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道:“阿兄早有吩咐,这两日只需盯紧了他们。若是鬼市有人赶来营救,便正好一网打尽,若是无人过问,直接杀了便是。阿兄说了,眼下局势纷乱,实在没必要被鬼市这点琐事牵扯太多精力。”
公输仇闻言,不由得有些急了:“都已经到了要生吃他血肉的地步,你阿兄的心,竟能这么大?”
阿山咧嘴一笑,压低声音道:“几位先生怕是还不知情吧?圣人怕阿兄再出意外,特意钦点了一位大供奉,外加五十名龙骧卫高手,护佑在阿兄左右。再加上咱们秦氏本身的人马,鬼市就算倾巢而出,也未必有资格和咱们掰手腕。如今主动权,可全在咱们手里呢。”
“大供奉?”公输仇失声惊呼,满眼都是掩不住的错愕。
他实在没料到圣人竟会如此厚待,要知道皇宫那十二位顶级供奉,个个都是冠绝当世的顶尖高手,远非江湖市井里的草莽武夫可比,便是比起名动天下的白夜行,那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存在。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身边,也不过各得一位供奉护持。
其余诸人,尽皆守在圣人身侧,个个忠心耿耿,皆是立过血誓,此生此世,生为圣驾之盾,死为皇陵之魂的死士。
而今秦渊身边竟也添了一位这般人物,这般恩宠,放眼朝野,实在无人能及。
再说那龙骧卫,本就是从各军精锐里百里挑一的技击好手,专职拱卫皇权、戍守宫禁,何曾有过调拨人手去护卫一介臣子的先例?
如此看来,圣人待他比待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看重几分。
虽说圣人有往秦氏掺沙子的嫌疑,但家主的安危倒是不用再操心了。
除非长安沦陷,否则家主无虞。
公输仇静下心来用饭,呼了口气道:“那便没事了,鬼市那些妖人再厉害也近不了家主的身,对了,来的大供奉是哪位?”
阿山想了想,答道:“好像叫溧阳。”
……
秦渊找了许多沙子,并非寻常河沙,而是特意命人从城外古河道筛出的细沙,又分作三等。
粗沙拌了赭石粉,染成暗黄,拟作北疆戈壁,中沙留其自然本色,铺作草原,最细的白沙则筛了三遍,用以勾勒河流与积雪峰峦。
秦渊在书房辟出半间空地,先以打磨光滑的青石板铺作基底,四围立起三尺高的乌木边框,严丝合缝,恰好框出一方北疆天地。他取来珍藏的北疆详图,指尖按图上比例尺细细测算,而后亲手将舆图裁成寸许宽的纸条,逐条贴在边框内侧,五胡诸部、漠北三族、受降城、阴山隘口等关键地名,皆标注得清晰明了,一丝不差。
以沙盘复刻北疆地形,对他而言没什么难度,脑海中早有一幅完整的山川舆图,江河走向、戈壁分布、草原脉络皆历历在目,无非是将记忆中的地貌具象化,再把旧地名替换为当下称谓。难的是极致的细致,细到每一条河流的曲度、每一道沟壑的深浅、每一处缓坡的倾角,都要亲手拿捏塑形,容不得半分偏差。
这般需得耐心与巧劲的细致活计,倒更合女子心性。
秦渊索性凭记忆画出地形草图,召来莫姊姝、崔伽罗、叶楚然三人主理塑形,又让阿山、武昭儿、纪翎在旁打下手,递沙、调胶、修整边角。
他自己则手持细木片,往来巡视,遇着轮廓不够精准的沟壑、坡度不符的丘陵,便俯身细细修正,务求沙盘与北疆实景分毫不差。
这对于当下的战事推演,有极大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