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做别的,秦渊和姜昭棠就围着这个沙盘下功夫,排兵布阵,战事推演。
“陛下,外面说什么的都有,如今的战事究竟如何。”
这几日秦渊听到了战报的无数版本,再加上各种小道消息,有人说,莫韶山将军中了敌人的箭矢,一命呜呼,还有人说,奕国公李思贤没有守住阴山陉道,鲜卑主力已经突破防线,南下直逼长安,乱七八糟的消息,自己哪怕再有判断力,不免也有些混淆。
他此刻定然是焦头烂额,满盘棋局里竟寻不到一处能周全照料的落子点。五胡部族的人马黑压压漫过山野,但凡有半步行差踏错,便是五胡乱华的浩劫重演。
西南的吐蕃死死盯着大华的边境,南疆那些土王更是趁驻军调离的空档,一个个心思活络起来,暗地里串联勾连,蠢蠢欲动。
虽达不到烽烟四起的程度,但也差不太多,大华纵然家底殷实,也经不起这般四面楚歌的消耗。
姜昭棠本想集中兵力先啃下一块硬骨头,好缓解其他战线的压力,可匈奴人偏偏滑不溜手,带着一众附庸部族周旋,你大军压境,他们便策马远遁,你稍一撤军,他们又卷土重来,那股子韧劲磨人至极,纵有千斤重拳,也尽数打在了空处。
姜昭棠目光落在沙盘上的朔州、云州一线,指尖在镇北关的位置轻轻点了点,沉声道:
“战事胶着,非胜非负,与鲜卑主力三战,皆为势均力敌之局。唯有莫韶山将军那一战,以雷霆之势破鲜卑三部,斩其渠帅,迫拓跋烈残部北遁,与匈奴余孽合流二十八万,困于镇北关外。此虽大胜,却也逼得胡虏合兵一处,成了肘腋之患。”
他抬手扫过陇右、河西诸道,冷声道:“至于羌、羯、氐诸部,虽无大举南下之力,却惯以散骑游掠,所过之处赤地千里,意在疲我边军、耗我粮秣。朕已令义信侯卫季良与颍川侯苏河率轻骑一万出朔方,不与其正面接战,专击其辎重牧群,焚其草场,掠其牛羊,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圣人这是想釜底抽薪呐,秦渊心中想了想,却没觉得这一招会有什么奇效,还有一处隐患,朔方以北的一片戈壁,此处名为黑风峪,是羌、羯、氐三部游骑往返的必经之路,也是鲜卑囤积后备牛羊的隐秘之所,卫季良与苏河若只知四处劫掠,未必能寻到此处,若贸然深入,一旦被胡骑察觉行踪,极有可能陷入重围,羌羯之兵虽散,却最擅骑射与游击,于戈壁之中缠斗,未必能占优。
姜昭棠看他不说话,问道:“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陛下,您的安排很妥当,但臣还有一个建议,可以让卫侯与苏侯行事更方便一些,能在后方搅他个昏天暗地。”
“说说看。”
他虚点云中郡的位置:“可令柴国公率河东军一部,佯攻羯胡盘踞的雁门寨,吸引羌羯游骑回援;再令陈国公自河西出兵,奇袭鲜卑囤积于河西走廊的军械库。如此一来,北有卫侯爷断其粮草,东有柴国公扰其侧翼,西有陈国公毁其军械,三面夹击之下,鲜卑与匈奴的联盟,不出一月,必生嫌隙。”
“镇北关的主力对峙也不是长久之计。”秦渊话锋一转,看向姜昭棠,“莫帅只需遣一部兵力,每日于关前擂鼓叫阵,做出欲大举进攻的架势,牵制鲜卑主力不得动弹,如此可尽可能的为奇兵创造时间。”
“当然,臣未曾亲临战场,在后方大放厥词,有纸上谈兵之嫌,所以陛下可命莫大总管因地制宜,因时制宜,见机行事,后方谋士的话,可听可不听,可以让莫总管做个参考,最终目的是让卫侯和苏侯更安稳一些,也能让他们平安归来。”
“外将自然也当遵朝廷调度。”姜昭棠眉峰微蹙,投来一抹带着探究的目光。
“陛下明鉴。”他躬身拱手,语气恳切而笃定,“臣始终以为,术业有专攻。那些驰骋沙场数十载的宿将,于边关的风沙、胡虏的战法、三军的士气,无一不是浸淫日久,其临阵判断,远非我辈坐守朝堂、仅凭舆图揣度所能比拟。若不明前线虚实,便贸然以庙堂之见强加掣肘,非但不能裨益战事,反倒会打乱他们筹谋已久的部署。
所谓用人不疑,用将之道,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