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冰冰也醒了。
“不知道。”我小心地走到洞口。
透过石头缝隙,我看到外面的雪地。黎明前的光线很暗,一切都很模糊。但有一串脚印——巨大的,不属于任何常见动物的脚印,从远处一直延伸到我们岩洞附近。
每个脚印都有脸盆大小,深度显示它的主人非常沉重。脚印间距很大,说明步伐很大。
“这是什么...”冰冰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摇头:“不知道。熊?但熊不会在这种海拔活动。”
晓晓也醒了,凑过来看:“哇,好大的脚印!是雪怪吗?”
“别胡说。”冰冰说,但她的脸色很苍白。
我们安静地等了一会儿,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大白渐渐平静下来,但依然警惕地看着外面。
“可能是路过的野生动物,”我说,“但我们要小心。今天不要出去,待在洞里。”
我们回到火炉旁,重新生火。洞里的温度慢慢升高,但气氛很凝重。
“如果真的是大型猛兽怎么办?”晓晓问,“我们有办法对付吗?”
我看了看我们的“武器”——一把小刀,几根削尖的树枝,还有铁锹和冰镐。
“尽量不正面冲突,”我说,“如果它攻击,我们用火驱赶。”
白天平安无事。我们待在洞里,吃了苔藓和地衣,还有一包方便面。水也快喝完了,我需要出去取雪。
“我跟你一起去。”冰冰说。
“不行,太危险。”
“两个人有个照应。”她坚持。
最终,我和冰冰一起出去,晓晓和大白留在洞里。我们拿着铁锹和冰镐,警惕地观察四周。
雪地很安静,只有风声。那些巨大的脚印还在,指向远处的山谷。
我们快速取了一些干净的雪,回到洞里。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但我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没事吧?”晓晓担心地问。
“没事。”我说。
但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果然,下午四点左右,大白又开始狂吠。这次更激烈,它对着外面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低吼。
我透过缝隙看去——雪地里,有一个身影。
它很高,至少有两米五,浑身覆盖着白色的长毛,像人一样直立行走,但体型更粗壮。它背对着我们,似乎在嗅着什么。然后它转过身来。
那一刻,我的呼吸停止了。
那张脸有着类人的五官,但扭曲而狰狞。眼睛是浑浊的黄色,鼻子扁平,嘴巴很大,露出交错的獠牙。它的手臂很长,几乎垂到膝盖,末端是巨大的手掌和尖利的爪子。
它慢慢地朝我们的岩洞走来。
“是雪怪...”晓晓的声音在颤抖,“真的是雪怪...”
冰冰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冷,在发抖。
雪怪走到岩洞外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它低下头,嗅着地面,然后抬起头,黄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们的方向。
它发现了我们。
大白冲上前,隔着石头堆砌的屏障狂吠。雪怪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那声音像雷鸣,在雪谷中回荡。
它朝我们走来。
“后退!”我把两个女孩拉到洞深处,自己拿起铁锹和冰镐,站在最前面。
雪怪来到洞口,开始扒拉石头。它的力量很大,石头被一块块推开。洞口越来越大,光线和寒风一起涌进来。
大白冲上去咬它的手,但雪怪的皮毛很厚,大白的攻击似乎没有效果。雪怪一脚踢开大白,大白撞在岩壁上,发出呜咽声。
“大白!”晓晓尖叫。
雪怪继续扩大洞口,已经能伸进一只手臂了。那只巨大的毛茸茸的手在洞里摸索,离我只有半米。
我举起冰镐,狠狠砸下去。
冰镐砸中它的手背,雪怪发出痛苦的咆哮,缩回手。但下一秒,它更加愤怒,开始疯狂地扒拉石头。
洞口迅速扩大。
我看着身后的冰冰和晓晓,看着受伤的大白,看着这个我们生活了十九天的、温暖的小岩洞。
然后我想起这十九天的一切——晓晓叫我“猪呆子”时的调皮,冰冰安静微笑时的温柔,我们一起吃羊肉汤时的满足,挤在一起睡觉时的温暖。
我想起我失败的人生,想起所有的债务和挫折,想起林薇离开时的背影。
最后我想起,这十九天,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我的人生已经失败了,但至少,我保护了两个女孩,给了她们十九天的温暖和希望。
我已经很满足了。
足够了。
我转身,看着冰冰和晓晓,平静地说:“我引开它,你们躲好。”
“不!”晓晓抓住我的衣服,“你会死的!”
冰冰的眼泪流下来:“陈墨,不要...”
我笑了笑,摸了摸晓晓的头:“照顾好自己,还有大白。”
然后我看着冰冰,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说:“活下去。”
我拿起铁锹和冰镐,冲出洞口,并大声叫唤。
第十三章 生死逃亡
雪怪立刻转身追来。
我拼命朝反方向跑——远离岩洞,远离两个女孩。雪很深,每一步都很艰难。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但我感觉不到冷,只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回头看了一眼,雪怪紧追不舍。它的速度很快,在雪地上如履平地。
我必须想办法。
我朝记忆中的悬崖方向跑去——那是前几天探路时发现的,一个深不见底的冰裂缝,被雪覆盖着,很危险,但也是唯一的机会。
风很大,卷起雪沫,能见度很低。我跌跌撞撞地跑着,好几次摔倒,又爬起来。雪怪在后面咆哮,声音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到雪怪突然转过头,朝另一个方向看去——岩洞的方向。
它在犹豫。是继续追我,还是回去找更容易的猎物?
不,不能让它回去。
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嘿!丑八怪!我在这里!”
雪怪转回头,愤怒地咆哮。我继续喊:“来啊!来抓我啊!你抓不到!”
它被激怒了,朝我走来,我继续朝悬崖方向跑。
距离悬崖还有两百米。
我的肺像要炸开,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冰碴般的疼痛。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但我不能停,不能停。
一百米。
雪怪就在身后,我能闻到它身上的腥臭味,能听到它沉重的呼吸。
五十米。
悬崖就在眼前。雪覆盖着裂缝,看起来像普通的雪地,但我知道
二十米。
我放慢速度,让雪怪更接近。
十米。
五米。
就在雪怪伸手要抓住我的瞬间,我用尽最后力气,朝旁边扑倒。
雪怪来不及停下,巨大的惯性让它冲向前方——
脚下的雪层塌陷。
它掉下去了。
但就在掉下去的瞬间,它伸出了手,抓住了我的脚踝。
巨大的力量把我拖向裂缝边缘。我拼命抓住一块凸出的岩石,但雪怪的重量太大,我的手一点点滑脱。
我看着裂缝深处——黑暗,深不见底。
然后我看着岩洞的方向。
再见了,晓晓。
再见了,冰冰。
谢谢你们,给了我人生中最快乐的十九天。
我的手松开了。
我们一起坠落。
第十四章 灵魂出窍
坠落的过程很漫长,又很短暂。
黑暗,寒冷,风声在耳边呼啸。
然后突然,一切都停止了。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飘在空中。不,不是飘——是站在雪地上,但身体是半透明的。我能看到自己的手,能看到自己的身体,但它们是虚幻的,像由光组成。
我低头,看到裂缝底部——我的身体,和雪怪的尸体,摔在冰面上,血肉模糊。
我死了。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恐惧,反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我死了,为了保护两个女孩。
值得。
然后我想起她们——她们还在岩洞里,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我发现自己飘了起来,像一阵风,飘向岩洞的方向。
我穿过雪地,穿过岩石,没有任何阻碍。很快,我回到了岩洞。
洞口已经被重新堵上,但堵得很仓促,石头堆砌得歪歪扭扭。我穿过去,进入洞里。
冰冰和晓晓抱在一起,哭泣。
大白趴在旁边,它受伤了,一条腿不正常地弯曲着,但它依然警惕地看着洞口。
“他死了...”晓晓的声音嘶哑,“猪呆子死了...”
冰冰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晓晓,眼泪无声地流。
我想告诉她们我在这里,但发不出声音。我想碰碰她们,但手穿过了她们的身体。
我是个鬼魂。
我看着她们哭泣,心里充满了痛苦——不是因为死,而是因为看到她们这么悲伤。
不,不要哭。
我想让她们知道,她们要活下去,要好好地活下去。
但我怎么告诉她们?
我看向因为昨晚太冷,我们睡觉的地方单独生的火堆——余烬还在,微微发光。我集中注意力,想着“不要哭”这三个字。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余烬的火星开始移动,在灰烬上排列出模糊的痕迹。
冰冰注意到了。她抬起头,看着灰烬。
火星继续移动,组成了三个字:
不要哭。
冰冰瞪大了眼睛:“晓晓...你看...”
晓晓也抬起头,看到灰烬上的字迹。她捂住嘴,眼泪流得更凶:“是猪呆子...是猪呆子...”
我继续集中注意力,火星重新排列:
活下去。
冰冰的眼泪流下来,但她点头:“好...活下去...我们会活下去...”
晓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猪呆子...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救我们...为什么不让我们一起死...”
火星变化:
因为你们要活着。
因为值得。
我看着她们,虽然她们看不到我,但她们看着火星组成的字迹,就像看着我。
“我们会活下去,”冰冰擦干眼泪,声音坚定,“陈墨,我们会活下去,带着你的那份一起。”
晓晓也擦干眼泪,强忍着,哽咽的说道:“对...我们要活下去...要告诉所有人,猪呆子是个英雄...”
我笑了——如果鬼魂能笑的话。
火星组成最后几个字:
我守护你们。
然后火星熄灭了。
冰冰和晓晓看着灰烬,很久很久。然后她们开始行动——检查大白的伤势,重新加固洞口,清点最后的物资。
她们不再哭泣,眼神变得坚定。
因为她们知道,有一个人,用生命换来了她们的生存机会。
而那个人,即使死了,依然在守护她们。
第十五章 最后的守护
接下来的日子,我以鬼魂的形式,守在她们身边。
我发现了作为鬼魂的能力——我能轻微地影响现实。虽然不能直接触碰物体,但能推动很小的东西,比如一片雪花,一根草茎。
更重要的是,我能感知到周围的环境。我能“看”到雪层下的情况,能“听”到很远的声音。
第二十三天,她们的食物彻底吃完了。大白因为腿伤,状态越来越差。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飘出岩洞,在雪地上寻找。作为鬼魂,移动很快,不受地形限制。我搜索了周围几公里的区域。
终于,我发现了一只岩羊——它被困在一个小冰裂缝里,挣扎着想出来。
机会。
我飘回岩洞,集中注意力,推动一块小石头——让它滚落到晓晓脚边。
晓晓捡起石头,疑惑地看着。我继续推动更多的石头,组成一个箭头,指向洞外。
“冰冰,你看...”晓晓说。
冰冰走过来,看着石头组成的箭头:“这是...”
“是猪呆子,”晓晓眼睛发亮,“他在给我们指路!”
她们跟着箭头走出岩洞。我飘在前面,用石头和树枝继续指引方向。
走了大约一公里,她们听到了岩羊的叫声。
“那边!”晓晓跑过去,看到了困在裂缝里的岩羊。
她们用绳索和树枝,花了半小时,把岩羊救了出来。岩羊受伤了,无法逃跑。虽然不忍,但为了生存,她们不得不杀了它。
那天晚上,她们又有了食物。
我站在洞外,看着洞里的火光,看着她们煮羊肉汤,看着她们恢复了一些生气。
足够了。
第二十七天,我发现了另一个东西——一个被雪埋了一半的登山包。应该是之前登山者遗落的。
我指引她们找到它。里面有宝贵的物资:一个完好的汽油炉,两罐燃料,一些压缩饼干,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卫星电话。
虽然电池只剩一点点电,但足够打出一个求救电话。
冰冰颤抖着打开卫星电话,拨打了求救号码。
“这里是喜马拉雅山区...我们有三人...不,两人一狗...需要救援...”
电话接通了。
救援队说,因为天气原因,可能需要三到五天才能到达。
但有希望了。
那天晚上,她们围着火堆,吃了来到雪山后最安心的一顿饭。
“猪呆子,”晓晓对着空气说,“谢谢你。我们会活着出去,我们会告诉所有人你的故事。”
冰冰轻声说:“陈墨,如果我们能带走你...如果有什么办法...”
我想告诉她们,我已经不属于那个世界了。
我集中注意力,用火星在灰烬上写字:
我想守护这座雪山。
你们好好生活。
冰冰看着字迹,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温暖的眼泪:“好...我们会的...”
晓晓擦着眼睛:“猪呆子...不,墨哥...我们会永远记得你。”
第十六章 告别雪山
第三十四天,救援队来了。
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在雪谷中回荡。冰冰和晓晓冲出岩洞,挥舞着颜色鲜艳的衣服。
直升机发现了她们,缓缓降落。
救援人员把她们和大白接上飞机。冰冰坚持要带走一些东西——我的背包,我用过的铁锹,还有洞里的那块羚羊皮。
“这些是他的遗物,”她对救援人员说,“我们要带走。”
直升机起飞了,她们从窗户往下看,看着那个小小的岩洞,看着这片困住她们一个多月、也给了她们生死与共的雪山。
“再见了,墨哥,我爱你。”晓晓轻声说。
冰冰把手按在窗户上,仿佛能触摸到雪山:“再见了。”
我看着直升机远去,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蓝天之中。
她们安全了。
她们会活下去,会开始新的生活。
而我,留在了这里。
我飘向雪山之巅,站在最高处,看着脚下的冰川、雪谷、岩壁。
风很大,卷起雪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远处,夕阳西下,把雪山染成金色,又渐渐变成红色,最后变成深深的紫色。
星空出现,无数星星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
我站在这里,感受着雪山的呼吸,感受着风的流动,感受着这片土地的古老和宁静。
我不是失败者了。
我是雪山的守护神。
我会在这里,守护每一个迷路的生命,守护这片纯净的土地。
直到永远。
尾声
三个月后,晓晓和冰冰出版了一本书,叫《雪山守护神:三十四天绝境求生记》。书成了畅销书,她们把大部分版税成立了一个基金会,帮助破产创业者重新开始,资助冰川保护研究。
晓晓退掉了父亲安排的婚约,开始学习户外向导课程。她说,要告诉更多人雪山的故事。
冰冰继续她的冰川研究,每年都会回一次那座雪山。她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雪峰,轻声说:“我回来了,墨,我很想你。”
而大白,腿伤好了之后,成了搜救犬,救了好几个迷路的登山者。
她们都好好地活着,带着我的那份。
而我,在雪山之巅,看着这一切。
风吹过,雪落无声。
我张开双臂,拥抱这片土地。
我,陈墨,
永远在这里。
永远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