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溧阳是个极伶俐的传声筒。
不过两个时辰的光景,秦渊在府中制作北疆沙盘的消息,便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姜昭棠耳中。
彼时正值午膳时分,今日秦氏做的是油泼面。
姜昭棠端着海碗,一边呼噜噜地往嘴里扒拉面条,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藏书阁众人忙前忙后的身影。
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仔细盯着那方渐具雏形的沙盘。不多时,连崔皇后也按捺不住,挽起云袖,亲自上前搭手,帮着递沙调胶,也就一会儿的功夫,额头上就冒出细密的汗珠。
“娘娘歇一会儿吧。”秦渊见状,忙吩咐身旁丫鬟取来温水与锦帕,伺候皇后擦汗。
“不累,活动活动也好。”
崔皇后直起身,抬手轻轻捶了捶酸胀的后腰,目光落在眼前的沙盘上,眸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惊叹。
她先前只见过纸卷上笔墨勾勒的舆图,山川河流不过是单薄的线条,哪曾见过这般鲜活逼真的景象?
此刻方方正正的乌木框内,暗黄戈壁连绵起伏,银白雪岭巍峨耸立,受降城的轮廓赫然在目,连漠北草原上的河流曲度都清晰可见,这竟似将千里北疆生生缩在了这方寸之间。
崔皇后忍不住出声赞叹:“本宫阅遍宫中珍藏的舆图,皆是纸上谈兵的笔墨线条,却从未见过这般栩栩如生的疆土缩影。国师大才!”
一旁的姜昭棠擦了擦嘴,搁下空碗,缓步走近沙盘,也是由衷赞叹。
“旁人制舆图,是为记山川,你制沙盘,却是为掌乾坤。有这等沙盘在手,北疆的风吹草动便尽在眼底,行军布阵、攻守进退,岂不是如探囊取物般容易?朕得你,实乃大幸!”
皇后深以为然地点头,望着秦渊的目光愈发赞许:“陛下所言极是。这般经天纬地的本事,放眼朝野,再无第二人能及。有国师在,何愁北疆不平?”
秦渊唇边漾开一抹温润浅笑:“这沙盘能有今日这般形神兼备,全赖娘娘亲手襄助。沾染了凤仪之气,它从此便多了几分灵气,这方寸间浓缩的北疆山川,定会为我朝大军引路,此后必是捷报频传,不日便可凯旋归来。”
“哈哈哈!”姜昭棠闻言,当即开怀大笑,抬手在秦渊肩头重重拍了两下,“这伶俐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可比朝中那些大臣的颂词悦耳百倍!你向来谋定而后动,既敢说这话,便定然有十足把握。朕信你,此战必赢!”
他笑声渐歇,话锋微转,轻轻叹了口气:“只是秦渊,你别指望朕再给你什么实质性的赏赐了,你如今的恩宠与权势,已是朝野瞩目,再添一分,便不是荣宠,反倒会引来无数猜忌与暗箭,徒增你的麻烦。朕能给你的,唯有信任与安稳。”
秦渊闻言,躬身拱手道:“陛下此言正合臣意。臣所求从来不是金银珠宝、爵位权势,只求能为陛下分忧、为家国尽忠。日后陛下有用得着臣的地方,只需一声召唤,臣便即刻赴命,若暂无他事,便让臣安守本分,闲居府中即可。如此,便是臣之幸事。”
姜昭棠心中愈发欣慰,颔首道:“有大才却无野心,懂进退而明分寸,不错!不错!此沙盘,朕宫里……”
“自然也会有一份。”秦渊懂他的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