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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御前承旨(1 / 2)

阿尔松阿被革去顶戴,跪在冰凉的石板上。

刑房里只有一张木案,两把椅子,胤禄坐在主位,鄂尔泰坐在下首记录。

窗外晨光熹微,透过高窗斜斜照进来,将阿尔松阿佝偻的身影拉得细长。

“阿尔松阿,”胤禄声音平静,“弩机是从内务府广储司流失的,管广储司的郎中常寿是你的连襟。常寿暴毙后第三日,广储司盘点发现少了五架弩机,其中三架出现在罗卜藏丹津的贡品中。你有何话说?”

阿尔松阿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十六爷明鉴,常寿虽是下官连襟,可这些年少有往来。他管着广储司,库房进出都有记录,岂能私自盗取弩机?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记录?”胤禄从案上拿起一本册子,“这是广储司康熙五十年至五十一年的入库簿,你翻到第三十二页。”

鄂尔泰接过册子,翻到指定页数,递给阿尔松阿。

册页上墨迹斑驳,记载着某年某月某日入库弩机二十架,经手人常寿。

旁边有一行小字注释:“其中五架试射损耗,已报损。”

“试射损耗?”胤禄盯着阿尔松阿,“弩机每季试射,都有记录。本王查了兵部档案,康熙五十年至五十一年,广储司从未进行过弩机试射。这损耗二字,从何而来?”

阿尔松阿额头冒出冷汗:“这…这下官不知。许是常寿记错了…”

“记错了?”胤禄又拿起一本账册,“这是常寿死前三个月,在山西票号日升昌的存取记录。三个月内存入白银八千两,取出一万两千两。你再看这个···”

他推过另一张纸:“这是你府上管家在日升昌的户头,同一时期存入一万两。阿尔松阿,常寿死了,可账目还活着。你要不要解释解释,这一万两银子,是怎么从常寿手里,到了你管家手中?”

阿尔松阿浑身颤抖,瘫软在地。

胤禄起身,走到他面前:

“康熙四十九年,你纵容山西商队私运茶铁出关,收受贿赂三千两;五十年,你擅改蒙古贡品清单,以次充好,获利五千两;五十一年,你私放准噶尔使臣入京,收受宝石两匣…这些,还要本王念出来吗?”

“十六爷…”阿尔松阿拉住胤禄袍角,“下官…下官知罪!可这些事,都不是下官一人所为啊!”

“还有谁?”

阿尔松阿嘴唇哆嗦,欲言又止。

胤禄蹲下身,声音压低:“你是聪明人。现在说出来,或许还能保住家人性命。若等别人先开口…”

这话击垮了阿尔松阿最后防线。

他伏地痛哭:“是…是八爷!八爷说,理藩院是朝廷的耳目,要安插自己人。那些商队,那些贡品,那些使臣…都是八爷安排的!银子…银子大半都送进了宗人府啊!”

刑房里一片死寂。

鄂尔泰手中的笔顿在半空,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

胤禄缓缓起身,对鄂尔泰道:“记下来,让他画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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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乾清宫。

康熙正在用早膳,一碗粳米粥,两碟小菜。

李德全悄步进来,低声道:“皇上,十六爷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让他进来。”

胤禄进殿行礼,将审讯记录双手呈上。

康熙接过,就着晨光细细看了一遍,脸色渐渐沉下来。

看完,他将记录放在案上,端起粥碗,小口抿着。

粥喝完了,他才开口:“老八在宗人府,手还能伸这么长。”

这话听不出喜怒。

胤禄垂首:“儿臣已命人封锁消息,阿尔松阿暂押理藩院大牢,等候发落。”

“等候发落…”康熙放下碗,“老十六,你觉得该怎么发落?”

“阿尔松阿贪赃枉法,证据确凿,按律当斩。但其供出八哥,或有戴罪立功之心。儿臣以为,可暂留其性命,以待后续查证。”

“后续查证?”康熙抬眼,“你是想顺着这条线,查老八?”

“儿臣不敢。”胤禄跪倒,“只是此案牵连甚广,若仓促结案,恐有漏网之鱼。”

康熙沉默良久,缓缓道:“起来吧。你说得对,不能仓促结案。阿尔松阿暂押,对外就说…染病需静养。理藩院右侍郎的缺,你来举荐个人。”

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胤禄沉吟:“儿臣以为,现任理藩院主事鄂尔泰,蒙古旗人出身,熟悉边务,办事勤勉,可暂署右侍郎。”

“鄂尔泰…”康熙想了想,“是康熙三十九年那个进士?”

“正是。”

“嗯,出身是低了点,但能用。”康熙点头,“就他了。不过老十六,你要记住,理藩院这个地方,满汉蒙回,关系复杂。你用鄂尔泰,满官那边会有闲话。”

“儿臣明白。但用人之道,首重才德。鄂尔泰虽出身寒微,却熟知边情,精通蒙语满文,正是理藩院所需。至于闲话…儿臣愿一力承担。”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有担当。这事就这么定了。还有,罗卜藏丹津那批使臣,你打算怎么处置?”

“哈桑等人暂押馆驿,已审讯三次,坚称不知弩机之事。儿臣以为,此事有两种可能:一是罗卜藏丹津确有异心,以贡品之名行试探之实;二是有人利用贡品栽赃,欲挑起边衅。”

“你倾向哪种?”

“儿臣不敢妄断。但丹津鄂木布部动向诡异,五台山方向又有异动,几件事连起来看,像是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康熙起身,踱到窗前。

窗外杏花已谢,新叶初萌,一片嫩绿。

“老十六,”他背对着胤禄,“你说,下棋的人,最怕什么?”

“最怕被人看破棋路。”

“对,看破棋路。”康熙转身,“所以真正的高手,会布下层层迷雾,让你以为看破了,其实还在局中。罗卜藏丹津、阿尔松阿、老八、老三…这些,可能都是棋子。”

胤禄心头一震:“皇阿玛是说…”

康熙走回御案前,“朕要你去做一件事。”

“儿臣听旨。”

“去五台山。”康熙一字一句,“以进香为名,查清那里的底细。丹津鄂木布去了五台山,老三也常去五台山,那里到底藏着什么,朕要知道。”

胤禄跪接:“儿臣领旨。只是理藩院事务…”

“交给鄂尔泰暂理。”康熙顿了顿,“你带三百侍卫,明日起程。记住,要隐秘,不要声张。若真有什么事,可相机决断。”

“相机决断”四字,重如千钧。

这是给了生杀之权。

胤禄以额触地:“儿臣定不负皇阿玛所托。”

从乾清宫出来,已近午时。

阳光正好,照在琉璃瓦上,金光耀眼。

胤禄走在宫道上,脚步沉稳,心中却翻腾不已。