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大概五分钟,他们看到了一个村口。
村口立着个牌子,但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路边有房子,都是老式土坯房,窗户黑乎乎的。
村子很安静,太安静了,连狗叫声都没有。
“这什么村?”王翠花问。
李堂忠摇头:“不知道,但小说里遇到的都是鬼屋,没听说过鬼村,进去应该不会有问题。”
他把车开进村子。
村道很窄,两边是房子。有些房子门口挂着白灯笼,在风里晃。
李堂忠觉得不对劲。
农村人挂灯笼,一般是红灯笼。白灯笼只有办丧事的时候挂。
“咱们出去吧。”王翠花说。
李堂忠也感觉不对劲了,想出去,可路太窄,没法掉头。只能往前开,找宽敞地方掉头。
开到一个岔路口,李堂忠停下了。
左边一条路,右边一条路,都黑乎乎的。
“走哪边?”他问。
王翠花还没回答,车窗外又出现了那张脸。
老头站在车边,敲了敲窗。
李堂忠吓得一哆嗦。
这次老头没问路,只是指着左边那条路。
“那边。”他说。
“那边是哪?”李堂忠问。
“黄泉村。”老头说完,转身走进黑暗。
李堂忠和王翠花对视一眼。
“走右边。”王翠花说。
李堂忠打方向,往右边开。
右边的路更窄,两边房子更密。有些房子门口,好像站着人。
李堂忠不敢细看,只管往前开。
开着开着,路没了。
前面是个死胡同,一堵土墙挡着。
李堂忠倒车,想退出去。
可倒车镜里,他看见胡同口站着好多人。
影影绰绰的,看不清脸,但能看出都是人形,一动不动。
“后面有人。”王翠花也看见了。
李堂忠不敢倒了,只好停车。
“怎么办?”王翠花问。
李堂忠也不知道。他盯着倒车镜,那些人还在,而且好像在靠近。
他咬咬牙,打开车窗。
“你干什么!”王翠花拉住他。
“我问问看。”李堂忠说,其实腿都在抖。
他把头伸出去。
那些人还在,有十来个,男女老少都有。他们都穿着旧衣服,脸色苍白。
最前面的是那个老头。
“同志,问个路。”老头说。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堂忠吼道,声音却发抖。
“黄泉村怎么走?”老头问,其他人都看着他,眼神空洞。
李堂忠突然明白了。这些人,可能都不是人。
“我带你们去。”他说。
老头点点头。
“但你们得告诉我,黄泉村在哪。”
老头伸手指向来的方向。
李堂忠回头,看到胡同的土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扇门。
木门,旧得发黑。
“那里。”老头说。
李堂忠缩回头,关上车窗,王翠花抓住他:“怎么了?那些人是谁?”
“不知道。”李堂忠发动车子,“咱们得进那扇门。”
“什么门?”
李堂忠没解释,开车往土墙冲去。
王翠花尖叫起来。
车撞向土墙,但没有撞击声。
他们穿过去了。
门那边,是另一条路。
很宽的路,两边没有房子,只有雾。
白茫茫的雾,车灯只能照出几米远。
李堂忠慢慢开车,王翠花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开了大概五分钟,雾淡了些。
他们看到前面有个村子。
村子很破败,房子东倒西歪,有些已经塌了。
村口有个牌子,上面写着三个字:黄泉村。
字是红色的,像用血写的。
前面没路了,李堂忠停了车。
“真……真有这个村。”王翠花的声音在抖。
李堂忠也怕,但他鬼使神差地更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待在车里。”他说。
“你要去哪?”
“进去看看。”李堂忠下了车。
村子很安静,死一般的安静。
李堂忠走到第一间房子前。门开着,里面黑乎乎的。
他往里看,看到了桌子、椅子,都积着厚厚的灰。
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个男人的黑白照。
李堂忠觉得眼熟。
仔细看,他认出来了。是王翠花她爹,王建军。
他退后一步,撞到了什么。
回头一看,是那个老头。
“我儿子在里面。”老头说。
“那是你儿子?”李堂忠指着照片。
老头点头:“我等了他好久,他终于来了。”
“什么来了?”
“来了就是来了。”老头说,转身走了。
李堂忠跑回车上,王翠花忙问:“看到什么了?”
“你爹的照片。”李堂忠说。
王翠花愣住:“什么?”
“里面墙上,挂着你爹的照片。”
王翠花不相信,要下车去看。
李堂忠拉住她:“别去,我们必须待一起。”
正说着,他们看到村里走出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旧衣服,走路姿势很怪。
男人走到车前,停下。
车灯照在他脸上。
王翠花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她爹,王建军。死了十年的爹。
“翠花。”男人开口,声音和王建军一模一样。
王翠花捂住嘴,眼泪流下来。
“爹?”
“翠花,下来,爹想你了。”男人说。
王翠花要开车门,李堂忠死死拉住她。
“他不是你爹!你爹死了!”
“翠花,下来。”男人又说,脸上露出笑。那笑和老头一样,很怪。
李堂忠看到,男人身后,又走出几个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都朝车子走来。
李堂忠发动车子,猛打方向。
车子撞开一个篱笆,冲出了村子。
后面传来叫声,不像人的叫声,尖利刺耳。
李堂忠不管,只管往前开。
车在雾里穿行,渐渐地,雾散了,他们车也没油了。
夫妻俩在车里大气不敢出,翠花更是吓得逼门不紧,尿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出现鱼肚白。
天亮了。
李堂忠看到前面有条柏油路,是熟悉的路。
他终于松了口气。
王翠花还在哭,浑身发抖。
“那是梦吗?”她问。
李堂忠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他们的手机终于有信号了,第一时间打给亲戚。
车子拖回村子时,已是中午。
村口有几个老人晒太阳,看到他们的车,都露出奇怪的表情。
李堂忠停车,下车问一个老人:“大爷,你知道黄泉村吗?”
老人的脸色变了:“你问这干啥?”
“我们昨晚……”李堂忠不知道怎么说。
老人看了看车里哭的王翠花,叹了口气。
“黄泉村不是活人去的地方。”老人说,“那是给死人住的村。”
“真有这个村?”
老人点头:“老一辈都知道。在坟山那边,百年前就没人住了。说是村里人一夜之间全死了,死因不明。后来那块地就闹鬼,晚上偶尔有人远远看到那片山林有灯光。”
李堂忠背脊发凉。
“这世上真能看到死去亲人的鬼魂吗?”他问。
老人想了想:“亲人不会吓自己的,多半是其他野鬼变的。”
“你们昨晚去哪了?”老人接着说。
李堂忠和王翠花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回到家里,两人三天没出门。
王翠花病了一场,发烧说胡话,老是喊“爹”。
李堂忠也好不到哪去,一闭眼就看到那个老头,听到他问路。
第四天,王翠花能下床了。
她走到堂屋,看着她爹的遗像。
遗像上的王建军,和那天晚上看到的男人,一模一样。
“我想起来了。”王翠花突然说。
“想起什么?”
“我爹死前那几天,老说梦见我爷。我爷问他,黄泉村怎么走。我爹说不知道。我爷就说,那我自己找。”
王翠花转身看着李堂忠:“也许,我们遇到的真是我爷和我爹,我们能逃出来,是他们给我们指的路,不然,我们就死在里面了。我爷找了好久,找到了。现在,他找到我爹了。”
李堂忠觉得浑身发冷。
“你的意思是……”
“那晚我们去的黄泉村,是给死人住的村。”王翠花说,“我爷和我爹,都在那里。”
…………
后来,他们再也没走过夜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