂忠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爷背就是驼的。”王翠花的声音有点抖,“他埋在哪,你知道不?”

李堂忠当然知道,只是没见过。王翠花爷爷三十年前死的,就埋在这附近的坟山。

“巧合。”李堂忠说,但声音发虚。

车灯照在路上,土路还是土路,好像永远开不到头。

又开了二十分钟,李堂忠猛地踩了刹车。

“又怎么了?”王翠花问。

李堂忠指着前面:“你看。”

路中间,又站着个人。

还是那个老头,同样的中山装,同样的姿势。

“不……不是我爷爷。”王翠花抓紧了李堂忠的胳膊。

老头慢慢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李堂忠犹豫了一下,摇下车窗。

“同志,问个路。”老头说,声音还是那么干。

“你刚才问过了。”李堂忠说。

老头像是没听见:“黄泉村怎么走?”

“我说了,没这个村。”

老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我儿子在那里等我。”

王翠花突然插话:“你儿子叫啥?”

老头慢慢转向她:“我儿子叫王建军。”

王翠花的脸色瞬间白了。

“走!”她尖叫道,“开车!快开车!”

李堂忠猛踩油门,面包车冲了出去。他从后视镜看到,老头还站在路中间,越来越小。

“王建军是我爹的名字,那老头恶作剧吗?”王翠花的声音在发抖。

李堂忠也知道。王翠花她爹叫王建军,十年前死的。

“巧合。”李堂忠颤抖着说。

车子在土路上狂奔,颠得厉害,但路似乎没有尽头。

“咱们是不是遇见‘鬼打墙’了?”王翠花小声说。

鬼打墙,乡下人都知道。就是夜里走路,怎么走都在原地打转,是鬼遮了眼。

又开了半小时,李堂忠彻底绝望了。

还是那条土路,还是两边的树林。

而且油表显示,油不多了。

“停车。”王翠花说。

李堂忠停了车。

两人都没说话,车里只有引擎空转的声音。

“咱们可能真撞邪了。”王翠花点了根烟,手在抖。

“那怎么办?”

“老一辈说,撞见鬼打墙,得等到天亮。”

李堂忠看看表,凌晨一点。离天亮还有四五个小时。

“在车里等?”他问。

王翠花点头:“锁好车门,别出去。”

两人锁好车门,关了车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们。

只有烟头的红点,一闪一闪。

外面虫鸣声更响了,还有不知什么鸟的叫声,凄凄惨惨的。

“你记不记得,”王翠花突然说,“我爹是怎么死的?”

李堂忠记得。王建军是晚上走夜路,掉进山沟里摔死的。找到的时候,人都硬了。

“记得。”他说。

“我爷呢?”王翠花又问。

“不是说病死的吗?”

“不对。”王翠花吸了口烟,“我爷也是走夜路,掉进同一个山沟。”

李堂忠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从来没说过。”

“家里不让说,说不吉利。”王翠花的声音很低,“现在想想,我爹死前那几天,老说梦见我爷问他路。”

“问什么路?”

“问黄泉路怎么走。”

李堂忠手里的烟掉在腿上,他赶紧拍掉。

“你是说……”

“我不知道。”王翠花打断他,“我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车顶传来“咚”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落在上面。

两人都不敢动了。

“咚。”又是一声。

这次是在车引擎盖上。

李堂忠慢慢转头,看向挡风玻璃。

一张脸贴在玻璃上。

是那个老头。

他的脸压得扁平,眼睛凸出来,直勾勾盯着车里。

王翠花尖叫起来。

李堂忠手忙脚乱想发动车子,可车钥匙拧不动。

“同志,问个路。”老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闷闷的。

“滚!”李堂忠吼道。

“黄泉村怎么走?”老头问,嘴唇几乎没动。

“我不知道!你找别人问!”

“我儿子在那里等我。”老头说,“他叫王建军。”

王翠花捂住耳朵,闭着眼睛。

李堂忠看到老头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笑。那笑很怪,像是有人扯着他的嘴角往上拉。

“你认识王建军。”老头说,这次不是问句。

“不认识!”李堂忠说。

“你认识。”老头的眼睛转向王翠花,“她更认识。”

王翠花还在尖叫。

李堂忠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串上有个小桃木剑,是他妈给的,说辟邪。

他举起桃木剑,对着挡风玻璃。

老头看到桃木剑,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慢慢后退,消失在黑暗里。

李堂忠等了半天,外面没动静了。

他试着发动车子,这次成功了。

“走了?”王翠花睁开眼,脸上都是泪。

“好像走了。”李堂忠说。

他打开车灯,照向前方。

路还是那条路,但远处好像有灯光。

“前面有光!”王翠花说。

李堂忠也看到了,是灯光,像是村子里的灯光。

他小心地开车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