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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 雪落无声(上)(1 / 2)

第一章 失败的尽头

我叫陈墨,人如其名,沉默寡言。三十四岁的人生,活成了一部失败史。

由于这两年经济不景气,三个月前,我创立的公司宣布破产。十二个人的团队,十二年的心血,一百七十三万的债务。合伙人跑得无影无踪,留下我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债主和员工的愤怒。我卖掉了车,卖掉了父母留给我的那套房子,还清了大部分债务,还剩二十七万没还。

妻子林薇,那个曾在我意气风发时嫁给我的女人,开始对我冷言冷语。

“你看看王姐的老公,去年升了总监,年终奖就发了十万。”

“张阿姨的女婿,创业第二年公司就被收购了,现在人家住别墅开奔驰。”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以为你会有出息。”

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无法反驳。因为我确实,什么也给不了她。

破产后的第二个月,我开始送外卖。穿着黄色的制服,骑着电瓶车穿梭在这个我曾以为会征服的城市。有时候我会经过自己曾经的公司大楼,那栋我曾经租下两层办公室的写字楼。现在那里换了新的公司,新的标志。

晚上回家,林薇看我的眼神像看一滩烂泥。我们分房睡已经半年了。有时候深夜,我会听到她在隔壁打电话,声音很轻,但笑声很淫荡。我不知道那是打给谁的。

直到那个周五晚上,大学最好的朋友李浩发来一条消息,附带一个地下网站的链接。

“兄弟,希望是我看错了。”

我点开链接,需要翻墙。视频加载很慢,第一帧画面出现时,我的手开始发抖。林薇,穿着我去年生日送她的那件红色连衣裙,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走进酒店。男人的脸很清晰——她的上司,那个五十多岁、头顶微秃。我在她公司年会视频上见过,是她的部门经理。

视频有三段,时间跨度三个月。他们在不同的酒店,不同的房间,显然,是那男人拍下来的,我看见,那男人拳头干我老婆逼里,还干后门。我没看完就关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终于,终于来了。

那一晚,我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包烟。凌晨三点,林薇醉醺醺地回家,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和烟味。

“我们离婚吧。”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冷笑:“终于想通了?也好,反正这样耗着也没意思。”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我们像两个谈判生意的陌生人,冷静地分割着所剩无几的财产。房子卖了还债,车卖了还债,存款几乎为零。唯一值钱的是结婚时买的对戒,她说要留着,我没反对。债务我来承担。

离婚手续办得出奇地快,也许她早就准备好了所有材料。走出民政局那天,阳光刺眼,她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窗摇下时,我看到了驾驶座上那个微秃的头顶。

车开走了,我站在路边,手里捏着离婚证。突然想起十年前,也是在这个民政局门口,我们刚领完结婚证,她笑着跳起来抱住我,说:“陈墨,我们会一辈子幸福的。”

原来一辈子,只有十年。

第二章 行走的救赎

离婚后的第十天,我买了一个背包。

六十升的容量,塞进了一顶帐篷、一个睡袋、一套炊具、几件换洗衣物,还有一部手机和一个充电宝。没有计划,没有目的地,只是想走。

我在直播平台注册了个账号,名字就叫“行走的陈墨”。第一天开播,只有七个人看,其中三个是平台机器人。

“大家好,我是陈墨,从今天开始,我会徒步走遍中国。”

屏幕上的评论稀稀拉拉:

“又是徒步主播?”

“装备太寒酸了吧。”

“能坚持三天算我输。”

我没理会,把手机固定在背包带上,开始走。

从昆明出发,沿着214国道向北。第一天走了二十八公里,脚上磨出三个水泡。晚上在路边搭帐篷,煮了一包方便面。直播间人数变成了五个。

“主播真睡帐篷啊?”

“太惨了,同情一波。”

我对着镜头笑了笑:“挺好的,至少空气新鲜。”

就这样走了一个月。穿过大理、丽江,进入藏区。直播间人数慢慢涨到一百多,偶尔有人刷点小礼物,够我买几包压缩饼干。粉丝们开始叫我“墨哥”,有人会准时守在直播间,看我今天走到了哪里。

进入西藏后,风景变了。雪山开始出现在视野尽头,天空蓝得不像话,云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我的皮肤晒黑了,胡子长了,背包的肩带磨破了我的外套。

直播间人数在三百左右徘徊,再也上不去。有人劝我:“墨哥,搞点节目效果啊,唱唱歌,跳跳舞,跟其他主播连麦PK。”

我只是摇摇头:“我就是走路,想到处走走。”

走到拉萨时,已经是出发后的第三个月。我在布达拉宫前站了很久,镜头对着那座白色的宫殿,许久没有说话。

“墨哥怎么不说话了?”

“是不是哭了?”

“徒步三个月,不容易啊。”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说:“下一站,喜马拉雅。”

第三章 雪山独居

进入喜马拉雅山区的那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我在海拔四千五百米的一个缓坡上搭起了帐篷。这里离最近的村庄有二十公里,我的物资就是在那里采购的,周围除了雪山就是冰川。手机信号时有时无,直播经常中断,粉丝掉到了两百多。

但我决定留在这里。

为什么?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这里的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许是因为这里的空旷,空旷到可以装下我所有的失败。也许只是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我在雪地里一住就是三个月。

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六点起床,清理帐篷上的积雪,用小火炉煮雪水,泡一杯速溶咖啡。然后检查我的陷阱——几个用树枝和绳子做的简易套索,希望能抓到点什么。中午开直播,对着镜头说话,说雪山的美丽,说这里的寂静,说我的过去。下午去捡柴——其实很少有柴,多是些枯死的灌木和苔原植物。晚上煮一包泡面或者压缩饼干,然后早早躺进睡袋。

直播间的人数稳定在一百左右。有人问我:“墨哥,你不冷吗?”

“冷。”我老实回答,“零下十几度,怎么可能不冷。”

“那为什么还要待在那里?”

我想了想,说:“因为这里的冷是公平的。它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成功还是失败,它都一视同仁地冷。”

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周,物资快耗尽了。压缩饼干只剩三包,泡面只剩五袋。我在直播间说,可能过几天就得下山了。

粉丝们纷纷劝我:

“墨哥快下来吧,太危险了。”

“身体要紧,别逞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点点头:“明天最后直播一天,后天就下山。”

然而第二天,一切都变了。

第四章 意外的来客

那是个晴朗的早晨,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我刚开直播,就听到远处传来狗叫声。

在雪山里住了三个月,除了偶尔看到的野生动物,我几乎没有见过人类。我关掉直播,拿起望远镜看去——两个穿着鲜艳羽绒服的身影,还有一条拖着雪橇的狗,正朝我的方向走来。

二十分钟后,她们来到了我的帐篷前。

“你好!”其中一个女孩挥手,声音清脆,“我们迷路了,能问问路吗?”

她们看起来都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说话的女孩扎着马尾,眼睛很大,笑起来有酒窝。另一个女孩站在稍远处,长发披肩,面容清秀但表情冷淡。

“这里是无人区,”我说,“你们要去哪里?”

“我们本来要去前面的登山营地的,但是雪太大,把路标都埋了。”马尾女孩说,“我叫晓晓,这是冰冰。你呢?一个人住在这里?”

“陈墨。”我简单回答,“这里离最近的登山营地还有三十五公里,而且需要翻过一个垭口,你们今天肯定到不了了。”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晓晓吐了吐舌头:“那怎么办?我们的食物只够几天了。”

我看了看她们的装备——专业的防寒服、登山杖、高质量的帐篷,但食物确实不多。那条雪橇犬——一条漂亮的西伯利亚哈士奇——友好地朝我摇尾巴。

“在我旁边搭帐篷吧,”我说,“明天我带你们去垭口。”

“太好了!”晓晓跳起来,“谢谢你,陈大哥!”

冰冰只是微微点头:“麻烦了。”

那天下午,她们在我对面搭起了帐篷。晓晓是个话唠,一边搭帐篷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们是来体验极地生存的,本来计划一周,结果第三天就迷路了。”

“这条狗叫大白,三岁了,特别聪明。”

“陈大哥你一个人在这里住多久了?不害怕吗?”

我一边帮她们固定帐篷钉,一边回答:“三个月了。习惯了就不怕了。”

“三个月!”晓晓瞪大眼睛,“你是野人吗?”

冰冰终于开口了,声音轻柔但冷淡:“晓晓,别这么没礼貌。”

“没关系,她很活泼。”我说。

帐篷搭好后,我开了直播。晓晓好奇地凑过来:“你在直播啊?粉丝多吗?”

“不多,一百多人。”

“我看看!”她把脑袋凑到手机前,“哇,真的有一百多人在看!大家好,我是晓晓!”

直播间瞬间炸了:

“墨哥有伴了?”

“哇,美女!”

“什么情况?”

我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粉丝们纷纷表示:

“墨哥要保护好她们啊!”

“这下有意思了。”

“两个美女陪你,墨哥不孤单了。”

晓晓看到了这条评论,哈哈大笑:“什么美女陪他,是我们需要他的帮助好伐!”然后她转头看我,“陈大哥,你直播间的粉丝叫你墨哥,那我叫你什么?陈大哥太正式了,叫你墨墨?不行,太娘了。叫你老陈?你又没那么老...”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突然一拍手:“我知道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住了三个月,像头冬眠的熊,但熊太凶了,你不凶,你呆呆的,就叫你猪呆子吧!”

我满头黑线!

冰冰皱眉:“晓晓!”

“没事没事,猪呆子多可爱啊!”晓晓笑嘻嘻地说,“猪呆子,你晚上吃什么?我们带了自热火锅,要不要一起吃?”

就这样,我有了一个新外号。

第五章 封山之夜

她们住下的第二天,天气突变。

早上还是晴空万里,就当我们做早餐,准备吃完后出发时,突然刮起了风,半个小时后就飘起了雪花。到了中午,暴风雪来了。

狂风卷着雪花,像无数白色的小刀切割着空气。能见度迅速降到不足十米。我们的帐篷在风中剧烈摇晃,固定绳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

“猪呆子!我们的帐篷要塌了!”晓晓大喊。

我爬出帐篷,风雪立刻灌满了我的衣领。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像冰水一样泼在我的脸上,瞬间就麻木了。我眯着眼睛看向她们的帐篷——有一侧的固定钉已经被拔起,帐篷布在风中疯狂拍打。

“收拾东西,找岩石避风!”我喊道。

我们在暴风雪中花了半小时收拾所有能带的物资:两个帐篷、睡袋、食物、炉具、还有那条叫大白的狗。然后我凭着记忆,朝东边走——我记得那里有一片岩壁。

风雪越来越大,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晓晓和冰冰互相搀扶着,我在前面探路。大白倒是很适应,在前面小跑着带路。

走了大约一公里,岩壁终于出现在视线中。那是一面陡峭的岩壁,底部有几个凹陷。我找到最大的一个凹陷,大约有三四平方米的空间,能容下我们三人一狗。

“就在这里!”我喊道。

我们走进岩洞,终于摆脱了风雪。洞里比外面暖和一点,但依然冷得刺骨。我们的眉毛、睫毛上都结了霜,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现在怎么办?”晓晓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

我放下背包,看到周围有很多石块,开始工作:“用石头把洞口堵起来,只留一个小口通风。然后收集所有能烧的东西,生火。”

我们把洞口的石块堆砌起来,留了一个三十厘米见方的口子。然后我拿出小铲子,在洞外的雪地里挖掘——我记得这种地方往往有枯死的灌木和苔原植物被埋在雪下。

果然,我找到了一些干枯的植物根茎和树枝,还有灌木丛。

回到洞里,我用打火石点燃了引火物。火炉里橘黄色的火苗窜起时,晓晓发出了小小的欢呼。

“有火了!”

火光映照出三张冻得通红的脸。冰冰默默地拿出保温壶,倒出三杯热水。我们捧着杯子,感受着热量从掌心传递到全身。

我们不约而同看了看手机,完全没了信号。

“我们的物资,”冰冰清点着,“压缩饼干八包,泡面十袋,自热火锅六个,一袋10斤的大米,还有一点巧克力和牛肉干。省着吃,大概能撑一周。”

“一周...”晓晓缩了缩脖子,“一周后如果雪还没停怎么办?”

我没说话,只是往火炉里加了一根柴。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洞外呼啸的风声。

那天晚上,我们三人一狗挤在小小的岩洞里。火炉在中央,我们围着它坐。睡袋铺在地上,我们背靠岩壁。大白趴在晓晓腿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猪呆子,”晓晓突然说,“给我们讲讲你的事吧。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里?”

火光跳跃着,我看着洞外漆黑的夜,缓缓开口。

第六章 故事的温暖

我讲了破产,讲了离婚,讲了徒步,讲了这三个月的独居。没有煽情,只是陈述事实,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晓晓听得眼泪汪汪:“太惨了,猪呆子你太惨了。”

冰冰安静地听着,火光在她眼中闪烁。等我讲完,她轻声问:“所以你直播,是为了什么?”

“一开始是为了记录,顺便赚点吃饭钱,后来...可能是为了有人说话。”我说,“在雪山里,有时候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对着镜头说话,至少感觉不是完全一个人。”

“那你现在有我们了。”晓晓拍拍我的肩膀,“虽然只有一周的粮食,但至少这一周你不是一个人!”

我笑了笑:“谢谢。”

那晚我们很晚才睡。晓晓讲了她的大学生活,讲她怎么说服父母让她来体验极地生存。冰冰话不多,只是偶尔补充几句。原来她们是好朋友,冰冰比晓晓大两岁,刚刚研究生毕业,学的是环境科学。

“我想研究冰川,”冰冰说,“所以先来感受一下极端环境。”

“我是纯粹来找刺激的!”晓晓说,“结果刺激过头了。”

我们聊未来,聊梦想,聊那些可能永远无法实现但依然美丽的东西。火光温暖,洞里弥漫着柴烟和人体混合的气味,并不好闻,但却有种奇异的温馨。

半夜,我被冻醒。火快要熄灭了,我轻轻起身,给炉子添柴。火光重新亮起,照亮了晓晓和冰冰熟睡的脸。晓晓蜷缩着,像个孩子;冰冰睡得很端正,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失优雅。大白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我坐在火炉旁,看着洞外。暴风雪还在继续,世界一片漆黑,只有我们这个小小的岩洞,有一点火光,一点温暖。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失败的人生,也可以有这样的时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挽回什么,只是单纯地存在,单纯地温暖。

第二天早晨,风雪小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停的迹象。我清点物资,确认了冰冰的说法——最多撑一周。

“我们需要更多的食物,”我说,“而且需要更多的柴火。”

“这种天气,去哪里找食物?”晓晓问。

“做陷阱。”我说,“我看到过岩羊的脚印,这附近应该有小型野生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