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君澜沉默片刻,语气淡了下来:“我阿耶知会过了,不让我再在玄甲卫里苦熬,二叔在军中拼了大半辈子,身上伤病缠身,也该卸职休养了,三叔在中枢盘踞多年,再久占位置,只会引来上面猜忌,他打算转去户部。这空出来的位子,自然要落到我身上。”
秦渊微微一怔:“直接就任左侍郎?”
“哪有这么容易。”莫君澜无奈一笑,“我的年纪太轻,左侍郎那位置,早被河东裴氏的四爷想方设法求去了,我如今是玄甲卫大统领,顶多算是同阶平移,改任兵部右侍郎。估摸着,明年年底前后,便能正式上任。”
秦渊轻轻点头:“兵部右侍郎,已是协理本部的正官,分掌东西两铨武官选授。你这般年纪,能走到这一步,已是极少见了。”
莫君澜抬脚踢开脚边一块碎石,目光望向天边流云,声音沉了几分:“莫家本是以武立身,兵部这一块重地,绝不能丢。一旦松手,往后调兵、用人、边务,处处都会受制于人,少了太多便利。”
秦渊眉梢微挑:“岳丈的眼光毒辣啊,等大军班师回朝,长安这趟水,必要来一出大换血了。”
“不错。”莫君澜往四周看了眼,声音压得更低,“宫里传来消息,圣人这次准备了十三个爵位,专门封赏此战有功之臣。可你想过没有,有上,便有下,对应的,朝中也有十三个有爵之家,要主动让出位置。”
他顿了顿,沉声道:“那些爵位,谁不是攥得死死的?谁家在朝中没有几重关系,几脉人脉?凭什么心甘情愿交出来?赢了,也要动荡一番呢,不过阿闵,你是个极聪明的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在大殿的敌人,绝不能一棍子打死。
外敌一灭,武将便没了立身的根基,太平盛世,文臣吃香,兵权被削,军镇被裁,我们这些刀口舔血的人,老的老,弱的弱,没了用处,便只能一个个无声无息倒下去。”
他望向秦渊,眼神里带着几分苍凉:“河清海晏,是天下百姓的幸事,却是我们这些武人的灾难,一旦重文轻武,真碰到战事的时候,许多人就再也拿不起刀了,你懂我意思吧。”
秦渊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大舅哥这话是老观点,如今新式军械层出不穷,一件更比一件凌厉,传统的兵甲战法,用不了多久便会走到末路。岳丈正是早早看破了这层大势,才不惜动用层层人脉,以两人的进退,换莫君澜一人稳稳上位。
无论军制如何更迭、装备如何革新,天下兵权政令,终究绕不开兵部这一核心枢纽。
大势滔滔,无可逆转。莫青岩真正的盘算,便是要让莫君澜化作一根坚韧长线,牢牢钉在关键位置上。这一头系着莫家的根基,那一头牵着秦氏的未来,在风云变幻的朝局里,给两家都留一条稳当的后路。
这些大氏族的掌舵人,没有一个是善茬,各个都是老狐狸。
看看崔氏,本以为已经一蹶不振,但听闻,各州春闱中多了许多姓崔的学子,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千年士族,杀一半,另一半总会想办法东山再起,谁能破得了他们的根基呢。
“大舅哥,岳丈对你的期望很高,莫要让他失望。”
“这是自然,多学多看多历练,多做事,少说话,再不行,这不是还有你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